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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泽怔了怔,缩回手,一颗颗细细数着。一边数,一边将计完数的黑子拨入棋笥中。
足足十三颗。
这猜子便是林书茹赢了。
林书茹咂咂嘴,毫不客气的将装着黑子的那盒棋笥抱了过来。她有了先下一子的权力,可是杜泽方才赢了林辰光,林书茹明白,她同杜泽的对局即使是自己赢了些许先机,基本也是不容乐观的。
既然是被赶鸭子上架,林书茹也没想过自己能够在全力以赴中出奇制胜的赢杜泽一把。
她这个人很少争强好胜,也没什么勇往直前的拼搏精神,出了许多子,仍在那里排布着破绽重重的阵地。林辰光眼角抽了抽,嘴唇微微抿起。
林辰宗轻咳两声,道了句:“你们两家还真是友好和平,这棋倒底是打还不打?”
林书茹刷刷朝他飞眼刀子,心道我明明就不想打,还不是被你们生拉硬拽拖了来坐下的。
杜泽笑笑,轻声软语同她道:“那……我不客气了。”话音的结尾微微有些抖,似是紧张,又似因干涩梗了喉。
林书茹倒没太在意他这片刻的失态,因为从下一秒开始,杜泽果然毫不手软的杀了她个片甲不留。
林书茹撇撇嘴,皱了皱鼻子,心道这杜泽明明已经听林辰光说了她棋艺差得很,居然半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这一盘她输得惨烈至极,被异常强烈地愤懑之情烧了心,林书茹在棋笥中掏了掏,拘了几颗棋握在手中,紧了紧拳头学着杜泽方才的模样伸到他面前,怒气冲冲道:“再!来!一!次!”
林书茹的目的并不高远。她没想过要赢杜泽,毕竟水准的差距摆在那里。她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一局不要输得那么惨,惨烈到棋盘上仅剩屈指可数的黑子。
林书茹杀气腾腾,每下一子皆是掷地有声。杜泽若有所思的窥了她几眼,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频频犯起了十分低级的错误。
林辰光和林辰宗在旁默默然瞧着,一脸肃然,似乎完全没有看出来这连林书茹都意识到了的最蹩脚的放水。
林书茹越下越愤怒,杜泽越打越失手得离谱。
一局终了,林书茹完胜。杜泽探看向她,却奇怪地未从林书茹的面上看到胜利者该有的笑意。
他垂了眉,一子一子收着盘上的棋,待将他方才所用的白子收完,便听林书茹道了句:“杜!公!子!你让人棋,也让得太没水平了!”
林书茹上火得厉害。
她的水平不好,她自个儿清楚。她没那么强烈地虚荣心,从来也没想要赢杜泽。她不过是想要来一局,死得不像第一盘那么难看而已。
可杜泽放了水……
其实吧,林书茹也不是什么脑筋特别直特别公正的人。私心来说,水平差距摆在那里,人放放水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死得没那么惨兮兮。
可杜泽那哪是放水,那是开闸泄洪啊!
好比两人相斗还未开打时,一方已开始拿着手上的尖刀猛捅自己,捅完了落气之前还要气壮山河地朝对方号上一声:“你真是武艺高强!我实在自愧不如!”
林书茹还真是不好这个面子,受不得这么个长脸的方式。
林辰宗摸摸鼻子,瞧起来似是在为杜泽不好意思。
杜泽面上一僵,脸色白了白,低了头端坐在那里。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林书茹挪了挪身子,瞧着不太好,忙道:“杜公子方才赢了光哥哥,想来应是厉害的。你……有没有本事只赢我一个子?”
这客人不是林书茹的,她不能向对待沈绍延或蒋娉婷那样,想撵就撵想贬就贬,多少都总该给林辰光和林辰宗一些面子。
林书茹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苛刻。她记得上一世在电视里看到过,那些下棋的高手通常算子都算得相当厉害,想输一子便只输一子,想赢一子便到最后也只赢一子,棋艺简直是出神入化。
如果杜泽真有这个本事,她真不介意亲身体验一下这样出神入化的棋艺。
杜泽的眉头微蹙,沉默半晌后,答了林书茹一句:“我尽力。”一字一句说得极重,仿佛是郑重许诺一般。
林书茹听着怪怪的,抬头扫了他一眼,见他眸中方才的一些温润目光褪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难以形容的凌厉。
杜泽似是察觉到林书茹看向他,眼眉微微一抖,更垂了头去。
林书茹更觉着他这人怪怪的,随即撇了撇嘴。
她抱着装黑子的棋笥,同杜泽道:“那就期待杜公子的本事了。”然后,也不同杜泽打个商量,率先用了黑子在天元落了第一步。
林辰宗开口,语气清冷点评林书茹这一步道:“总算有了点样子。”
林书茹冷目嗖嗖地朝他飞,他视若无睹,转头同杜泽说:“待我也来瞧瞧你的本事。”
林书茹猜,林辰宗的意思,大约是杜泽没有能精确算出一盘棋局行到最后赢且只赢一子的本事。
她瞅了瞅杜泽,却见他一脸肃穆样,显得极是认真,不由得被这种庄重的气势感染,直了直背脊,坐得端正,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用自己那点浅薄的棋艺抵挡着杜泽咄咄逼来的攻势。
越到后头,杜泽下子越慢,大约是从未下过一盘如此苛刻的棋局,算子算得杜泽眉头直蹙。
林书茹等他落子的间隔越来越久,忍不住懒了下来,垮了肩头一手支颐着,两指衔着枚黑棋,百无聊赖地敲击着石桌,发出极有节奏地铿铿声。
一盘棋下得个把时辰还没下完,林书茹耐心耗尽,很后悔自己在一时的兴起中,对杜泽提出了这么个令人伤透脑筋的严苛条件。
此时的杜泽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越发显出他那浓黑的三角眉如阔刀般的煞人气势。他眸中的光芒愈加烁烁,算棋的时间已经久得林书茹都能小憩一会儿。
这到底是有完没完。
不过一盘棋而已,怎么可以这么这么认真呢?!
林书茹真的很想很想直接认输喊停,可瞧着杜泽一脸严肃认真,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杜泽左思右想中,终将手中那白子落了下去,同时将棋盘上的两枚黑子收了起来。
林辰光温温笑开,前后看了看,道了句:“好棋。”
林书茹听林辰光这么一说,登时来了精神,仔细这么一瞧,发现自己竟再也无处下子。
林辰宗在旁提醒道:“三妹,你可以算子了。”
林辰光笑道:“可得好好数数。”
得了提醒,林书茹很认真很认真的开始数,等计到最后,不得不佩服起那杜泽。
林书茹学着男儿间的拱手拘礼,道了句:“杜公子好厉害,让赢一子就赢一子,真是佩服佩服。”
林书茹说得出来,便是真的打心底里对杜泽佩服得五体投地。
要赢她是相当容易,可要赢她这么个昏招频出的人不多不少的只一个子,那真是只有水平了得才够形容。
林辰宗突道了句:“既然这么佩服,便认了人做师傅吧。”
杜泽弯着嘴角,笑容极淡,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突而柔软的面色拂开去。
林书茹撇撇嘴巴,说:“啊……嗯……实在对这棋不大感兴趣,还是算了吧。”
杜泽静静收着棋,沉默良久后突然来了句:“我倒觉得最难的不是赢多一子。”
林书茹奇怪道:“赢多一子不难,那最难是什么?”
杜泽音色低沉,道:“我想,应是平局。”
林书茹抬眉瞧他,重复道:“平局?”细细一想,要赢得不多不少,好似的确比赢多一子要困难些的。
杜泽抬头,目光烁烁问她:“下次,要不要试一试?”
林辰宗微微扬唇,略侧了头来,同林辰光相视而笑。
作者有话要说:沫沫从不中途突然更换男主,请大家放心观赏…… →_→
第78章 抽丝()
林书茹一向言而有信;可这一次她却无可奈何的失了约。
碧婷在林书茹的强烈要求下递了面巴掌大小的手持铜镜过来,林书茹左左右右仔细地瞧;芳草眨巴眨巴她圆溜溜的眼珠子,安慰道:“姑娘放心,比前几日好了许多了。”
林书茹欲哭无泪。
这铜镜真是没有后世那玻璃镜子瞧得清楚;她瞪大了眼睛认真瞧,也只瞧出了面颊有些浮肿而已。
林书茹将铜镜塞到芳草手中,抱着奇痒难耐的两颊直跺脚。
碧婷忙追在她身后哄:“姑娘,大夫说了,不得抓,若是伤着落了疤可就不好。”
芳草反应得慢,见碧婷追着哄;忙将手中的铜镜归置好,也跟在后头“是呀”、“是呀”的附和。
正劝着,听得门口传来声笑。
林书茹捂着两颊看去,见林琴茹掀了帘子进来,上上下下打量着林书茹,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林书茹捂着的脸,笑她道:“啧啧啧,给大姐姐我瞧瞧,怎么这么可怜,还没好?”
话虽是这么说,林书茹却没有在林琴茹的语气中听出半分同情、怜悯的味道,倒是幸灾乐祸的意思居多。
林琴茹热情洋溢地追着她要瞧,林书茹忙着躲闪,说什么都不愿遂了她的意。
两人在屋中追追赶赶互不相让,不一会儿就呼哧呼哧地直喘气。
林琴茹一手撑着旁的桌案,气喘道:“你……不会……是……越来……越严重了吧。”不然怎么之前还给看,现在就不给看了?
林书茹靠着墙,呼呼地喘:“就……不给……看。”省得林琴茹像上次、上上次一样,瞧了之后直欢喜得前俯后仰。
要说林琴茹这人的毛病,可还真多,架子高,面皮薄,嫉妒心重,说的话一总刺耳,反正那些个毛病多得一时半会儿还都数不清。
可林琴茹这人吧,也有一点好,那就是对人没有极坏的心。
虽然这个优点在林琴茹身上闪光得一点儿也不明显,可相比较于家中的另外两个姐妹林棋茹和林画茹而言,林书茹实实在在的觉得林琴茹真是个极其难得的良善姑娘了。
人人之间,若是有了比较,总是能立分出个高下。林书茹生疹子的这些天来,最见不得的便是林棋茹一派贴心模样,握着她的手抚啊抚,边还柔声劝慰她好好养病,万别在面上落了疤痕。虽是这么说,眸光却似藏了针。仿佛林书茹不是起的疹子,而是已经彻底毁了容,再也不会好起来了。
林画茹则是冷不丁来一句:“真丑。”明明是故意为之,说出口后,却偏偏装出一副不经意间失了言的模样,半掩着嘴同林书茹歉意道,“哎呀!三姐姐,瞧瞧我这张嘴,真是不会说话,你万别进了心里。”
同她们这两个人比起来,林琴茹简直是好得太多。
就像现在,扒拉开林书茹的手,瞅着她两颊起的红疹皱着眉头不停地“啧”、“啧”、“啧”,说了句同林画茹一样的:“真丑。”却奇怪的没有林画茹语气中的满满恶意,更没有在后头加上句欲盖弥彰的解释。
林书茹努努嘴,横了她一眼,坐了下来。
林琴茹跟在在旁坐了下来,认真仔细的观察着林书茹从身上起到面上的疹子,问:“怎么已是过了十天半个月,没见着好呢?”
林书茹焦躁地捋捋额发,否定道:“错,不是没见着好,是好了又发,发了又好。”
林琴茹鼓鼓眼珠子不信:“有好过么?怎么我每次来,都见着是这么个红红肿肿的一片片的小疙瘩样子。”
林书茹悲愤捶桌:“林琴茹,你说起话来不捅我几刀会死啊。”
林琴茹扬头,骄傲且得意,抚抚自己雪嫩的面庞道:“瞧瞧我,瞧瞧我,肤若凝脂。”她摆了明的想将林书茹气死,林书茹哼了一声,偏过头去,气鼓鼓的模样让林琴茹看得舒心,听着满意。
心情顺畅了,林琴茹从她的使唤丫头碧芳手中接过一个小小的布包,斜了林书茹几眼,等得抓来她全部的注意力,这才开始缓缓将那布包揭开,里头是一支金掐丝鸣蝉花簪,下头坠着孔雀翎样的流苏,做工极其精致,瞧着甚是夺目。
林书茹知道林琴茹是特意拿了来炫耀,于是很配合地感叹了一番后,便伸手去拿,边拿还边道:“没想得大姐姐居然这么好,想着妹妹这些日子在家中憋闷得无聊,居然花了大价钱来逗妹妹开心呐。”
林琴茹见她动口更动手,差一毫厘就要将那簪拿走了,忙一巴掌拍过去,毫不手软地将林书茹的爪子拍得透红。
林书茹没想到她一下手居然这么狠,龇牙咧嘴地摸着透红的手背呼呼吹着冷风降温。
林琴茹剜了她一眼道:“哼,想得美。这是我外祖父给的,到得及笄那日我便能带着了。我知你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