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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心里怨恨温祺源不告而别,但我还是希望他能够安全归来,急得在院子里打转。放暑假在家的小叔子看出我的担忧,每天一大早天刚亮就出门打探消息,可回来的时候总是一脸失望。婆婆不断给我和她自己催眠,温祺源是干部,肯定让战士们先回来。可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祺汾再也受不了婆媳这样继续自我麻痹,冲着婆婆大声地吼道:“活着的人已经全部回来了,哥哥他死了,再也回不来了。”我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骂道:“温祺源这辈子亏欠我这么多,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死掉?他说过要用一辈子来偿还的,他还说过喜欢贴心的小棉袄。你看我怀孕的时候那么喜欢吃辣,婆婆经常说酸儿辣女,我肚子里的肯定是个漂亮的闺女。祺源会给她满满的爱,双手搀扶着她学走路,一字一句教她说话,手把手教她写自己的名字;等她长大一点,他爸爸会给她买世界上最漂亮的衣服,将她打扮成全宇宙最漂亮的小公主;等她有追求者的时候,她爸爸肯定天天担心,怕哪个坏良心的臭小子欺骗自己的心肝;等女儿成家了,祺源和我差不多也退休了,我们就带着小外孙天天出去转悠。”说完我不停地用手拍自己的肚子,试图让孩子踹一下肚皮表示赞同。婆婆和小叔子被我疯狂的行径吓坏了,长期以来我一直在他们面前带着一张面具,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扮演着一个被丈夫抛弃却坚强生活的角色。现在他的杳无音讯夺走了我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整个人处于崩溃的边缘,肚子里的孩子也急着跑出来看看这个世界。
从外面回来准备蹭饭的郑飘扬听到我歇斯底里的吼叫,心里暗叹大事不妙。等他推开大门,发现我的裙子下面已经有一摊水渍,而庄知秋和祺汾傻乎乎站在那边。郑大哥大叫一声:“你们俩发什么呆,年楠要生了!”一口气抱起我,往旁边的医院赶。他们母子俩才回过神来,婆婆负责收拾我和孩子的衣物,小叔子负责通知他爸温一叶赶紧从部队里回来。
此时的我已经陷入昏迷,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好像要飞起来。突然前面有一道光闪过,看见温祺源满身是血站在那边向我招手,旁边还站着前世的女儿和儿子。我正准备往那边和他们团聚,一个可爱甜美的声音喊着:“妈妈,别走啊!难道你不要我了吗?你不是答应红旗阿姨和年林舅舅,要当新时代最独立的全能妈妈。”话音刚落,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阿楠,我爱你。我已经完全使命,现在我将用剩余的生命去偿还你。你是我手心里的宝,没有人能从我的手中抢走你。”难道温祺源并没有死?我凭着一股冲动一下子醒了过来,看着白色的天花板,闻着熟悉的消毒水味道,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的孩子哪里去了?
我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这时穿着白大褂的郑飘扬从病房外走进来,满脸温柔地说:“阿楠,你终于醒来了!不要担心,女儿很健康,庄阿姨正带着她在保育室里面待着呢。只是当时你昏迷,根本没有力气生孩子,我只能给你实行剖腹产手术,肚子那边会有一道蜈蚣一样的伤疤,希望你不要介意。”在昏迷之前,脑海里最后一个画面就是郑飘扬推门大吼,我很感激他,用虚弱的声音回答:“谢谢你,郑大哥。你是我和孩子的救命恩人啊!”他微微一笑,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轻声呢喃:“如果真的感谢我,就让我当孩子的干爹吧。”我点点头,这时小叔子祺汾也从病房来推门进来。他满脸愧疚地说:“大嫂,真对不起。当时不该那样刺激你,爸已经打听到了哥去了山东办点事情,估计今天就回北京了。等会我去火车站接他,这样小宝宝就可以见到爸爸了。”
我费力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催促他赶紧出发。婆婆从护士那边听说我已经清醒过来,乐呵呵地抱着宝贝疙瘩来看我。或许是母女间的心灵感应,本来哇哇大哭的女儿看到我顿时露出甜蜜的笑容。凭着前世的经验,我断定闺女肯定是饿了,让婆婆那把孩子递过来,给她品尝来到人世间的第一餐。可孩子吸了半天没动静,突然委屈地哭起来,没办法我只能麻烦婆婆将郑大哥从办公室请过来。由于男女有别,他说了几个要点让婆婆查看一下。过了半天,郑飘扬解释道:“思虑过度导致乳腺暂时堵塞,庄阿姨多熬点猪蹄和鲫鱼汤给年楠下奶就行了,一定要把心态摆正,没有什么过不了的坎。至于我干闺女的口粮,我就拜托隔壁病房的妈妈匀一点出来。凭我的姿色,她一定不会拒绝的。”说完还配合着抛了一个媚眼,看得婆婆哈哈大笑,一扫之前的阴霾和伤痛。
靠着孩子他干爹牺牲色相换来的口粮,小宝贝安心地睡着了。看着她恬静的模样,我顿时觉得之前遭受的痛苦是值得的。突然病房外传来一阵吵闹声,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又安静下来。正当我昏昏欲睡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我抬头一看是温祺源回来了,他又黑又瘦,胡子邋遢,嘴巴上周围还全都是水泡,如果不是他那双光彩熠熠的大眼睛,我还真认不出来是他。他看见我很激动,又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静静地看着我。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孩子的哭声,当他转过背,后面站着一个十**岁的年轻漂亮姑娘,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正在那可怜巴巴地抽泣,明显是肚子饿了。
小姑娘搂着他的胳膊,亲昵地说:“祺源,宝宝饿了,你快想想办法,人家不知道怎么办啊!”我心里积存的怒火犹如顷刻爆发的火山,指着那女人和孩子,破口大骂:“带着那个野女人和贱种赶快滚,老娘我不想再看见你这个背信弃义、满口谎言的男人。”本来睡在旁边的宝贝被我的怒吼声惊吓,委屈地看了我一眼大声哭出来。我顿时感到心如刀割,赶忙慢慢抱起她,故意在温祺源面前轻轻地哼唱起本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的歌曲:“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 ;世上只有妈妈好 ,没妈的孩子象根草 ,离开妈妈的怀抱,幸福哪里找 …”
他一脸吃惊地指着怀里的孩子,紧张地问道:“这是谁?”我轻笑一声,轻声回答道:“这是我的宝贝裴佩,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那个颇有心计的小姑娘立即谄媚地说:“我们还是走吧,人家不欢迎我们啊!”温祺源皱了皱眉头,正准备反驳,公婆、小叔子和郑飘扬也都陆续走进病房。公公温一叶板着脸,狠狠甩了自己大儿子一个响亮的耳光,骂道:“我们温家没有你这种抛弃妻子的陈世美,明天我就刊登声明,以后我温一叶只有温祺汾一个儿子,和你老死不相往来。”婆婆看到儿子满脸失望,转身对我说:“年楠以后就是我亲闺女,这辈子我只有一个儿媳。”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三更哦
第二更()
第63章误会一场
小叔子祺汾虽然很想站在自己亲哥哥一边,但是旁边的小姑娘以胜利者的姿态嘲笑大嫂;这着实让他很不爽。这一年来;嫂子一个人把持着一大家子里里外外诸多事宜,付出的辛苦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的。就凭区区一个黄毛丫头就像改朝换代;简直是痴人说梦;这样对得起我可爱的小侄女吗?他狠狠瞪了小姑娘一眼,上下打量了几遍;啧啧几声评价道:“哥,是不是你打仗的时候伤了眼睛?怎么会挑上这种垃圾货色啊!”年轻气盛的小女孩;刚准备“回敬”几句;穿着白大褂的郑飘扬一脸严肃地说:“病人刚刚生产完;需要静养!不要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打搅,这位姑娘是不是走错病房探错亲戚了啊?”
温祺源好像吃了什么灵丹妙药,突然清醒过来,哈哈大笑起来,嘴巴里不停念叨“好好好”。善良的婆婆很容易心软,她摸了摸自己儿子的脑袋,试探了半天发现并没有什么异样,充满疑惑地说:“你究竟怎么了?难道是炮弹把脑子打坏了?”温祺源拨开人群,一下子冲过来,跪在我面前:“阿楠,我是世界上最自私、卑鄙龌龊的人!感谢你没有扼杀这可爱的小生命,我不求你能够全心全意再次接受我,只求你不要拒绝我对你的好,请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吧!”我摇了摇头,坚定地说:“温祺源,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我裴年楠这辈子最恨见异思迁的男人,带着你的儿子和新欢建立新家庭去吧!我的宝贝女儿有一堆人宠爱,不稀罕你廉价的爱。”
小姑娘看到我态度如此坚定,仿佛看到自己当上正房太太,天天吃香喝辣,耀武扬威指挥其他人。她一脸殷勤地拉住我的手,皮笑肉不笑地说:“你永远是我的姐姐。”这时从供销社匆忙赶来的红旗推开门看到这出戏码,不管三七二十一,走上前去狠狠甩了她一个耳光,恶狠狠地说:“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她裴年楠只有我郑红旗和舒小曼这两个好姐妹,你算哪根葱啊?”要说那小姑娘也是个不怕死的,将孩子随意放在床边,捞起袖子准备和红旗大干一场。本来就饥肠辘辘的小婴儿哇哇大哭,扭捏着身子,差点从床上掉下来。婆婆很是心疼,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淑女形象,指着那个泼妇破口大骂:“你个杀千刀的,有爹生没妈养的,是想摔死自己的亲儿子吗?好歹也是你身上掉下的一块肉,虎毒尚不食子,像你这么心狠手辣,当初就应该把你塞回肚子里憋死…”
其他几个人被婆婆的泼辣样子吓到,纷纷退到一边把“战场”留给隐藏多时的高手。要不是顾及房间里刚出生小孩脆弱的耳神经,大姐恨不得放几串鞭炮来庆祝一下母老虎再现雌威。小姑娘根本不是婆婆庄知秋的对手,几次交手后就败下阵来,灰溜溜地从病房逃跑。郑飘扬拍了拍跪在那的温祺源的后背,小声地说:“小三,儿子他妈都走了,你怎么还不出去追啊?”温祺源从头到尾都觉得很憋屈,虽然自己去年不应该一夜春风之后不告而别,而且还极不负责地留下离婚协议书,让自己的老婆陷入无尽的煎熬和痛苦。之后年楠辛苦怀胎十月生下宝贝,自己却没有尽到丈夫的义务照顾她、呵护她、关心她。但是自己也是有原则的人,怎么可能那么饥不择食挑上那种倒贴的货色呢?遇上年楠便是我一辈子的劫难和幸运!
他再也顾不得面子,大吼了一声,委屈地说:“我只有一个宝贝闺女,那就是裴佩。此生只有一个女人,那就是裴年楠!”小叔子气冲冲地指着那个还在哇哇大哭的小男婴说:“哥你当着大伙的面摸着自己的良心说清楚,他究竟是谁的孩子?”温祺源低下头,悲伤地说:“他是我战友李大柱的儿子,三个月前他光荣牺牲了,临终前托我等战争胜利后看望一下他的妻儿,这样他就可以安息了。等我从前线回来,马不停蹄地赶到山东的时候,小李的家里只剩下一个瞎眼的老大爷,他告诉我:小李的娘半年前为了半夜给孙子找接生婆,从山上摔下来跌死了,到了第二天才被路过的同村抬回来。儿媳妇一心想给李家留个血脉,生完这孩子之后大出血也死掉了,只剩下他和小孙子相依为命。村里的人刚开始还愿意接济这对贫困潦倒的爷孙,可日子久了大家也捉襟见肘,再加上村里人迷信都说这孩子命太狠克父又克母,纷纷劝说老爷子扔掉孙子。”
大姐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她揉了揉发红的眼角,一脸同情地说:“这孩子太可怜了!那后来怎么到你这了啊?”温祺源深情地望了我一眼,又接着讲下去:“老爷子也是个倔脾气,生死有命,怎么将一切错归咎于无辜的孩子身上?他一气之下搬到了山上过起了隐居生活。可怜刚出生的孩子一口奶都没喝上,天天靠着一口米糊过活。等我找到他家的时候,老爷子为了省口粮给孙子,已经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心灵剔透的他好像感受到儿子已经离开人世,他死死拉着我的手,求了老半天要求将孩子带走,至于孩子姓谁名啥都和他老李家毫无瓜葛。那婴儿和我很投缘,一看到我就咯咯大笑,孩子的爷爷说这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笑。我同意了李老爷子的要求,但是同时提出一个交换条件就是搬下山。他为了孙子的未来一口就答应了,临走前我将小李的抚恤金和勋章当着众多乡亲的面亲手交给村长,托他好好照顾老人,并保证过几年等孩子身体健康了,就带他回来看望亲爷爷。”
母性使然,我让红旗将小男婴抱过来,让他躺在我交叉的双臂中间,轻轻摇晃哼唱着童谣,不一会小家伙就吸着我的手指头睡着了。温祺源满脸感激地看着我,好像随时都可以将我吞噬。我避开他炽热的眼光,冷冰冰地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还是先站起来吧!另外好好解释一下,刚刚那个泼妇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