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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老爷听罢,只是笑笑,叫人转达:“恐吓朝廷命官,看来你是有九条命的猫儿了。”
中间经历的波折丫头们多不清楚,只知道后来吴恶霸派了一票人去杀林老爷一家子,长房奶奶没受伤却受了惊吓,早产了林辰光。林辰光足足提前了两个月生下,能活着已经算是福大命大。
从小到大林辰光的身子便不好,病情反复,咳得久些,偶尔还能咳出血来。如今已是十三岁的人了,长房奶奶想帮他定个好些的亲事都是不行。
丫头们提到林辰光的时候,语气中有着异样的兴奋,跟提起别的少爷、姑娘时很是不同。
林书茹猜想,他该是个很好看的,否则丫头们怎会成日成日的拿着他说事儿呢。
正想着,外头那些个碎嘴的人突然刹了口,静悄悄的一片。
林书茹奇怪,睁开眼一瞧,便见林二爷撩了帘子看进来,见到林书茹侧躺在床上眨巴着眼朝他望,却不马上进来,朝里头各个角落好生扫了眼,像是怕沈氏突然跳出来一般。
虽然自己并不是原装的林书茹,看到林二爷这反应时,她也有些难过。
上一世,她最大的梦想便是父母在世,一大家子和乐美满。如今她有了母亲,母亲对她甚好,可父亲却如此疏离他们,兼且不待见母亲,光这么看着林二爷这副神色,林书茹心里头就不是个滋味。
“娘去了祖母那儿了。”林书茹稚声绵绵道。
成了林书茹后,她不大爱讲话多半只因为不习惯于这奶声奶气的童音。
林二爷似是没料到林书茹会如此说,略有些尴尬的进了门来。
他端端坐着,丫头忙端茶奉着。林书茹爬起来些,半坐在床榻上。
两人皆是沉默着,久久后,林二爷说:“身体可好些了?”
林书茹嗯了声。
“可有下床走动过?”
林书茹想说些别的什么,让气氛活络些,可终究没能想出有什么可说的,依只是嗯了一声。
林二爷端坐着,背脊挺得笔直,越发的显得不自在。
一盏茶完,丫头忙要去添水,林二爷却起身说:“注意着身子。爹走了。”
“爹。”见林二爷步履匆匆即要离去,林书茹喊了句。
林二爷停了步子,朝她看来。
“只是想叫您一声,”百感涌上心头,林书茹说得吃力,“只是叫一声,没别的什么。”
上一世,她没法对人叫爸爸妈妈,今世改成了爹娘二字,这个心愿虽得以成全,世事却不能如愿。如今这爹娘二人真不是她梦寐的甜蜜浓情。
林书茹望着那萧索晃荡的门帘,想着林二爷不带留恋的疾步离开,鼻子酸酸的,唤了丫头将桌上的茶水收了,便又躺了下去。
林二爷朝老太太院子里匆匆走着,长房奶奶却在这时从老太太屋子里退了出来。
她和老太太脾性不合,多年来磕磕碰碰的,结了许多的怨气。老太太不喜欢她,每每晨昏定省时便说瞧着她最忙,便最早将她赶了出去。
顾氏不善逢迎人,被老太太不喜了这么多年,也未曾小伏状的去拢了婆婆的心。
她是个明白人,很清楚对老太太而言,只要她低眉顺目,小伏顺意,有朝一日一定会解了老太太对她的所有怨气。
只是她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却做不出那副模样。她有她的倔强。母亲常常说,她的脾性相较于深屋大院中的女人,显得非常不合时宜。她却只记得她的祖父说,不管是男人女人,活着都该有自己的傲气。
顾氏瞧了眼跟在身边的李迎家的,问:“有话说?”
李迎家的低声道:“露薇轩里头的丫头被罚了。”
“丫头?”
李迎家的悄声道:“说是太太来的时候只顾着通秉,没叫醒看门的妈子,失了露薇轩的面子。”
顾氏皱了皱眉头,没有吭声。
李迎家的不忿道:“太太好心,看顾着提点着,却不想被人给怨上了。”
顾氏说:“知道她是个糊涂人,你也就不必说了。”做为长嫂,有些话自当她说。可别人听不听,将话听成了什么样,她却是管不了的。
李迎家的默默。
顾氏问:“三弟精神些了么?”
李迎家的忙回:“好些了,今日还跟着二少爷他们一起去了学堂呢。”
顾氏点点头。
李迎家的问:“太太可是回屋去?”
顾氏道:“先去光哥儿那瞧瞧。”
日日缠绵病榻的林辰光半躺在床,撑开窗子,望着外头的璀璨星空发呆。听着动静,见是顾氏过来忙要下床去迎,顾氏忙道:“好好躺着,跟母亲虚礼个什么。”
李迎家的行得快,将要起身的林辰光拦了下来。
林辰光有些急,想说点什么却突然咳起来,咳得肝颤欲裂,顾氏忙在他床边坐了下来,抚着他的背道:“仔细着身子,顾那么多虚礼干什么。”
好不容易止了咳,面色惨白的林辰光怅然说:“我真是什么也干不成呢。”
明明是一副剑眉朗目的模样,英气逼人,身子却病弱如斯,老太太常念着说,林辰光长得不多像林大老爷和顾氏,倒像极了老太爷。
若是身子骨健朗,应能成一番抱负的。
第4章 林老太()
林大老爷回来得晚,去到老太太院里时见灯火尽熄了,怕扰着她老人家,在外头站了站便走了。
顾氏却还没睡,闲来无事扯了本林大老爷排在案头上的书细看着,听见门房那头有动静,抬头瞧见林大老爷带着一身霜露回来,忙起身迎了去。
林大老爷见烛火燃了大半,问:“这么晚了怎不先睡下?”
顾氏微微一笑,也不说话,帮着林大老爷换了身常服。
“考课将近,这阵子我回得都会晚些,你也别撑着等我,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指望着你,你可别伤了身子。”
林大老爷说话一向语气沉重,声调又略有些低,好端端的关心从他嘴里说出来,倒像是沉甸甸的埋怨。
顾氏笑道:“也不是光等着你,家里事情多,我也是才忙完没多久的。”
林大老爷知她平素办事爽利干脆,又不是那拖拖拉拉纠纠结结的性子,怎可能理个家事理到这么晚的。心头明了她的心意,便也没多说下去。
顾氏将林老爷换下的衣裳整好,转身回来便听得林老爷问:“光哥儿的婚事怎么样了?”
顾氏叹了口气,“仍是不成呢。”
林老爷沉着眉眼,静了好半天才说:“我记得前日你曾提过那徐副使的长女,你再跟我细细说说。”
顾氏的父亲时任户部员外郎,从五品的京官。知道长女为着外孙的婚事发愁,便也替她寻了起来。
说起这徐副使,实是顾外郎的老部下。十年前是正六品的主事,如今却混成了从九品的副使。此人没什么大毛病,只不过有一张过于尖酸刻薄的嘴,得了理便从不饶人,将周遭之人得罪了个干净,从没给自己留过半寸余地。等被他挤兑过的人上了位,他便成了墙倾众人推。如今脾气倒是敛了,可官却再也做不上来。
说起他的长女,顾氏的父亲曾是见过。那孩子有些命苦,六岁的时候死了娘,续弦的太太拿她当个小丫头使唤,擦桌子抹窗样样指着她干,徐副使那时正落到人生的低谷,自己都顾不上,更没心思管这没人疼没人爱的姑娘。日子一久,大家便也惯了,明明是个嫡长女,地位却连个丫头还不如。
顾氏的父亲还是在去年,徐副使的寿宴上见过那孩子一面。长得只能算是清丽,跟貌美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人家姑娘双手嫩葱似的,她却像个洒扫丫头粗了皮。
顾氏的父亲在信里说:那可是个好孩子,坚韧且和善。家里头上上下下对她没个好神色,她的眉眼里头却全没有愤恨与怨气。
光哥儿需的是有人贴心儿的照顾,徐姑娘的出身虽不是老太太想要的高门大户,却是实在了许多的。
林老爷听完,久久没了言语。
顾氏说:“这姑娘命苦,怕是面貌有些风霜气,老太太大约不会喜欢呢。”
林老爷问:“你同光哥儿提过这丫头么?”
顾氏道:“提是提过,只光哥儿一听我说是外祖父的老部下,徐副使的嫡长女儿,还没等说完就给否了。”
林老爷说:“明日你寻个时候,再和他仔细说说这姑娘。”
顾氏有些疑惑:“上次话说了一半,光哥儿就否了。这次又说?等他急上心头,又该咳得喘不过气儿了。”
林老爷道:“这次你换句话说。就说是有个姑娘命苦了些,恐怕老太太不喜欢,一直没有同他说。”
顾氏想了想,明白了林老爷的意思,点点头:“若是光哥儿同意了,老太太那我怎么回?”老太太疼光哥儿疼得紧,若是知道给她的嫡长孙许了个如此没有门第的姑娘,怕是不好办了。
林老爷吹熄了灯,抚着顾氏的背道:“若光哥儿真的应了,母亲那头我去说。”
翌日一早,林大老爷协着顾氏去给老太太请安,出了院门才一拐弯,便看见了蹲着点等他们的林四小姐。
“今个儿你们可起晚了,害我好等。”林四小姐埋怨着。
林大老爷道:“你自个儿去母亲那就是了,等我们做什么。偏生要等,还怪得别人。”
林四小姐翻他一个白眼,挽着顾氏的手道:“不理这人,凶得很。”
顾氏苦笑:“你又不是不知你哥他凶不凶都是这语气。”
林四小姐哼了声,“长着张阴沉脸,说着番阴沉话,阎王爷似的。我又不欠他什么,成日的讨债样,没句好话与我说。”
林大老爷扫了她一眼,“怎的没欠我?你在这等着我同你嫂子一起母亲那做什么?”
林四小姐斜眼瞧他:“不由你顶着,我同她又得吵架。”
顾氏拍拍林四小姐的手背:“婆母也是疼惜你,替你着急。”
林四小姐埋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这我知道。可她一上火,我就也压不住,没办法不是。”
林大老爷语气沉沉:“母亲由得你胡闹了这几年,可没找到个好归宿。你现是不听我和你嫂子的劝,你继续着,小心哪天母亲发了狠,帮你硬拿个决断,你就知道了。”
林四小姐愕然半晌道:“不会吧。”她亲娘她自己知道,十个选择里有九个半都是不好的,另剩下的半个还是不好不坏的。眼光独到得足以惊天地泣鬼神了。
林大老爷睨了她一眼:“不会吧?你且等着看。”
林四小姐有些心惊,一路上没再说话。等进了老太太房里,同她大哥嫂子一齐给老太太请了个安后,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林老太太瞧着她,蹙着眉问:“昨个晚上,据说你又病了?”
林四小姐点头如捣蒜,“昨个儿下午我在门口摔了一跤,跌伤了腿,实在是走不动了才没过来的。”事实上,她是因为没等到她哥,不敢独自过来接受母亲大人的唠叨,这才搪塞了个理由。
“哦?”林老太太道,“听着挺严重的,过来给我瞧瞧。”
林四小姐缩了缩脚,“今日醒来一瞧,全好了。”
林老太太剜了她一眼,“你就尽给我编排着瞎话,看你还能生出些什么理由。”林老太太心里明白林四小姐为什么不敢自个儿来见她,怕她念叨起她的婚事不是。可这孩子如今已然二十三岁,转了年就二十四了,不折不扣的老姑娘啊!
想当年,林老太太二十四的时候,已经生了大女儿,大儿子都怀在肚子里了。
林四小姐嘴角抽了抽,没什么好说的,坐着出奇的安静。
林老太太急火攻心,明白怎么数落林四小姐她都是个油盐不进的,转头便开始念起林大老爷来:“你也是,做哥哥的也不替妹妹着急,如今年岁越发大起来,这该如何是好?你也给想个着,马上把这碍眼的给处置了!”
林大老爷对付母亲向来有绝招,绝招只有一个字,诚恳无比诚意拳拳,俯首帖耳道一句:“是。”
好歹把什么都给认下了,不推脱不逃避,态度又很好,把林老太太满肚子的数落都堵在了胸膛里。
林老太太闷闷转头,见着顾氏,火气蹭蹭地又上来了,不带好气问:“光哥儿的婚事可是还没着落?”
顾氏惴惴回道:“还没。”
林老太太一拍桌子,气道:“我这好孙子可就是给你这么个狠心的娘给硬生生耽误的。”
老太太才一说完,旁坐着的薛姨娘便开始应景垂泪了。
林四小姐冲她嘀咕了句:“你哭个什么劲儿?”声音不大不小,恰房里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