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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父辈的过往。
只不过作恶惯了,不愿意放弃这种轻易敛聚财富的生活方式,有道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善恶之事亦如此。
所以才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说。
但这种说法李汝鱼是非常不赞同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曾经被他们伤害过的人呢,他们又是何等无辜。
而陈炀的鱼龙会,我行我素,丝毫没有弃邪归正的意图。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作死。
李汝鱼想和陈炀谈谈,如果能不起刀戈将襄阳乱局抚平,那是最好,甚至没准能让渝州那边多数百悍卒,也算是造福一方百姓。
但是要谨防陈炀狗急跳墙。
李汝鱼先问了崔笙,襄阳府是京西南路路治,那么那些安抚使、宣抚使、防御使等一众大佬对襄阳乱局是如何看待。
得到的答案让李汝鱼一阵头大:安抚使悬空,宣抚使是陈炀父亲的同科进士,防御使等人早就被收买,和鱼龙会坑壑一气。
也就是说,自己能用到的官府力量,只有襄阳府隶属于中卫二所的北镇抚司。
府治和路治里的兵丁,不敢奢望。
作为路治、府城,北镇抚司中卫二所的力量真不薄弱,除了一位副千户坐镇外,尚有两位百户,以及缇骑五十人。
不过李汝鱼差点进不了中卫二所的衙门。
绣春刀、腰牌早在开封就卖了,好在那位副千户听到缇骑禀报后,本着宁可多事不要错过的心理出来,见到李汝鱼本人后,又暗自侥幸。
谁不知道李汝鱼是女帝之剑,北镇抚司都指挥使赵信也不敢怠慢这少年。
何况自己一个副千户。
在北镇抚司中卫二所呆了半个时辰,李汝鱼出门后心情有些沉重。
不是沉重于陈炀的事,而是想起了柳向阳。
当年在江秋州长坂桥处徐晓岚和老铁打了个平分秋色,然后骑着毛驴去了蜀中,见过苏寒楼后拔剑劈惊雷十三道而死,而柳向阳输给自己后,快马仗刀回了柳州,先杀了徐秋雅那对奸夫**,后到襄阳府,杀通判之后,于高楼之上等死。
向阳而死。
此为男子汉大丈夫,如果可以,李汝鱼真想当年没有发生长坂桥一战。
收整心绪,李汝鱼循着那位副千户说的路线,前往陈炀府邸。
想和他谈谈。
站在那座豪宅面前,李汝鱼心中是有些震惊的,同样是地下势力的龙头,陈炀这座杨府,比之君子旗在回龙县半边桥街那座府邸,简直是天壤之别。
竟然不输临安那些王府多少。
李汝鱼正欲去敲门。
却见一位枯槁的老书生匆匆从侧门出来,手上拿着个巴掌大的小算盘,来到李汝鱼面前侧身伸手,做出请客姿势,笑道:“有失远迎,请。”
李汝鱼笑了起来。
不愧是襄阳地下之王,感情自己早就在他监视之下。
倒也不惧,佩剑举步进入杨府,又在老书生的带路下,来到一座无人的偏院,院子里有个面目方正身材高大的青年,正在偏院里的水池畔喂鱼。
一池锦鲤,随着投食翻滚,密密麻麻怕得有上千尾。
仅是这一池锦鲤,就得上千两会子,这位襄阳地下之王,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着实让人惊心,而这池锦鲤,只是冰山一角。
李汝鱼并不在意陈炀的怠慢。
走到水池畔,看着游鱼翻滚,不动声色的说:“陈大龙头知道我——”
陈炀挥手,制止了李汝鱼,看了一眼老书生,直到偏院里无人时,才含糊不明的笑了一声,“李汝鱼,女帝之剑,北镇抚司百户,如今是六品振威副尉,六品朝奉郎,将去渝州赴任副将。”
又意有所指的道:“雷劈不死,临安城一剑破城楼杀了乾王赵骊,观渔城大战白虎神将赵飒,开封城外力战岳家新王岳单,澜山之巅踏入人间谪剑仙,圣人庙扶摇上青云,手中剑化紫电斩异人。”
顿了一顿,“我没有遗漏什么罢?”
李汝鱼沉默,忽然发现自己有种被人看光的感觉,陈炀为何如此了解自己?
陈炀继续说道:“你本该在襄阳城吃过午饭后,和那个女子一起继续西去,到渝州赴任,为何要留下来,你今天来找我,又为了什么?”
李汝鱼想了想,“我想和你谈谈。”
陈炀呵呵了一声,拿起手中鱼食投入池中,便见游鱼翻滚,啪啪声中卷起浪花阵阵,红黄绿蓝交杂在一起,五颜六色极为赏心悦目,笑了,“有什么好谈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汝鱼哦了一声,“是么?”
陈炀转身看着李汝鱼,“不是么?”
李汝鱼摇摇头,“陈大龙头能坐拥如此身家,想来不是愚钝之人,难道看不出来当前的局势么,今日风光,其实已是山穷水尽。”
陈炀哈哈大笑,“山穷水尽?!难道不会柳暗花明?”
李汝鱼摇头,“没有可能!”
你的对手不是襄阳百姓,而是大凉朝廷,是那个千古女帝,只要她想,你陈炀哪怕是裂襄阳为王,也没有柳暗花明的可能。
就算你那个祖父不死,只要等赵长衣和王琨死去,届时大封天下,谁还在意襄阳一老卒的后人。
之所以不动你,是因为即将的战事。
陈炀沉默了,许久才道:“我不得不承认,你这个人,确实让我陈炀有些刮目相看。”
李汝鱼笑而不语。
陈炀话锋一转,“不过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李汝鱼哂笑了一声,“我可以救你。”
陈炀哦了一声,“就凭你,能逆女帝旨意?”
李汝鱼想了想,没有逆女帝旨意的把握,于是说道:“但是你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选择,带着你鱼龙会的人,随我去渝州入军伍,将功补过!”
陈炀有些嘲讽的笑,随手将剩余的鱼食丢进水池中,“这就是你想和我谈的?”
有杀意漾起。
李汝鱼心中一惊,他要动手?
不过何惧。
淡淡的看着水池里的上千尾锦鲤,“鱼龙会鱼龙混杂,之所以愿意听你之名,不过是趋利而已,正如这一池锦鲤,若是有一天你自身难保,这一池锦鲤谁还会前来,而且你心知肚明,你祖父已是风烛残年,那一天的到来不会太久。”
陈炀笑而不语。
有些事情我早有定夺,也知道自己的出路在何处,我陈炀岂是目光短浅仅落在襄阳一府之地的杂鱼之流?
我便是鱼龙会里的那条龙!
我陈炀要活,天下谁能杀我,纵然是天穹惊雷,也不能劈我。
又何况女帝!
定定的盯着李汝鱼,咧嘴而笑,“如果这是你想和我谈的,请回,我宁愿和苏王妃谈谈。”
李汝鱼暗暗叹了口气,“今日找你谈谈,是诚意之举,既然你不接受,那便罢了,不过,我还会找你再谈谈,希望没有那一日,如果有那一日,我只能……”
用剑谈。
李汝鱼转身,出门。
要杀陈炀不难,自己如今的剑道足矣,但并不能直接杀,得有理由。
陈炀看着李汝鱼的背影,忽然笑了起来,笑容很疲惫,声音低沉,充斥着难以言说的恨意,“其实,我也想谈谈,和这个世界坐下来平等的谈谈。”
我想问一问大凉赵室,襄阳老卒为何不得善终。
我想问一问大凉女帝,大凉赵室犯的错,为何要我陈炀来背。
李汝鱼欲用剑和我谈。
而我陈炀无剑。
但依然要和这个世界谈一谈。
用西军兵锋谈。
424章 弓如霹雳弦惊()
从杨府出来,李汝鱼没有再回崔笙府邸,而是就近在杨府周围,找了家客栈——去了一趟中卫二所,李汝鱼终于有钱了。
虽然不合规矩,但那位副千户还是同意了李汝鱼从中卫二所预支半年薪俸的要求。
这个钱之后找总衙要便是。
若是总衙不给,那就自己私人腰包,也算是李汝鱼的一个人情,一名百户的区区半年薪俸换来大凉女帝之剑的一个人情,大赚。
不过,那位副千户知道李汝鱼将绣春刀和腰牌都卖到黑市去后,还是震惊了许久。
这少年简直胆大包天啊。
北镇抚司从没有人敢这样做,问起责任来,不仅仅是丢掉饭碗的问题,明文规定,要被判刑坐监,甚至还保留追究刑责:若是遗失的绣春刀和腰牌惹出大事,也要承责。
转念一想,李汝鱼会在意这些?
襄阳城中,表面上风平浪静,在看不见的地方,暗涌流动,就在李汝鱼住进客栈的时候,鱼龙会的数百人手开始聚集,亦有持刀佩剑的高手出城。
陈府之中,陈炀又一次来到那座阴气森森的鬼宅里,这一次带了数位心腹,没有跪在门前,径直走进了中堂,看也不看那位依然坐在那里的耄耋老人。
那只不过是一尊雕塑罢了。
穿过中堂来到后左侧的卧室,一股浓郁的恶臭扑面而来,虽然是深冬,卧室里却放满了冰块,甚至于连床榻之上亦有。
还有各种木炭。
冰块之间,躺着一位穿着寿衣的老人。
恶臭便是从老人身上传来,早就没了生机,尸首上遍布尸斑,纵有冰块,尸首也依然在腐烂,寿衣几乎已经和床榻粘连在一起。
陈炀叹了口气,对身旁心腹说道:“迅速将老爷子搬进祖坟下葬。”
几人听命而去。
片刻后,陈炀站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闻着依然浓郁的恶臭,笑了起来,老头子早在半个月就归西,和他那个老战友一先一后。
自己不敢发丧。
这半个月一直在准备,只等准备妥当就离开襄阳,不曾想在离开之前,还有这么一份大礼送上门来,先前还只是想着用钱财去蜀中开路。
如今还得加上岳家旧王妃和李汝鱼的人头大礼,赵长衣必然欣喜。
说不得连胭脂柳那种雌雄难辨的佳人也得一并带到蜀中,总会有人喜欢这种调调的。
一旦自己得到赵长衣的重用,开春的战事一旦启幕,自己就能大展拳脚,让大凉赵室为这些年在襄阳犯下的错误付出沉重的代价。
襄阳这窝囊地方,我陈炀呆够了!
大凉官府不敢动自己,只因即将到来的战事,或者没有强力的借口,那么今日我便给你们借口,但,杀得了我?
至于在今日这场计划中,鱼龙会还能剩下多少人和自己一起到蜀中,陈炀不在意。
想和大凉赵室谈谈,总得付出代价。
只等李汝鱼上钩!
……
……
李汝鱼刚休憩一阵,旋即猛然想起一事,在陈府之中,陈炀似乎说过,他更愿意和苏苏谈谈,和苏苏有什么好谈的?
心中猛然一跳,顾不得深思,拿起剑出门。
客栈对面,有个腰间藏小刀的汉子坐在门口哼着小曲儿,看见李汝鱼出门后,裂嘴笑了起来,大鱼已经上钩,只等收网。
起身,也不支付茶资就这么离开。
我鱼龙会在襄阳城里喝茶,什么时候需要给钱了?
茶铺老板敢怒不敢言。
陈府,得到消息后的陈炀不放心的问道:“确定他是出城去找那个女子了?”
得到肯定答案后,陈炀长出了口气。
李汝鱼毕竟有过太过辉煌,陈炀不确定鱼龙会那几位高手能否杀得了李汝鱼,所以必须动用一些雷霆手段,但城内不适,所以需要将李汝鱼引出襄阳城。
先前李汝鱼来,自己故意说宁愿和苏苏谈,就让李汝鱼认为自己会对苏苏下手。
虽然也是事实。
但李汝鱼终究还是中计。
只要他出城,就算他是人间谪剑仙,也必然得死,人的力量再无穷无尽,终有力竭之时,何况李汝鱼要面对不仅是数百鱼龙会好手。
但不知道为何,这个计划似乎太顺利了些。
陈炀隐隐有些不安。
兴许是自己杞人忧天了,李汝鱼再有先见之明,也不可能猜到老爷子已经仙去半个月,更不会猜到自己打算孤注一掷。
所以他必然以为自己还会继续苟且在襄阳。
陈炀起身,从后门出来,对那位守在门口的奴仆说道:“回去告诉你家老爷,陈府从今日起,改姓黄了。”
在老爷死后的第二天,自己就找到襄阳城的狗大户黄家老爷,以区区五万两的会子贱卖了陈府,说起这黄家老爷是悲剧,本是襄阳一等望族,还有个儿子在朝中做官,却在襄阳被自己压得抬不起头。
那奴仆闻言一溜烟跑了。
陈炀冷笑了一声,回身对藏到的汉子说道:“烧了!”
自己的计划都在城外,城内还需要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