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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横塘幽幽叹气,“静霄,我的紫檀断纹琴,习惯了用冰蚕丝弦。蛛丝弦虽是绝品,但我已心有所系,一切红颜梦影,皆如断离天涯染成灰。”
静霄嘴唇轻抖,眸中一抹哀情更深,“是真的吗,断离天涯染成灰。你我十年的情意,十年的牵念,皆已隔断,尽都成灰吗?”
他虽贵为绝皇,高高在上,但怎可对她如此狠心。她是静霄,仙族第一的佳人。
东陵的目光中闪过一抹不忍,轻声叹气,“静霄,你何必如此。仙族英才俊士众多,人人仰慕丹穴山第一神女,你总会寻到真爱之人。虽说仙族长老为你安排婚事,但如果你拒绝嫁到昆仑,他们也不会强求——”
静霄突然情绪激动,身形摇晃,步子踉跄一下,双手扶到琴上,“我一生所念,就是嫁到昆仑,与心爱之人琴瑟相谐,不离不弃。如今不是他们强求我,而是我强求月横塘!”
一道颤动的目光凝视月横塘,“你说佳人如静妙飞鸿,婉约含情,我只为你这一句话,就要做你心中绝美的佳人,从未放弃,永不后悔!”
她泪眼涟涟,娇柔的身子猛然挺起,凄楚娇呼一声,“横塘!”情不自禁地朝他怀中倒去。
“静霄姑娘——”祺松眼明手快,一个箭步挡在月横塘身前,神色肃穆说道:“绝皇不可近身,请姑娘自重。”
他守在月横塘身边,时刻提防这些多情的女子。幸好他眼尖快了一步,否则静霄扑进绝皇怀中,紫宁可就要吃亏了。
五行麒麟兽,永不忘紫宁怜恤之恩。
静霄神情一颤,顿生哀怨,清丽的脸颊霎时苍白无色。
紫宁一直站在殿外柱边,鞋面沾湿了清冷的露水,心绪波动起伏。这样凄婉缠绵的情景,她实在不愿看见。
暗自定一定神,抬手提起一边裙角,缓步迈过高高的门槛,进到殿内。
琉璃光影映照她身上,散出一束束紫色炫目的幽淡莹亮。
“紫宁?”东陵轻呼一声,见她长发乌亮,随意挽了一个斜髻,眉眼清素,宛若净水芙蓉,绝世脱俗,秀丽天然。
静霄一袭纱缎白衣晃动,猛地转身,一双凄楚的眸子瞪向紫宁。
紫宁默默走向前,离她一步之距,伫立对视而望。
一白一紫,清丽秀婉,绝代佳人,相映成辉。
静霄抬袖拭去一道泪痕,喉间哽咽片刻,目光充满敌意,厉声说道:“今晚是我们三人旧识相会,你为何要来?勾引了横塘还不够,难道要日夜黏着他吗?”
紫宁的目光缓缓移开,飘向殿门之外,“静霄,你看今晚的月色很美,但你能抓住它吗?”抬手伸向洒落一地的月光,虚抓一把,展开手掌,皎洁的光影落在手心,却是抓不住摸不着。
静霄神色茫然,似乎听不懂她的意思。
“你要做月下的一朵凌霄花,只能攀援而生,月下绽放,却始终留不住月光。不如放开手,他做凌空云中月,你做山谷雾中花。任月光皎皎,花开熠熠,遥望相凝,对影顾怜。”紫宁的声音清淡委婉,她不恼恨静霄,只觉得痴情女子最可怜。
他们本有青梅竹马的情意,月横塘非太上之水,断然不能忘情。但如果静霄不肯放手,最后只怕是虚梦一场,水中之月,镜中之花,无缘无分,相背相离。
静霄情绪波动,质问道:“你为何不放手,非要与我相争。我与横塘相识十余年,尚不能一生相许。你们才认识几个月,就能深情相契吗!”
紫宁淡淡一笑,“我们深情相契,又有何难?我只做月影旁的一片轻云,云飞暮卷,绕月相随。他是云中月,我是月中云,生生世世不分开。”
“什么云飞暮卷,绕月相随,我不想听这些!月是月,云是云,非要守在一起也不般配。”静霄眸中含泪,颤声说道:“横塘心中一直想着羲儿,他真正喜欢的也是羲儿,你得意些什么,只是羲儿的影子罢了!”
紫宁眼眸中透出一丝怜悯,淡淡说道:“身在两厢处,人在双影中。我是羲儿之身,羲儿是我之影,羲儿与我有什么分别?如果塘哥哥心中想着羲儿,就更要拒绝你。不然你站在羲儿的身影中,无声无息,没有过往,没有来日,便在原地黯然消失了。”
紫宁的声音平淡空灵,缓缓走近她,“静霄,若没有塘哥哥,你便是你自己。凌霄花不染月光,一样可以绽放。”
她在近处细看静霄,神色里天然流露一股仙族神女的高渺和孤冷。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透的迷纱,虽然相离不远,却无法轻易亲近。
静霄心中的感伤更甚,忿然说道:“你已得到想要的,在你眼中,我便是一个卑微的可怜人。”凄楚的双眸在她身上一转,瞬间变得无情无欲,犹如端详镜子里的反影。
紫宁安静望着她,神色不卑不亢。
片刻之后,静霄舒出一口气,“我知道,只因横塘曾经救过你,你便想着与他倾情相悦,两厢厮守,深情伉俪,不舍不离。但这都是你自己的憧憬遐思,横塘是仙族神君,就算没有我,还有很多女子等着做仙妃。你是一个凡女,凭什么自信他一直喜欢你?”
她的话问得突兀,却字字简洁清晰,由不得紫宁回避。
紫宁长叹一声,颔首低目,缓声说道:“我没有自信塘哥哥一直喜欢我,但这都没有关系。因为我是我自己,不管有没有月横塘,紫宁永远都是紫宁。沧海不为群山而灭,薇草不为春风而生,这是我跟你不同的地方。”
一片琉璃光影落在案桌上,月横塘转头看向东陵,两人对视一眼,眸中都流露出赞许之情。
东陵神识一放,投向月横塘,“静霄一生罕有对手,遇见紫宁,今夜却是输了一筹。”
月横塘低下眉头,沉思片刻,用神识叹道:“两个丫头都厉害,仙道界的男子们,要顿然失色了。”
忽听紫宁笑道:“静霄,你柔情似水,才貌卓然。等你懂得放手的时候,就会发现,世间除了一棵大树之外,还有一整片的森林。”
月横塘脸上表情微僵,东陵嘴角一紧,神识飘过来,“月横塘,你说紫宁什么意思,除了你这棵大树,还有一片森林?”
清澈的目光中闪过一道华光,东陵心中动了一下,或许紫宁说的森林,也包括她的小木哥。
月横塘嘴角一抿,用神识回道:“紫宁的意思是,我是绝无仅有的大树,为了这一棵大树,她可以放弃整片森林!”
静霄连连摇头,双手扶住耳边,尖声叫道:“不要,我不要放手。你不知道,横塘喜欢白色衣裳,就是要与我相配。因为我自幼喜欢白色,白色的梨花,白色的素锦,他都是为了我——”
月横塘沉默半晌,轻缓起身,慢步走到紫宁身边,抬臂揽住她的肩头。
她娇纤的倩影裹着紫色柔滑的锦缎,他白衣镶金的身形犹如玉树霞光,相依相衬,绝美异常。
“静霄,我与你两小无猜,犹如亲人。”月横塘眼波清亮坚定,淡声说道:“可你也知道,梨花从来不是我所爱。我这一身的白光掠影,不配素锦,但求紫衣。你若愿意忘记,天高地阔,方可自在任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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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决意相杀()
接连几日秋雨缠绵,昆仑仙境一片凄清微寒。
静霄患了重症,心结难解,身子乏弱,整日卧床不起。一众老妪侍女见神女沉沉噩噩,容色苍白憔悴,全都束手无策。眼见初冬已近,静霄此时病重,大婚之事必然延误耽搁。
众人听闻静霄神女被紫宁羞辱,这才生了这样一场大病,都深感同情。蜀山弟子更为静霄鸣不平,堂堂的仙族神女竟由着一个凡女欺凌,此事天理难容。
但绝皇一直袒护紫宁,全然不顾静霄死活,自从她病重之始,竟然连一次也没探望过。这些消息从昆仑传出去,一直传到各仙族洞府,长老们无不扼腕忿恨,谴责绝皇昏庸失德。
冰冷雨滴落在殿前的乌青玉石地面上,大殿的纱窗换了一层银白色的笼烟纱,里里外外布置了双重噤声防御阵,秋蝉不鸣,飞鸟不落,更显得一片肃杀萧瑟。
东陵吹奏一道笛声清幽婉转,和着窗外的雨打秋叶,任其飞舞飘零。
他为静霄诊过脉象,知道她隐隐存了一桩心病,竟有求死之意。此病根如果不除,恐怕她连这一冬都难捱过去。
命运悲楚,只因心底系着一个人。
笛声止歇,东陵一双淡眸如画,转身看向案桌,琉璃灯盏照着专心写字的月横塘,他一袭白衣镶金的仙姿犹如飘渺幻影。
东陵缓声淡然问道:“静霄病了这些日子,你为何不去探望?她自幼性子执拗,一门心思钻牛角尖,你若不去看她,她的病万万好不了。”
月横塘颔首低眉,手中的笔蕴着力道,一划一字地认真写着玉简,淡墨浸透在简中,浮现一簇闪亮的灵光,顷刻间没入玉质中,不见踪影。
这是昆仑仙族的封缄之术,只有用了特殊的符咒开启,玉简中的字迹才会显露出来。
冬日临近,天妖余党偷袭道族各洞府,屡屡得逞。
月横塘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天妖或许以为仙族的昆仑神君遭圈禁,没有统领,故而肆虐无惧。
他将写好的玉简小心收入竹筒中,仔细封好,眉头渐渐舒展开。等过了腊八之期,待万事俱备,他必定率领仙族反击天妖。
目前他能做的,就是安守昆仑仙境运筹帷幄,以静制动,暗中指挥昆仑三万修行弟子、一千兵甲侍卫、四大战神查探天妖余孽,个个击破。
这一招叫做瞒天过海,等他将天妖余孽消灭,以幻容之术由自己人假扮,即便天妖破出封印,也无法煽动余党里应外合。如今最困扰的事情,就是仙族中藏有内奸,隐匿得非常深,他派人查了几个月,仍然没有一点头绪。
“月横塘!”东陵声音中带着一丝愠怒,他方才说的话,月横塘似乎没听进去,“你究竟什么时候去探望静霄?她为你大病一场,熬垮了身子,你竟连一点怜恤之心也没有吗?”
月横塘轻放下手中的墨笔,抬眸看向东陵,说道:“你也说静霄的性子执拗,若她自己想不通,谁劝也没用。她病重之时,你多花心思照顾便是,既然我已决定做一个无情之人,就不该反复伤她的心,不去探望也罢。”
自古痴心两不遇,无情常被多情迷。他从来没喜欢过静霄,只当她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女孩,他愿意以兄长身份呵护她,但不是天长地久的男女相悦,终身厮守。
东陵眉头一蹙,语气变得激烈,“如果静霄因你沉郁下去,病重而亡,你难道不会自责内疚吗?”
有时候他无法理解月横塘的冷漠,仿佛可以微笑面对世人,但似乎永远不愿意倾情深爱一场。
月横塘曾经拒绝帮他养化三道仙魂,如今又拒绝探望病危中的静霄,无论是兄弟之情,或是男女之情,都能说放下就放下。
“东陵。”月横塘扶案起身,缓缓走到殿门前,白色衣襟飘舞起来,望着外边淅淅沥沥的雨滴,“如果换做是你,该怎么做?”
静霄如果一心以死相逼,那就不是爱,而是恨。因为她恨他,所以要死,要让他一生永远活在痛苦中,永远不能忘怀,一个美丽痴情的女子曾为他而死。
他真的想象不出,这是怎样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
东陵目光深沉,淡淡说道:“换做是我,一定会想办法让静霄快乐活下去。”他抬眸一转,瞳中映着白衣的影子,质问道:“你若真的对她无情,又何必怕去见她?感情之事,顺其自然,或许日子久了,静霄会放下心中执念。”
月横塘静默片刻,摇一摇头,蹙眉道:“静霄或许能等几十年,但紫宁却不能等,我答应她守护一生一世,永不亏负。”
静霄是仙族神女,寿命千年万载,但紫宁只有八十年,他这一生对不起的,不是静霄,而是紫宁。
她为他甘愿放弃玄女传承,而他能为她做什么?唯一的承诺,就是执着守护她身边,永不离弃。“东陵,你去探望静霄吧,让她好起来,然后回到丹穴山去。我这一生不会妥协,如果要迎娶仙后,只有紫宁。昆仑的九鹿云车,只有紫宁能坐。”
东陵心头隐忍的怒火“腾”地烧起来,厉声说道:“你做一个绝情无义之人,竟然如此坦荡。静霄的感情和性命,都不值得你怜惜吗?你说要守护紫宁,谁会相信,一个从来不付出真心的人,怎么指望你会照顾她一生一世!”
殿外的雨下得舒缓,月横塘沉默了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