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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把传说中的残擎歪斜着,趟在几米外的空地上,剑刃已经残缺不已,剑体也是遍布裂迹。只是不同的是,其周身被一道灿烂的金光萦绕,而先前的寒光已然惨淡,戾气亦被消磨殆尽。
可是嘲冈此时视野朦胧,根本无力起身前去陪伴与自己并肩作战的老朋友,只能任其萧然地感受地表的寒气。
云淡风轻,烟雾散尽,之前的林中小阁已然面目全非,只有残垣断壁跟几缕硝烟而已,四周的林木也在那次能源迸溅之中,悉数化为灰烬。
嘲冈虽然死里逃生,但眼下也是心力交瘁。除了烧灼的皮肉隐隐作痛,其背脊梁却是蓦然撕心裂肺得疼痛。
无奈他四肢再也无力挣扎,不觉眼睛一闭,身子一倾,便浑然不知。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残缺的月色不再殷红,当破碎的山河不再撼动,嘲冈似乎才从沉睡中抓住了一丝知觉,足以让他睁眼。
将醒未醒,嘲冈忽觉得有种莫名的剥肤之痛走遍全身,这种痛楚足以让他歇斯底里,无奈他只能僵硬在废墟之中,动弹不得,失声呻吟。
嘲冈没有意识到,其实这种入骨之痛,源于灵源在肉体中徘徊游转,就像是在打洞钻孔一般,在他身体里穿行不止。这种现象只在吞噬菩提子之后,灵脉形成时出现,可是嘲冈未有菩提子,何来神元根种,灵脉伏行。
细看之下,原来这灵源是源自几米开外的残擎,只是汇之而来的却是金色的光辉,并不是那令人印象深刻的魔性幽蓝。莫非这是残擎本体的光芒,可残擎再如何惊世骇俗,其不过是一把祭器,根本就没有灵源之说,这股灵源来得蹊跷,来得实在诡异。
与此同时,其体内另一股红色的灵源正威势赫赫地朝天灵盖方向灌输。起源之所正是被长生殿内的红光穿入之处。那异种灵体亦是奔涌不止,另辟脉络。
由于被桎梏在一个陌生的容器里,灵源负隅顽抗,流窜奔腾,这随即让嘲冈那无法忍受的疼痛又是剧烈了好几倍。
眼看着两股力量在胸口交织汇聚,即刻间灵波纵横,宛如沸腾的岩浆,从嘲冈的七窍如注般迸溅而出,那顷刻间爆发的冲击,瞬间又让嘲冈失去了知觉。
若非嘲冈体格精壮魁梧,如此激烈的灵源定然将其血肉撕扯开来,那时便真的就是呜呼哀哉了。好在一番反应之后,虽然多处皮肤破溃渗血,可肉身并未出现较大的创伤。
两股灵源在一个容器内极其容易因为异体排斥,而出现十分严重后果。自古以来亲试的人无数,轻者走火入魔,重者一命归西,总之并未有什么好的下场。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嘲冈身上的这两道灵源却是在一番激抗之后,竟相互穿行融合。一个开光于喉,一个遁形于骶,不相抵触。一头一尾,居然将灵脉构成一条完整的回路。这在商土大陆之上还真就从未发生过。
只是不知道嘲冈承受如此重的伤,再加上两股灵源剧烈的冲击,还能否恢复意识。抑或他将永远沉沦在混沌世界里,不能自拔。
随后的日日夜夜中,他仅仅感觉自己身轻似纸,宛若随着一股浪流飘荡,他依稀见到所有人的容颜都沉溺在一种充满迷雾的空气之中。
那些面孔残缺不齐,然他们均洋溢着天真却又扭曲的笑颜,视之,嘲冈只觉得不寒而栗,浑浑噩噩,又不省人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之后,一束曙光在漆黑的罅隙中绽放开来,嘲冈缓缓地张开双眼,视线沉浸在一片温柔细腻的晨光之中。那些混沌里的幻想,在柔光的冲击之下黯晦消沉。
清澈凉爽的风掠过脸颊,那感觉令人无比惬意。目视着天边摇曳的枝叶,嘲冈双眸之中尽是异彩流动,可是为什么自己却是如此飘然,感受不到风动,嗅不到花香,仿佛完全置身世外一番。
自己明明是醒了,可是为什么还是如此难以捉摸。
“爹,娘”
忽地一个小身影屁颠屁颠地从嘲冈身边一穿而过,宛若一股清风,携着天真稚气,涓涓流动。
嘲冈的双眸忽地泛起和煦的辉光,冷峻表情转而变得无比宽容和善。
第十三章 爱与恨()
烂漫的樱花林,似雪似云,开得如火如荼,美轮美奂。
小孩拼力径直朝林中跑去,两只小手捂着脸,隐约带着呜咽之声,抹着鼻涕眼泪,看得人不由得心疼。
“小羽,又跟哥哥打架了?”
樱花树下,一代倾城倩影,笑眸如辰,张开双手将那小孩拥入怀中,温柔抚摸着,和着樱花林的唯美,尽是一番和爱沁鼻的气息。
嘲冈遥望那女子,不由地百端交集,感慨万千,不觉间,眼眶早已盈满泪花,他彷徨失措,哽咽着,失声轻唤数声道:“娘……娘……”
这一分袂别离,晃眼之间,已然十载有余,可对于嘲冈而言,那熟悉的面孔却是铭刻于心,挥之不去。
然而此时此刻,嘲冈却是不知以何方式出现在自己娘亲面前,毕竟十余年,自己已经将近成年,她可能已经不认识自己了。
嘲冈的母亲纳拉氏,是京洲少数的几名奉爵之一。奉爵位高显赫,权势仅次于京洲城主。京洲城共有七位奉爵,其中纳拉氏在京洲城还算是名声在外,受城民敬仰。只是后来随蛮王远走高飞,从此成为千古笑柄,遭城民谩骂唾弃。
也是,一个位高权重的奉爵居然抛弃荣华富贵,跟随一个蛮人远走蛮荒之地,听起来就觉得无比荒唐。可是在那个趋炎附势的年头,能有人淡泊名利,抛弃权贵,也实在是难得。
“是他先欺负我啊!”小孩翻着白眼,哭闹着,倔强的鼻子一撅,头一歪,露出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然而由于这副神情出现在如此天真烂漫的小孩脸上,所以那股稚气显得格外讨喜,纳拉氏也没因此斥责什么,而是轻柔地抚摸着小孩泛黄的发髻,饱含温存。
她那无比疼爱的目光停滞在小孩天真的小脸上,莞尔一笑,道:“我是最懂你哥哥的,天辰他向来心地纯良,定然是你先挑衅于他。你个小鬼头居然还恶人先告状,冤枉你哥哥。你说娘亲说得对不对?”
“这……”小孩支吾着,满脸通红,只见其随即将水嫩的小脸埋在娘亲的怀里,撒娇着,“孩儿就知道,娘亲偏心,一直以来总是向着哥哥!娘亲不疼孩儿了,娘亲不爱羽儿了。”
纳拉氏嫣笑不语,将袖袍小心翼翼地包裹着这鬼怪的小东西,脸上尽是宠爱。
百米之外,另一个娇小的影子蹒跚步行,浑身上下脏乱不堪。即便手背上伤痕累累,可他硬是一声不吭,朝着纳拉氏跛行而来。
“娘!”那声音虽是发自黄毛小儿之口,听起来却是散发着些许刚毅之气。
看着那全身上下脏兮兮的小孩,纳拉氏目光中并无一丝怜悯,而是将怀中的小儿子搂得更紧。只见他她颦眉凝目,语气陡然显得格外生硬,道:“既然身为长兄,自当处处让着弟弟,怎还能跟你的小兄弟斤斤计较,大打出手?这还像是个当哥哥的吗?”
“娘亲,我……”小孩一脸委屈,将头深深地埋进胸口。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的母亲偏袒自己这个古灵精怪的弟弟,哪怕结果是自己被欺凌,遭挨打责骂的还是自己。
嘲冈凝望着那一身凌乱的小男孩,目光之中闪烁着一丝异样的光芒。那背影是如此似曾相识,而那坚强的脸蛋更是无比熟悉。
其实这小孩正是嘲冈小时候的样子。纳拉氏随蛮王上官燕郞,回北海卑石部落之后,先后衍下二子,长子名为上官天辰、次子名唤上官天羽。
从小天辰便被赋予了继承人的名讳,父母对其寄予了厚望,对其的要求也无比苛刻,因此他比同龄人少了许多童年该有的欢乐。
他从小就嫉妒自己的弟弟天羽,在那颗幼小的心灵之中,他觉得自己弟弟享有的才是王子该有的待遇。
的确,天羽自出生以来便享受着家族所有人的溺宠,其中还包括自己心目中最爱的母亲,这个最令天辰心理失衡。
天辰是多么得渴望自己的娘亲能够给自己更多的关怀,哪怕比现在多那么一点点,他也就心满意足了。可即便就这么一丝丝的渴求,也不过是其内心的一种奢望而已。
那时的嘲冈毕竟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他哪能体会得到王者继承人应该经历的寂寞和历练,他最想要的不过是充斥着欢声笑语的童年罢了。
只可惜,他是族长的嫡长子,一出生就注定他要接受一个王子该有的磨砺和锤炼,也注定他一出生,就不可能享有哪怕是普通小孩应有的童年。
嘲冈百感交集,目视着自己儿时的背影,沉吟一番,暗暗叹道:“我只不过比弟弟早那么几秒钟来到人世,可是人生的差距,却是差之毫厘谬之千里。唉,真羡慕弟弟。不,确切地讲,应该是记恨!只恨自己太过心急,那时哪怕我在娘亲肚中多逗留一小会,就那么一小会儿,就不会沦落到如今这番田地。”
小天羽仗着有母亲的怀抱庇护,朝着天辰不停地伴着鬼脸示威,方才委屈的神情一扫而空。
“哼!”小天辰昂起头,竖目怒哼一声,稚嫩的小拳头攥得紧紧,小脸因此涨得通红。
“辰儿!你打算不听娘亲的话了吗?”见状,纳拉氏登时绝美的红颜上怒容显现,拂袖厉喝天辰道,“这点小事就耍性子,以后还怎么承受更重的担子?小不忍则乱大谋!你父王平日里是如何教导你的,你都忘了吗?”
“娘亲,孩儿不敢!”此时,天辰唯独觉得瞬间被万根冰棱扎胸,心中彻骨寒透,可是他又不敢明目哭泣,只好将委屈的眼泪往肚子里咽,那感觉就仿佛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难受。
为什么,为什么我做什么事都要被斥责,为什么别人孩子都可以无忧无虑地嬉戏,我却要挨打受骂,太不公平了,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天辰既然是纳拉氏的亲生骨肉,她哪能不知自己孩子内心饱含的愁苦。可是卑石族的王者从小就如此熬练,包括自己的夫君燕郞。她当初也是为这种钢铁般的意志所折服,才决定追随燕郞去北蛮,只是她没料到获得这种意志所付出的牺牲是如此之大。
无奈这是卑石一族固有的族内规矩,无人敢轻易撼动。她是多么想心一软,也将天辰揽入怀中,毕竟如此小小年纪,便要受这么多的委屈。这种委屈别说是别家的小孩,看着都觉得可怜,更何况天辰可是自己的亲骨肉,她心里自然是过意不去,心疼不已。
在天辰幼小的心灵中,嫉妒自己弟弟的自由自在、天真烂漫的童年,可是他或许不晓得,其实自己的弟弟,也因为娘亲无时不刻地夸自己卓越杰出的哥哥,而嫉恨在心,故而常常去欺扰于他。
微风抚叶,殷红落尘,樱花花瓣宛若一只只粉红的羽蝶在空中翩翩起舞,暗香疏影,美不胜收。
而那落红纷飞,朵朵息于画中人的青丝袍泽之上,宛若仙界蒙蒙花雨,渗入肌肤,沁人心脾。
“娘,我错了!是我让你失望了!”小天辰似乎想通了什么,大彻大悟,登时倔强的嘴唇一松,就跟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低下了高傲的头。
嘲冈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回想着往事云烟,心潮起伏。
可是当看到自己亲弟弟时,那种矛盾的心理忽地又烟消云散。那可是自己最爱的弟弟啊,虽然有些嫉妒,可是他心里明白,除了母亲,没有谁比自己的亲弟弟还要重要。
爱,就是一种不可言语的幸福,是一种义无反顾的怜爱,只可惜……
嘲冈摇了摇头,可一种难以言表的爱意,却从那柔化的目光之中溅射而出,投射在那副娇弱的小身躯之上。
心中无比落寞道:
也好,那副稚嫩的容颜估计永远都不会老去吧……
第十四章 又见灰烬()
沉疑之际,只见眼前的樱花林突变,烂漫的粉嫩化作一片赤红,上下舞动,顽皮之状若漫天星辰。
可这画面在嘲冈看来却是惊心动魄,因为一地殷红随着莫名的一声空响,竟燃起熊熊大火,成片成片的树木熏烤之下,黑红交错,偶尔还有“噼啪”惊悚炸裂的声响,听得人胆战心惊。
“娘!娘!”嘲冈紧张地朝原来的方向望去,可是炽烈的火光如同一层无形的屏障,令其无法明晰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本想着跟自己最亲爱的母亲重逢,可是四下火焰肆意蹿燃,乌黑的烟雾滚滚扬起,咫尺之隔却成天涯海角。
“娘!娘!”
不明所以的嘲冈扬着头,撕心裂肺地呼唤着。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