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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用瓷勺舀一勺葱酥，在摆好牛肉的碟子边缘均匀地洒上一一圈金黄色的葱酥圈。
摆了两盘，她满意地说：“无规矩不成方圆——方圆，好了，可以上菜了。”
汪琪很伤心地顿悟了——
显得大排档的并不是菜式。
而是她贫脊的想象力。
汪琪对Dola那种毛骨怵然的感觉很快升级。
她刚上好菜准备默默地退出房间，抬头就对上Dola不怀好意思的眼神。
退出房间的时候，她起了一身的鸡皮，从天灵盖凉到脚底心。
Dola的确是有意观察汪琪。
事实上，她很早就留意到这个女孩了，早到从厨艺大赛之前就开始了。
这个女孩最初的时候要样子没样子，要气质没气质，面黄肌瘦，亲身上阵诠释了柴禾妞和黄毛丫头这俩词。
瘦到让人怀疑这妞是从地球某个角落逃饥荒过来的难民。
好一阵子没见，这个叫汪琪的瘦麻竿长肉了，脸色红润了。
再也没那种全身骨头快要撑破皮的寒酸相了。
脸有肉显得脸部饱满，那莫名的老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人脱胎换骨似的。
这可真有意思，Dola想。
Dola的男伴却对眼前主食充满好奇。
他切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牛肉七成熟，一口咬下，肉汁顺着齿尖在舌间流淌，味香肉嫩，焦香郁浓。
恰到好处的葱香味解腻添香，更添风味。
他不知道怎么用中文去表达，只对着Dola指了指这道牛肉，再竖起大拇指。
他急不及待地用叉子挑起一小撮葱酥。
口感酥脆，葱香清新，再配一口肉，配一口红肉。
他不住地点头，对着Dola的盘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Dola这才收回思绪，轻笑着拿起刀叉。
Dola十指握着银制刀叉，配着酒红色的方边甲，衬得手指越发莹白。
窗外天色渐暮，夜灯漫起，从窗内望出去，像是脚下星河穿梭。
外藉男伴兴致十分高，对Dola说：“What a day！”
Dola叉起一小块切出来的鲜嫩牛肉，轻轻含入口中。
轻嚼，慢咽，微笑。
她优雅地放下刀叉，用餐巾轻轻摁了摁嘴角，站起：“Excuse me。”
然后踩着红底高跟走出房间，敲响了厨房门。
汪琪预料到Dola没可能这么平静，对她出现在厨房门口有种意料之中的释然。
至于汤芫……
汤芫根本懒得理她。
Dola胸有成竹，扫了眼前这俩女孩一眼，目光锁定在汤芫身上：“看得出挺用心，冲着米其林的星星去的。”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汪琪心想，好个臭显摆的妖精！
汤芫笑而不语，不接话，不回应。
Dola不以为意，耸耸肩：“不过主菜做粤菜，香葱炒牛肉，没什么新意，我的朋友也吃腻了，不合口味。”
汪琪的脑袋“轰”一声响——果然老外的味蕾不一样！
她强作镇定，保持着双手撑在后面料理台的姿势，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捏紧了台边。
汤芫笑，睫毛在眼尾处落下一道微弯的阴影：“葱爆牛肉，亲爱的这是鲁菜。”
Dola脸僵了僵。
“还有。”汤芫在Dola的脸和锁骨之间打量了一番：“抹胸小黑裙，料想你知道自己脖子短的短板，老外耸肩的动作你就别再做了，省得肩膀以上就是头，没脖子显头围大。”
“别给脸不要脸！”Dola脸色变了变，随即强压下去，凹了个得意的笑，“这么告诉你吧，我那位朋友，他是米其林的评审团员之一。我还有不少朋友，都是评审团员。”
汤芫没说话。
Dola总算感觉自己扳回一道，发自内心地得意转身离开。
在厨房门合上之前，她意气风发地用优雅的语调作结束语：“你想冲星？做梦。”
167。拿破仑酥（）
Dola的架势总是能唬到人的。
至少汪琪就被吓到了。
当然她不会当着Dola的面表面出害怕。
但是厨房门关上之后； 她还是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问：“汤芫，这可咋办？”
当你脑子里突然想通顺了一个很久的点子； 你觉得创意无限； 开始付诸实践并且做好了吃苦和失败又努力坚持的准备时； 突然有个人跟你说努力没用，因为你最后肯定不行，不行是原因不是你不够努力或者天赋； 而是她有控制你努力成果的权力。
你是不是瞬间没有了奋斗的动力？
是不是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大部分都会有这种心态。
汪琪就是其中之一。
当她抖着声音问出那句话的时候； 汤芫就知道了。
汤芫看着这神色慌张心态崩塌的女孩，她的外貌在短短的一年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然而没想到皮子变了； 馅儿还没来得及跟着节奏。
汤芫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好朋友说：“汪琪，你这么问； 是对我的一种侮辱，知道吗？”
汪琪心想完犊子了； 汤芫生气了。
她赶紧补救； 定了定神说：“汤芫，你的能力我是绝对相信的； 可是架不住Dola她使阴的呀！”
她急得快哭了：“我我我又不是你是不？我其实没怎么见过世面的； 我本能反应就是害怕呀……”
“稳点儿！”汤芫的声音忽地提高； “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汪琪总算回过神来了，涣散的眼神归了位：“你说。”
她其实只是害怕这店开不下去； 也不知道怎么会那么害怕； 大约是因为Dola的神情； 说话的语气或者各种杂七杂八的原因。
汤芫淡淡地说：“她是跟着梁阙做事的，梁阙奈不了我何，这个女人，也成不了大气候。我要的，就只是你不要自乱阵脚，你要记着，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汪琪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头冷水。
她瞬间冷静了，默默地点了点头，说：“嗯，知道了。”
她懂了，她赶不上，何止汤芫的刀工呢？
汤芫也没再说什么，主菜已经准备好了，她准备最后的甜点。
其实甜点也准备好了一部分了，她要做的是拿破仑酥，酥皮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汤芫问汪琪：“拿破仑酥前面的步骤都还记得吗？”
汪琪点点头——
黄油室温软化。
酥皮油保鲜膜裹好后，用擀面棍敲薄，放冰箱冷藏保存。
低筯粉，盐和软化过黄油混合，混合捏碎成粒。
混合好的黄油面粉分次加清水揉成面团。
当时汤芫怎么说来着——
“水不要一下全加进去，要感受，根据面团软硬度，再看着点儿加水。”
混合好的面团找个大碗放着，盖上保鲜膜，放冰箱冷藏醒一会儿。
汤芫让她记着——
“刚和好的面团表面粗糙，醒过之后后再次揉，面团表面才会光滑。”
醒好的面团从冰箱，揉到面团表面光滑。
再从冰箱把擀薄的酥皮油取化，室温化冻。
还是能用手感受，手指能按得动，但是指尖有阻力，要的就是这种不软不硬的状态。
汤芫说
“太软，或者太硬，都会造成接下来的开酥过程漏油。”
汪琪努力地回忆——汤芫当时跟她说，给她讲的做法是比较简单的。
面团擀成长条形，大小是酥皮油的三倍，宽度稍微宽出两指。
酥皮油放在正中间。
左边面皮压在油上。
右边面皮压在左边面皮。
上下面皮分别折起包住。
哦，还有汤芫划的重点——
“酥皮油包好，封口的地方一定要压死，包油时尽量把空气压出去。”
包好的面团，从上面的封口处用擀面棍向下按压，擀到面皮中间。
下面封口处也是同样的操作。
汤芫说：“这样能防止封口破开漏油。”
接着擀成长方形面皮。
汤芫：“擀面过程中要勤撒粉，防止面皮粘连在操作台上造成漏油。撒的薄一些，避免太多，如果太多要抖掉。”
擀成长条形后，按照前面三折法折叠。
然后再擀成长条形。
这是第二轮，包括前面，一共折叠擀面六次。
汤芫：“因为要折叠六次，所以在折叠过程中，面皮会逐渐变软，根据面团的软硬程度，随时要放冰箱冷藏保存20…30分钟，以便于更好的操作。”
汤芫折叠两次三折后，放入冰箱冷藏保存。
厨房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很，冷气很足。
汤芫：“如果环境温度很高，折叠一次就要放冰箱冷藏再操作。”
六次折叠好之后，再把面团放入冰箱冷藏醒半个小时。
醒好的面皮从冰箱取出，擀成正方形。
“汪琪。”汤芫喊，“喊了你好几声呢，想什么？”
汪琪回过神来：“没，在回忆你早前做的前面的步骤。”
汤芫看出她是真心想学，说：“不用刻意死记，你多做几次，漏多几次油，花式漏油失败之后，你自然就学会了。”
汪琪心里有点堵：“要是我一直做不出来呢？记住了步骤又有什么用？”
“不会一直做不出来的。”汤芫说，“除非你自己没心做。”
汪琪问：“那以前你做了多少次才不用记步骤？”
“忘了做了多少次了。”汤芫顿了顿，“无数次。”
听到这个答案，汪琪心里才没那么堵。
汤芫没打算做特别大块的，就做迷你拿破仑酥。
毕竟整个套餐吃下来，甜点太大份，客人也吃不完。
汪琪说：“这个一人给一块？”
“给两三块吧。”汤芫边切边应，“人都有种心理，吃这种餐厅，这么一大块不够精致，小点显精致，也显珍贵。”
所以她把起好酥的皮切成一块块麻将块。
放入烤盘中码好，用叉子把面皮戳满小孔。
烤箱预热160度，时间选择35分钟。
汪琪早把草莓洗好了，切粒。
汤芫把淡奶油加糖打发。
先在酥皮上挤一层奶油，放上一层草莓。
然后再放一张酥皮，挤奶油和草莓。
最后再放一层酥皮，均匀地撒上糖粉装饰。
林确和朋友一看到拿破仑酥的尺寸，那朋友就松了一口气：“汤小姐不但会做菜，还会吃。”
林确笑：“咱们这么熟，拿破仑酥再大块，你下手拿起来吃一桌子酥皮碎我也不笑你。”
拿破仑酥的大小正好，从侧面叉起一块，大口爽快地咬下去。
牙齿切断层层酥皮，穿过幼滑香甜的夹心。
接着再来一遍松脆的酥皮，再来一层夹心。
多重牙感，薄松酥皮和爆浆出的香醇奶油融合。
层层香甜，层层酥。
林确和他的朋友都吃得挺满意，两人在调侃这甜品的名字。
朋友说：“拿破仑酥，也叫千层酥。源于意大利，后来被法国人延伸得很好。他们打赌要做一百层的蛋糕。一百层的蛋糕没做出来，做了一个千层酥。千层酥不止一百层，因为它的每一层加起来可能要超过一百层。说这个一百层的蛋糕跟拿破仑差不多高，这个名字也就是这么一种叫法。”
两人都笑了。
林确说：“怎么样？我没介绍错吧？”
朋友十分满意：“你外甥的女朋友在这行挺出名的，就这年纪，说得上是天才。而且我那女孩长得挺好，你外甥挺吃力啊。”
林确想到庄时泽，笑着摇摇头：“那小子可急呢。”
“别急。”Dola对前面俊美的男伴说，“现在不是当面感谢厨师的时候。”
男伴微笑：“我得感谢厨师，这个迷你拿破仑酥大小正好，免去我在美女面前出丑的尴尬。”
Dola明媚一笑：“像你这么优雅的绅士，怎么可能会出丑呢？”
绅士男伴向Dola举起酒杯。
Dola轻笑举起酒杯回应。
汤芫继续刚才的话题：“你现在能冷静下来听我说话了吧？”
汪琪点点头。
汤芫说：“真正的米其林评审员，是不会在吃饭前就亮出自己的身份。当然，Dola认识这个人，知道他的身份，以Dola的能力来说不是不可能。但是……”
汪琪已经羞得无地自容了，她感觉自己像个什么都不懂就会瞎跳脚的大乡里。
“但是，如果米其林要给一家餐厅评星，评审员就不止一个。”汤芫擦干净料理台，“而她Dola能认识这样的人，我也能认识。但是评审的标准十分严格，认识人，也不能怎么样。”
汪琪低着头，小声说：“汤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