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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倌人,怎么可能是你想得教坊司那样的地方?”
“哦~”李成梁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句,换来白墨生一个清澈的白眼。
“几位侠客,家主有请。”一位从后堂来的小厮快步来到楚伯颐等人面前,低声说道。
“哦?我等对此处也算是来过几番的熟客了,真是一次也未见过这幕后的主人,既然蒙邀,不敢违拂,还请带路。”楚伯颐中规中矩地回答,本身也不是端架子的性格,语态很是随和,但是和白墨生交换了疑惑地颜色,毕竟这个时候突然有这样似乎蒙着神秘背景者相邀,一般都不怀好意。而这楼船在靖江开办了起码二十余年,屹立不倒,黑白两道都是尊敬无比,其背后掌控者能量必定滔天。
“几位侠客,请随我来。”小厮应了一声,显然没有注意楚伯颐和白墨生的小动作,这些本也不是他该关心的事情,转身专心引路。
众人下到厅堂那层,直接穿过喧嚷着等着听下一位倌人唱曲的俗客们,来到后堂。
走廊两边一间间的雅间门上刻纹着风格各异的雕饰,美轮美奂,当真让人目不暇接。
小厮接着引路,将众人带到了走廊尽头的雅间前,轻轻敲了敲门,门内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进。”
小厮应声将门打开,把楚伯颐等人让进屋内,将门合上。
众人进屋,小屋布置得十分精巧,屋子左侧是一扇大窗,可以直接观览长江星夜的美景,右侧是一个仿汉制的坐席,上面放置了一张古朴沧桑的茶几,茶几上规矩地排放着数只茶杯,和一只似是用紫泥做的茶壶,茶壶里飘散出红茶的香气,茶几后安坐着一名老者。这名老者从面貌上看约莫六十余岁,却是鹤发童颜,面色红润,目含精光,呼吸通韵,满头白发用一方布巾精致地梳理扎束。
瞧见几人进入屋内,老者面露微笑,举手示意几人落座,道:“老朽唐突邀请诸位抗倭义士一会,还请入座,老朽为几位奉茶。”
几人相识一眼,牧战出言问道:“敢问您是哪位?”
老者对牧战的态度畅然一笑,道:“老朽姓乔,名楚,京中一个不成器的筑商头头罢了。”
第九回 唁毛汝厉同述故事 会乔灵钧分说世情(4)()
老者对牧战的态度畅然一笑,道:“老朽姓乔,名楚,京中一个不成器的筑商头头罢了。”
谢怀远眼皮猛然跳了跳,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灵钧公当面?”
乔楚抚须一笑道:“那不过是江湖上的一些朋友赠与老夫的称呼。”
谢怀远得到肯定的答复,连忙施礼道:“怀远不敢忘灵钧公当年救命之恩。”
楚伯颐等人闻言也有些诧异,他们与谢怀远也算是挚友,但是从未听说过谢怀远曾受得什么人的救命之恩。但是见谢怀远也不愿意再继续提及,也不便再多问,只是跟着谢怀远对乔楚行礼,按年岁排列座次。
乔楚为每人满斟一杯热茶,请奉道:“今日老夫贸然相邀,以茶代酒,为诸位压惊。”
众人闻言更是诧异,虽然这样的邀请可能会有些微的唐突,但决不至于到用什么压惊的方式排解的地步。
乔楚缓声道:“为接下来老夫的言语给诸位压惊。”
乔楚顿了顿,观瞧了一下几人的反应,方才徐徐开口道:“各位,当今东南形势危如累卵,西北边关日日告急,这大明江山危机四伏,江湖上风云激乱,第五涛身殒,掖梦山庄即将土崩瓦解,玉族和严嵩产生勾连,墨阁将要面临今月楼为首的诸派围堵,老夫此来只是为各位讲出一个在危急存亡之际的取活之道。”
楚伯颐和白墨生、宋驰相视一眼,没有作声,乔楚的话大部分都是已知事实,可以说是废话,但是那句玉族和严嵩产生勾连不能不让人产生遐想,毕竟在离开京城徽玉山庄时出现的那几名武功高深的黑红袍武者现在想来仍然让人有些心忧。
李成梁挠了挠头,说道:“老爷子,您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没有什么可吃惊。再者言,今月楼想要驾驭诸派离心离德,掖梦山庄底蕴犹存,玉族被锦衣卫、东厂联手打压,总体的形势并没有那般糟糕。况且西北的形势与我墨阁远隔千万里,没什么可牵连。”
乔楚闻言不以为忤,温吞吞地喝下一杯茶,抬眼看了看白墨生、楚伯颐,出言道:“小友这番话有些见地,可惜只见一叶未见全枝。今月楼严世蕃背靠严家,借势朝廷鹰犬,据消息在暗中积蓄准备再展威名,可以想见盐帮、马帮那些就想着自己一亩三分利的惯常墙头草怎么可能不会再度屈从。掖梦山庄底蕴虽在,首龙已亡,群龙无首,那些分散的利益纠葛怎么可能不会掀起内讧。玉族与你墨阁争锋多年,小友可能不知悉,但是以当年墨阁双剑之威名,必然知晓自千年之前墨阁、玉族便是势不两立针锋相对的两派。现在虽然可能不再涉及政局朝局和百家思想之争,千年江湖合合分分恩怨纠葛不断,但是骨子里,墨阁的剑永远都指着玉族的后腰,玉族的五禽戏爪也永远扼着墨阁的咽喉。至于西北,那就与真正的大局相关,墨阁抗倭不过是一家之力,地方都指挥使司和卫所军疲敝无力不拖后腿就很好,前日你们与俞大猷相会必然也提及要让他在朝廷、在都司想办法从官面助你们一臂之力。西北鞑靼乃是自太祖起得边事大患,如果墨阁要拜托京中的高官代言请加重东南兵备,别者不说当今首揆夏言第一个便不会答应,所以说墨阁的诸位面临的形势危急。”
乔楚解答李成梁疑问的话语这次是真的让楚伯颐和白墨生心头一紧,现下来说没什么比抗倭对墨阁来得重要,而前日和俞大猷所议的请高官代言中的隐患对他们这些江湖之人和俞大猷那个在广东做闲云野鹤的人都根本无从知晓。且不论其他,乔楚的这番话中透露出了乔楚和他背后的势力的能力当真是恐怖,对江湖了若指掌,明晰墨阁与玉族仅限高层知晓的历史恩怨,了解掖梦山庄内部的派系倾轧,更重要的是对朝廷局势也知之甚多。不管楚伯颐和白墨生有什么其他心思,他们此刻心里算是知道今天是有高人要主动指点了,至于说代价,只要能够帮助墨阁抗倭,只要乔楚提出的要求无关墨阁根本,便都是可以商讨的。
楚伯颐眨巴眨巴眼睛,不再犹疑,拱手道:“伯颐虽有意请教灵钧公高策,就是不知……”
乔楚抬手止住了楚伯颐的话头,淡然笑了笑:“墨阁巨子无需忧疑,老朽此来只为结下缘分,没有你所担忧的事情要求。”
楚伯颐面色一肃,但是心中确实暗暗松了口气,恭敬地说道:“灵钧公高义,如有良策,日后嘱托,莫有不从。”
楚伯颐得到乔楚的保证,虽然不能太过轻信这位初次见面的神秘老者,但是有谢怀远认恩在前,又有乔楚丝丝入扣的分析和展露出的惊人消息源,也就先认下了乔楚所要求的“结下缘分”。不过也留下了个伏笔,乔楚所言的得是“良策”才会有墨阁那享誉江湖的承诺,否则便都只不过是空谈罢了。
乔楚轻笑道:“墨阁巨子这是对老朽有所保留,也罢,老朽携着诚意而来,便先为墨阁诸位指一个道路。”
楚伯颐连称不敢,拱手请言,表示洗耳恭听。
乔楚道:“首先,老朽为各位提供一个人的友谊,嘉靖的道师闲云道人姬云道。”
第九回 唁毛汝厉同述故事 会乔灵钧分说世情(5)()
乔楚道:“首先,老朽为各位提供一个人的友谊,嘉靖的道师闲云道人姬云道。”
“姬云道?”楚伯颐略有些疑惑。
乔楚点了点桌面上的茶杯,将茶壶扶到正中,开口说道:“当今诸位就像是这茶杯,等待着嘉靖、等待着朝廷这支茶壶将茶水分到诸位,饱肚温腹。姬云道就是能够左右茶水倒给谁,给多少的人物。”
“嘉靖喜好修道,但是其素有智计之名,怎么会收到一个道人的蛊惑?”谢怀远身在京中对嘉靖耳闻更多,提出了疑问。
“不是蛊惑,只是嘉靖会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事情,譬如扶乩。”乔楚解答道,“扶乩时问道者焚烧青词向天奏问,奏问者请神上神,持笔书写答案。这个答案,在老朽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之事。子不语怪力乱神,此等无稽之谈也只有愿意相信的人才会自我欺骗。”
“灵钧公可是能请这姬云道在扶乩时写下利于墨阁和抗倭的答复?”楚伯颐此时明白了乔楚的第一份礼物的诚意,便也开门见山不再躲闪。
乔楚笑言道:“非也。扶乩的可靠性太差,嘉靖向天所问向来随心所欲,且多由臣子代笔,还要择吉日吉时进行,不能保证会尽快问到关于东南的问题。所以老朽为诸位准备了份礼物——一枚玉璧,乃是当年抱朴子葛洪所服。此玉佩诸位以敬寿的名义献与浙江巡抚,自然会送到嘉靖手上,这时候姬云道才会介入,以此发现作为天降祥瑞,借口倭寇有损仙家元气,杀伤天和,嘉靖怎么会不重视东南对倭寇事宜。而且嘉靖得到玉佩后必然自服,日夜得见,都会想到墨阁献玉,这份善缘已经结下。”
“原来如此。”楚伯颐作恍然大悟状,但是在听到乔楚所言的全计后有些不以为然。
“此策可保墨阁不会被朝廷势力针对。接下来,是关于江湖之势。墨阁要在今月楼携势围堵的情形之下破局,不能坐以待毙,见招拆招,等到今月楼联合诸派瓜分完掖梦山庄,打上门来,墨阁便是当年齐国的下场。所以,诸位应要主动出击,率先打破今月楼对诸派的钳制联合,两路人马,一路襄助掖梦山庄平稳过渡,保存底蕴,一路造访诸派拉拢击破,瓦解联合。而且造访顺序可以按照先易后难,魁星阁、马帮、盐帮依次而为。”乔楚不徐不疾地讲出了自己的第二策。
白墨生点头应道:“灵钧公此策甚妙,点醒梦中人。”语态很是诚恳,但是这个点醒了梦中人有多少实在程度便只有白墨生自己知晓了。
乔楚微微摇头,表示无需以此为意,道:“接下来是最为重要的一点,当今内阁首揆夏言常有坚毅之名,他历经被强迫致仕多年,此次起复对于严嵩一系的打压属于必然,而打压完严党后他想要做自己的一番理想之事。这理想之事就是平定北方鞑靼,收复河套,接开互市,封汗北疆,再开永乐万国来朝之盛世。所以,夏言会是阻碍诸位大计的最主要人物。”
楚伯颐道:“夏言对于收复河套的建议,我等也有所耳闻。但是这已属于朝廷斗争范畴,想来连您方才所讲的姬云道都无法左右,只能帮助我墨阁在皇帝处留下善缘。这内阁首辅权柄相当之大,本朝又缺乏内官制衡,只怕我小小墨阁不过是别人看来的一只蚂蚁罢了。”
乔楚又喝下一杯热茶,润了润嗓子,道:“承一不用妄自菲薄,墨阁在东南的影响有目共睹,无人可以小觑。如果要对付夏言,别无他法,帮助严嵩。”
“什么!!”楚伯颐闻言立时站起,对于乔楚的提议难以置信,“灵钧公当知晓,我墨阁素以侠义为先。且自五胡乱华之祸后再不妄图重回所谓争鸣之局,也不再反对儒家教化,只想留下一份侠义存于寰宇。灵钧公此策触犯我墨阁最后的坚持,伯颐此次就当做未曾闻听。多谢灵钧公邀请款待,时日不早,我等明日还要早渡长江,告辞。”
说罢,楚伯颐招呼早已站起对着乔楚有些怒目而视的白墨生、宋驰,还要李成梁、牧战和面色有些难看的谢怀远,几人和乔楚告辞后快步离开了楼船,向着城内客栈返回。
李成梁小声问着白墨生:“师父,虽然严嵩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咱们借他的手段对抗倭寇也是为了东南百姓,不过是推翻一个阻碍我墨阁行侠仗义的夏老头罢了,你们为何如此生气。”
白墨生诡异一笑:“臭小子,严嵩的势不是那么好借的,夏言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不要急,我与你楚伯心中有数。这番气愤不过是做给那个什么乔楚看看的,他提出了嘉靖身边道士的友谊,接下来对付夏言的计策必定牵涉更多官权阶层,这首先就不是我墨阁可以随便掺和的。其次,他方才所讲天花乱坠,但其实除了那枚不知真假的葛洪玉佩没有任何实际,站在旁观的角度分析谁都可以。其三,乔楚开口说是想要与我墨阁结缘,拿到我墨阁的承诺,但是如果凭着墨阁一诺千金的江湖信誉到时候他提出什么过线的要求,甚至是在想把我墨阁也捆绑上那潜藏背后的不可告人图谋之船,这些不得不防。”
李成梁恍然大悟,楚伯颐拂袖而去不是被触及了理想底线,而是要让乔楚拿出更多的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