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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头像打量怪物般打量了慕容阿碧一阵,叹道:“这是咱逍遥派的凌波微步,养生堂主果然是咱师叔祖,你是师叔祖的小妾,按辈分算,老夫还得叫你小师叔祖,但你说养生堂主不在乎这个,咱们也别在乎这个,你也别再叫我师父。如果你一定要叫,那我也只好叫你小师叔祖。”
慕容阿碧苦头脸,含泪道:“辈分都乱了,这该怎么办才好?”
那老头道:“看来只有学养生堂主,各谈各的,莫要强求。”
慕容阿碧疑惑道:“师父怎么知道他不喜欢强求别人?”
那老头道:“养生堂主名震天下,老夫知道他的喜好又有什么奇怪?唉……”叹了口气,道:“你既然那么喜欢叫我师父,那我只好跟着叫你小师叔祖。”
慕容阿碧满脸胀红,尴尬不已,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又是摇头,又是摆手。
正烦恼间,突然一个少年的声音远远传来:“那还不简单,就像慕容阿碧小时候,你们才刚刚认识,关系简单纯朴,该怎么称,便怎么称。”
那老头浑身一颤,大声道:“多谢师叔祖指点。”目光四射,不见说话之人。转过身,向慕容阿碧叫了声:“小阿碧。”
慕容阿碧愣了半晌,红着脸回道:“康爷爷。”声音细若蚊蚋,那老头内力深厚,不过勉强听清楚。
那老头姓康,名广陵,号‘琴颠’,居‘函谷八友’之首,是‘阎王敌’薛神医的师兄,‘聋哑老人’苏星河的大弟子,逍遥派掌门无涯子的大徒孙,星宿派鼻祖丁春秋的师侄。秦朝一见他,便知道他为何而来,长叹道:“你想让古曲‘广陵散’重现人间,任凭你琴技再高,亦是无用。”
康广陵“啊!”一声惊叫,想起一路上多次听闻养生堂主对天下隐秘最是了解,天生拥有‘读心术’,顿时不敢再多想,脚步一边跟着慕容阿碧,目光一边四下打量,想找出养生堂主,嘴上道:“请师叔祖指点。”耳边传来少年的声音:“‘广陵散’最开始叫什么?”
康广陵回道:“《聂政刺韩王曲》”心里想法如泉涌,又不敢多想,不停地默念:“‘读心术’三个字。”想干扰养生堂主的异能。
如此特殊的状态下,两人继续一问一答。
“‘广陵散’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全曲贯注一种愤慨不屈的浩然之气。”
“是琴技重,还是这种浩然之气重?”
“浩然之气。”
“你身上有浩然之气吗?”
“没有。”
“无浩然之气支撑,琴技再高又有何用?”
“百无一用。”
“你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与‘广陵曲’符不符?”
“不符,一点都不符。”
康广陵背上一阵阵冷汗冒出来,一颗心几乎停止了跳动。刚开始时,他表面恭敬,内心很不服气,随着对话继续,养生堂主在他心中变得越来越高大,眨眼间超出教导他多年的师父苏星河,转眼间又超出一直视为天人的师祖无涯子,高不可量,大不可测,还在继续变高变大。他的一身冷汗不是为养生堂主而流,而是为自己而流,心道:“错了,全错了,一开始就错了。康广陵这个名字简直是在给‘广陵散’丢脸,亏我还一直洋洋自得,自以为除了师门几个人外,琴技天下无双。可是,为什么不但我不知道,连师父也不知道,甚至师祖也不知道,只有养生堂主一眼看出问题所在。不是我不行,也不是师父不行,更不是师祖不行,而是养生堂主太……太……”不知用什么字形容才好。
“唉……”康广陵耳边传来一声轻轻地长叹,转身一看,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个翩翩少年郎,身做道士装,手持桃木剑,头戴冲天冠……来不及细细打量,康广陵双膝跪地,心服口服道:“康广陵拜见师叔祖!多谢师叔祖指点!”感觉一股柔和的力道像清风般拂过,身体不由自主站起,明知是养生堂主动所为,却没见养生堂主动手动脚。康广陵双腿一软,差点又跪倒在地,此时他对养生堂主已经是五体投地,极矣!尽矣!心想:“咱逍遥派只是世外门派,养生堂主才是真正的世外高人。神通之广大,只有传说中的神仙能与之相媲美。但那些大都只是虚构的人物,远不及养生堂主这般真实存在。”
秦朝满脸伤感,叹道:“巫行云好吗?”
康广陵道:“师祖们早就远赴海外访仙求道去了。我师父和丁师叔都跟在师祖身边。灵鹫宫不再设新尊主,一分为九,分三班轮流守护,三年一换。”
秦朝犹豫了一下,问道:“李秋水呢?”
康广陵道:“李师叔祖似乎很不服气,似乎……”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秦朝哈哈一笑道:“是不是有一统天下之志?”
康广陵脸色一松,道:“应该是,徒孙看不出。”
秦朝笑道:“她想以此证明自己,那很正常。不过只要她不是疯子,便不会站在前台,承受天下大乱的反作用力。争夺天下可不是先下手为强,从古至今向来是渔翁得利,从无例外。”笑容一敛,又道:“她是不是怪我多管闲事?”
康广陵吞吞吐吐地道:“听说……李师叔祖……请……请能工巧匠……雕……雕了许多各种各样的雕像,雕的全是师叔祖您的样子……传言李师叔祖每天若不在雕像上刺一百剑以上,便……便……便睡不着觉。还随身携带一个施过法的布偶,上面扎满了针。”
秦朝道:“难怪她来了三次!”亲!如果你觉得本站不错,还请记住本站帮忙宣传下哦 !本站哦 !
第一百四十六章 分分合合()
康广陵道:“李师叔祖一定是在您手里吃了大亏。现在他不怕李秋水的武功,就怕李秋水硬的不行来软的,从王语嫣处下手。现在他喜欢王语嫣的事情虽然不是天下皆知,但也差不了多少,至少王语嫣早就听说,李秋水也是。最让他烦恼的是,李秋水失去了无涯子,便想让他代替无涯子。虽然李秋水的相貌、身材与王语嫣有九分相似,可秦朝却对她仅有一分好感。再说,李秋水是王夫人的娘,那可不是母女兼收,而是母女孙女兼收,太乱来,受不了。就算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仍然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不好骂自己,只好骂云中鹤这个‘天下第一淫贼’不争气,害得他时刻担心后来者居上,做出比‘天下第一淫贼’更荒唐许多的事情。
当晚,康广陵和辛双清切磋武功,你来我往,斗了两千余招才分出胜负。辛双清落败,却虽败犹荣,因为她年龄更小,学的武功远不如逍遥派,资质亦不如康广陵高。康广陵脸上无光,叹道:“小阿碧,看清楚,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师……老夫便是学武不专心,才变成现在高不高,低不低,左不成,右不就。早知当初,不是专心于琴,就是专心于武学,都远比现在好十倍、百倍。”
慕容阿碧既感激又愧疚道:“康爷爷的好心自然不错,但阿碧实在是左右都离不开。”
康广陵叹道:“是呀!就算再来一次,明知是错,仍然是同样的选择。怪谁?怪资质吗?似乎怪不上。既然知道资质低,就该少学一些。怪机遇吗?好像也怪不上。逍遥派这样强大的门派世间能有几个?这等机遇若还不算好,那什么才算好?怪自己吗?是不努力还是不够聪明?都不是。”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音道:“怪就怪你不能将音乐和武功融二为一,像毒功那样,以音功为中介。琴音即剑,剑即琴音。音波如剑气纵横,如‘狮子吼’那样。”康广陵越听越是欢喜,原以为白天关于‘广陵散’的对话已是得闻大道,不料才过去几个钟头,又有多年的困惑一朝得解,又生出‘朝闻道,夕死足矣!’的感觉。不知过去多久,他才回过神来,身旁除了慕容阿碧仍然陪在一旁,全走光了。康广陵向慕容阿碧点了点头,转身跪下磕头道:“多谢师叔祖指点!”
慕容阿碧道:“养生堂主在礼节上喜欢一切从简,不讲究这些。”
康广陵道:“师叔祖这样的高人当然可以一切从简,但咱们又怎么能与他们相提并论,不这么做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再说做了也不算什么。”
慕容阿碧道:“对于我们确实不算什么,但‘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相公最重视时间,只是被睡懒觉的习惯掩盖住,一般人不知道。”
康广陵道:“听说陈抟老祖最喜欢睡懒觉,甚至一觉睡三年之久才起。宋太祖能结束五代十国之乱,统一天下,建立大宋,听说主要是陈传老祖的支持。陈传老祖是不是仙人我不知道,但敢肯定,师叔祖的神通广大不在陈传老祖之下。若说世上有人能结束现在大宋、大辽、大理、西夏和吐蕃的五国之乱,一统天下,那首先就该获得师叔祖的支持才行,否则就算秦始皇再世,都只是空想,徒劳无功。”
慕容阿碧怯怯地道:“不支持别人不行吗?”言下之意,既然有那个能力,皇帝当然还是自己做好,为什么便宜人家?那不会被人骂脑袋被驴踢了吗?
康广陵微微一笑,道:“当然不是。但像他们那样的高人,世间的名利或许反而是枷锁,总之不愿意沾染就是。打个比方,若你相公坐了那位置,一天忙到晚,连陪你的时间都没有,你快乐吗?为了拉拢那些王公大臣,为了加强团结,不得不多娶那些功臣之女,你快乐吗?为了镇压反抗,不得不大肆屠杀,血流成河,你快乐吗?为了抵抗外敌,为了少流些血,不得不把女儿送出去和亲,嫁给野蛮人,他快乐吗?”他说一句,慕容阿碧脸色便白一分,到最后,他实在不忍心再说下去,一大堆话全吞回了肚里。
慕容阿碧双手连摆个不停,道:“那还是支持别人好了,慕容公子最喜欢这个,就支持他好了。”心中一突,虽然是一片好意,感觉却似乎不太好,改口道:“慕容公子不喜欢也无所谓,喜欢坐那位置的人多得是,随便扶持哪个都行,总之是支持别人更好。”
康广陵道:“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权是一回事,名是另一回事。咱逍遥派最重的是自由权,特别是人身自由。不管扶持什么样的人,一旦坐上那位置,还容得下他吗?就算打下天下后,不与那人争权,全给了那人,又如何?无权便是任人宰割,在那种情况下,那人会对他手下留情吗?”沉默了一会,又道:“有权,有利,便会争权夺利;无权,无利,便只有任人宰割。”
慕容阿碧眼越瞪越大,目光渐渐呆滞,喃喃自语道:“不支持不好,支持更不好,什么才好?”
康广陵摇头道:“这我也不知道。师叔祖会怎么做,会支持谁,谁知道呢?”
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就算如秦皇般统一天下又如何?现在不又分开了吗?分分合合,有如花开花落,最正常不过。”
慕容阿碧一听那声音,立知是秦夕阳在说话,忙叫道:“起大哥,您还没睡呀!”
“哼!你们唠唠叨叨,没完没了,叫人怎么睡?”那声音道。
慕容阿碧脸一红,抱歉道:“对不起!我不说了。”
那声音道:“你不说有个屁用,说的人一大堆。就算你们都不说,嗡嗡嗡嗡,不知几百几千只苍蝇叫个不停,同样睡不好,不如聊聊天。”
慕容阿碧微微一笑,道:“恭喜!恭喜!大哥的功力越来越高深了,都快赶上相公了。”
“呸!”秦夕阳闪身而出,气呼呼地道:“大哥若能在三十年内赶上贤弟现在的水平,那就谢天谢地了。你拿我跟谁比不好,跟他比,那不是找罪受吗?”转头向康广陵道:“你怎么不说了?刚才不是说得很起劲吗?怪我打扰了你们吗?”
康广陵呆在一旁,脸色尴尬,不知该怎么称呼秦夕阳才好,心想:“他是师叔祖的结义兄弟不错,但他不是逍遥派的人,总之不该称师叔祖就是。”嘴上“这个……这个……”半天没出一点新内容,秦夕阳早就不耐烦。慕容阿碧见康广陵有话说,便安静地在一旁等待,见他半天说不出,心里比他还急,忽然灵光一闪,暗道:“是了,师父是卡在称呼的问题上。”顿时哭笑不得,忙不停地开口说话转移秦夕阳视线,替师父解围。康广陵得慕容阿碧解围,心里轻松许多,脑筋转快了许多,不久便想清楚:一是一,二是二,关系再多,按一条算便是,能融则融合为一,不能融分开便是。称呼再多,一个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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