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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妇人带着张河洛离开后,风城主站在院子里,许久没有做声,他知道女帝来剑魔城的意思,就是让师父在关键时刻出一剑,杀墨家圣人。
当然,也存在着让师父出第二剑,杀那个墨家白虹之剑的剑客的意思。
一阵风吹来。
风过之后,风城主已离开剑魔城,到了剑魔城后海面十余里的一座小海礁上,方圆仅三四十米的小海礁上修了一座茅庐。
海风吹拂下,历经修缮,还是残破不堪。
茅庐里无人。
风城主站在茅庐前,看着海面。
海水极其清澈,蓝得让人心醉的海水中,触目可及海底,海水涌动,海藻飘摇,游鱼闲暇,白沙如玉,美轮美奂恍若仙境。
有黑衣人独坐海底沙中。
风城主看着海面六七面下的那位黑衣人,许久叹了口气:“师父,若是你不愿意出剑,我去走一遭罢。”
平静如镜的海面骤起了一阵涟漪。
风城主一脸愕然。
涟漪摇晃,继而涌起浪花,旋即整个海面风急浪高,最后更的哗的一声,仿佛有龙出水,一道水柱冲天而起,直冲天穹后,就这么消失在了夜色里。
剑意滚滚。
海面如沸。
海底下的黑衣人,已然起身。
剑魔独孤,自剜双目后,第一次出剑。
从海底出剑。
越千山万水,直落千里之外的落凤山。
欲攻圣人。
……
……
“现在落凤山有哪些人?”
李汝鱼看着坐在一颗大树上,晃着腿的安梨花,略有尴尬……虽然穿着襦裙和里衣,从自己可下看上去,还是有些不雅。
非礼勿视。
只能将视线落向落凤山上。
安梨花今日又去打探了消息,不得不说,这女子很有些能耐,将周围的形势摸得一清二楚,闻言笑眯眯的:“姐姐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李汝鱼被呛得无言以对。
安梨花这才乐道:“姬月和聂政,以及大概有二十余位墨家死士,其中十四五人已经倒向姬月,只要墨巨侠悟道下山,放弃墨家非攻兼爱,这些墨家死士必然会杀矩子而拥护姬月,毕竟这些人被墨家大义给洗脑了,没人能改变他们的信仰。”
矩子也不可以。
既然是墨家矩子,当然要坚持你的学说,可若是忽然改弦易张,那些被墨家大义洗脑的死士自然无法接受。
更何况姬月还利诱。
李汝鱼点点头:“死士不足为惧。”
安梨花哟了一声,“小屁孩还挺自信,那么姬月和聂政也不足为惧了?”
李汝鱼有些尴尬,“姬月倒是无妨,聂政的白虹之剑还是挺棘手。”
安梨花也不继续怼李汝鱼,咳嗽了一声:“蜀中那边,来了两位拳道高手,我观其气度,应该都是开山之宗师,皆是不输张定边的拳道宗师。”
李汝鱼点点头:“还有呢?”
安梨花想了想:“十里外的小镇上,有李平阳和柴韶,还有一位来自蜀中青城山的道士,应该是为异人遮蔽天机的道家高人。”
顿了下,“看来蜀中的黑衣文人是铁了心要杀墨家圣人。”
李汝鱼不做声。
安梨花继续问道:“你呢,究竟是想杀还是想放?”
李汝鱼依然不做声。
现在的状况,他自己也不知道,一切都要看墨巨侠悟道下山时,究竟是以什么态度看天下——若是继续要止战杀名将,那自己只好出剑杀圣人。
安梨花忽然脸色一变。
“成了!”
李汝鱼同时转头看向落凤山上。
落凤山巅,风起云涌。
本是晴空万里的天穹,忽然涌现出无尽的七彩霞光,旋即又有无数祥鸟飞来,异香扑鼻弥漫在天地之间。
圣人出关。
旋即,这一片天地响起一道很是憔悴也很轻的叹息:“我错了。”
黄钟大吕,滚滚间传荡。
472章 谁人打太极,谁人舞螳螂()
万里晴空青云之上,有一条水龙横穿千里。
时快时慢。
所过之处,剑意如天风激荡。
……
……
简州和资州如今成了天策军和禁军对峙的防线,双方都无法彻底取得控制权,不过里正还在,而落凤山下本有一座小村,随着墨巨侠坐山悟道,村子里的人早已被里正劝说迁走。
墨家死士,大部分潜伏在村子里。
这也是李汝鱼宁愿睡野外也不愿意去村子里的缘故。
鬼知道会不会先和墨家死士打起来。
爱屋及乌,安梨花也不喜欢墨家死士,是以这几日倒是和李汝鱼走得很近,两人之间的感情也熟络了许多。
安梨花总是自称姐姐。
李汝鱼倒也乐得接受了,一番接触下来,发现这位女子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姑娘。
嗯,少妇罢。
无论从风情还是从行为上,都是少妇风姿。
这一点李汝鱼不奇怪。
北蛮女子将军安梨花,至今未娶,但她既然是赵飒的儿媳妇,而赵飒又是异人,那么安梨花也必然是异人。
赵飒儿子,安梨花的夫君好像叫薛丁山。
不知道又是何等英雄的人物。
安梨花依然坐在树上,荡着双腿,丝毫不介意会走光——入秋后襦裙下穿了里裤,也走不了光。
李汝鱼站在树下。
两人看见山巅异象,听见那一声黄钟大吕,都是一惊。
旋即一喜。
墨巨侠承认他错了?
这岂非说明,墨家这位矩子,被自己用体内那个异人的道理,给彻底说服了?
秋日慵懒。
小村子里,一直披着斗篷的聂政安静的坐在篱笆下。
阳光懒懒的打在聂政身上,却依然化不开他身上的那股死寂的气势。
没有一丝生机。
任何一个人看见聂政,都不会相信这还是一个活人。
但他确实是一个活人。
有血有肉。
也有感情。
此刻那双分外寒碜人空洞眼眶,默默的看着篱笆下不远处。
看不见,能听见。
听见水声。
于是聂政心里略略有些微暖。
篱笆下的不远处,有一个小木桌,桌子上放了盆温水,桌子下放了两个小木桶,一个热气氤氲,一个冷清秋寒。
姬月一身襦裙,弯腰在桌前。
满头青丝铺落在桌子上的温水盆子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轻快的揉搓着盆子里的秀发,阳光打在她身上。
分外温馨。
一如一对小夫妻,在自家的院子里过着与世无争的小日子。
没有披斗篷,也没有撑伞的姬月,确实很美。
柔和的美。
长发青丝,胸前挺傲,长腿细腰,却又宽臀,着实是个美妙的人儿。
可惜聂政看不见。
但他知道,姬月很美。
哪怕姬月是世间最丑的女子,在聂政眼里,姬月也是天下第一美人。
哗啦啦声中,姬月清洗了长发后,又拿起帕子,走到聂振身旁另外一张椅子上坐下,一边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说道:“如果没有猜错,这一次杀矩子,大概离是女帝和黑衣文人联手布局。”
聂振不言语。
姬月知道聂振几乎不会说话,她也很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
自己说,他听。
这样很好。
于是又轻声道:“王螂和陈玉庭,加上你,按说要杀墨巨侠应有六成把握,可就是不知道李汝鱼的态度和立场。”
“李汝鱼虽然是女帝之剑,但观他这一次的行事,似乎并不愿意杀矩子。”
“所以,如果李汝鱼站在墨巨侠那边,成功的把握就只有五成,毕竟王螂和陈玉庭两人,要分一个人来应付李汝鱼。”
顿了一下,猛然想起一事,“不对,只有三成。”
近几日,落凤山附近又出现了个少妇打扮的女子,看其腰间秀戎刀,似乎是最不可能出现在大凉的北蛮女子将军安梨花。
而且她和李汝鱼走得极近。
聂政依然安静听着。
姬月叹了口气,“墨家死士虽然多,但真正能扛大鼎者几乎没有,收拾残局尚可,用来杀矩子,几乎都可以忽略不计,可惜了徐弱。”
徐弱的剑真的不差。
姬月忽然笑了起来:“不过无妨,真正的杀招并不是你、王螂和陈玉庭,而是李平阳和柴韶,以及女帝的后手。”
但女帝的后手是什么,姬月真的猜不到。
然而聂政知道。
他忽然抬头,看向东方。
在千里之外的东海,聂政那双看不见的空洞眼眶,却看见了一道灿烂的光亮。
有人出剑。
越千山万水,从东海而来。
姬月心有灵犀,恍然:“剑魔独孤?”
若世间如今还有人能靠一己之力杀圣人,除去不知影踪的夫子,大概只有东海剑魔城的独孤。
独孤一生,剑未逢败。
聂政依然不说话。
姬月长发已半干,就这么随意的披在肩上,伸出一只手,轻轻落在聂政的腿上,柔声道:“杀了矩子后,我就是墨家唯一的巨子,但父亲仍在蜀中,我们要依然掣肘于黑衣文人。”
毫无生机的聂政,恐怖的脸上忽然抽了抽。
腰间长剑,骤然剑鸣。
姬月摇摇头,一脸柔情,“虽然你的剑道很可能不输给剑魔独孤,但黑衣文人深不可测,谁也不知道他手下还有多少高手,不到万不得已,我不能让你去蜀中冒这个险。”
顿了下,“我们要活着,好好活着。”
旋即轻轻抓起聂政的手:“一家人。”
聂政轻颤了一下。
在自己还只是大凉一个普通人时,十余年前的金鱼山之战中,姬月从大理那群残忍的流兵手中救下自己时,自己就注定了这一生。
为她而活。
哪怕自己成了剑客聂政,也只为她而活。
姬月和聂政几乎是同时抬头看向村子后的落凤山巅,那里风起云涌,霞光漫天,那里飞鸟群聚,异香扑鼻。
矩子出关了。
旋即,便是黄钟大吕的声音:“我错了!”
姬月脸色一变:“出剑!”
不能让墨巨侠说出更多的话,否则以墨家矩子的口才,真有可能将所有墨家死士给说服,如此,自己的所有计划都将流产。
锵!
天地之间一声脆鸣,聂政起身。
起身之时,剑已出鞘。
剑出鞘,则生白虹。
起于山脚的篱笆下,落于山巅圣人。
……
……
在村口,也有一栋三间带后院的小房子。
有两人坐镇于此。
极其干瘦,让人觉得一阵风就能吹走的王螂,穿着短襟,和市井乡民一般无二,只是唯一和市井乡民不同的是,王螂的那双手。
那双手极其干净。
却又留不指甲。
指甲修整得很是诡异,略有尖锐,乍然看去,十指上的指甲,其实和那动物的爪一般无二,这对于一位拳道高手而言,着实有些不合常理。
这样的指甲,根本不适合握拳。
王螂也不善言辞。
从来到落凤山,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
但和同住同行的陈玉庭却知道,这位沉默寡语,曾经被认作是鬼胎的王螂,真的是位拳道大家,而且很可能是开山宗师之流。
陈玉庭出身富家,来的路上方便赶路,改穿短襟。
这几日穿回了长衫。
不是儒衫。
而是寻常富贾所穿的那种长衫,加上修身养性极好,陈玉庭比之王螂更不像是拳道宗师,更像是一位走江湖的富甲子弟。
但王螂也知道,陈玉庭确实是一位拳道高手。
而且,也是开山立派的宗师。
两人都有一个相同的特点:一双手都异常干净。
干净的手上,又满是老茧。
不同的是,陈玉庭的手干净得毫无特色,仅仅是干净而已,指甲被裁剪得贴肉,极其方便握拳。
显然陈玉庭和王螂的拳道大相径庭。
两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一喝茶。
一喝酒。
喝茶的是陈玉庭,从小娇生惯养,这位富家子弟多多少少更喜好古典高雅的茶道一些,修身养性也,这也是一位兵家高人应有的气度。
而王螂出身乡野,又有鬼胎的恶名,于是喜好杯中物。
酒能麻痹人心。
但再好的酒,再烈的酒,也麻痹不了王螂心中的热情,他想要在大凉天下将自己的拳道发扬光大,开宗立派。
这就需要钱。
还需要官府的首肯,否则就算开宗立派,官府不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