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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呐。
尘埃散去。
出乎众人意料的,众人没有看见李汝鱼接那魔影一剑,更没有看见李汝鱼被那剑钉入地里,他只是云淡风轻的站在那里,风卷动长发飞舞。
目露不屑。
虽然在魔影面前小如蝼蚁,却居下望高颇多俯视之意。
翻滚的岩浆,如溪流一般,在李汝鱼脚下流过,却只是绕脚而过,不沾孽火。
依然睥睨天下。
这并不意外,毕竟李汝鱼此刻龙气傍身,百鬼辟易,不惧魔影之剑尚可接受,但那道很迟缓的剑光,也依然犹在。
那道剑光,破开了魔影手中大剑,迟缓的向着郭解刺去。
不可阻挡。
纵然魔影如山,纵然长剑贯地,燃烧了整个石庙镇,但李汝鱼用心递出的那一剑,依然不可破不可阻,在这巨大的虚影面前,显示着绝对的存在感——
还有讽刺,甚至于是蔑视!
任你虚影如山,任你剑气纵横,但在这一道剑光面前,都是待宰羔羊。
郭解大怒。
到了此刻,郭解已经明白,李汝鱼很强,也明白他为何能成为女帝之剑,但如此蔑视的一剑,纵然是佛也要动怒。
何况我郭解是魔。
一生仗剑,虽然最终死在刘彻手上,但郭解一生不曾被任何人蔑视,曾经大汉天下的第一剑客,其剑道锋芒直追开国剑圣虫达。
连大将军卫青也对我郭解之剑倍加推崇。
你不过是龙气傍身,又非真正的人间帝王,何敢蔑视我郭解至此,是可忍孰不可忍!
看着那道慢慢吞吞却又有着绝对存在感,其存在感甚至远在自己身后那尊巨大魔影之上的剑光,郭解深呼吸一口气。
那尊巨大虚影本来双手握剑柄,剑身犹在地底,随着郭解的深呼吸,魔影起身,巨大的长剑从地里抽出来,已化作一片火焰。
火焰之剑!
然后郭解凌空而起。
李汝鱼用心递出的这一道剑光,郭解有很多办法可以躲避。
毕竟它很慢。
但是郭解清楚,这一剑无论自己躲到什么地方,都得面对,就如自己的无解之剑一样,无可躲避,不过只要给自己时间,要破这一剑并不难。
郭解可以离开石庙镇。
但他不愿!
没有人可以如此蔑视那个曾经的大汉天下第一剑客。
哪怕是虫达也不能。
郭解要再次硬撼。
这一次,赌上大汉天下第一剑客的尊严,赌上曾经那个无恶不作的郭解的杀性,必破李汝鱼那用心递出的一道剑光。
郭解一跃,上了半空。
身在半空的郭解,恰好站在巨大魔影的双角之间,手执长剑,默默的看着那道迟缓的却调转了方向,迎空向自己刺来的缓慢剑光。
冷哼了一声。
你既然蔑视我,那我亦可俯视你。
我郭解今日便以绝对恶人之姿,将这龙气傍身的一剑,钉入地狱,必杀李汝鱼!
无关是非对错。
只因为你李汝鱼让我不高兴了,而我郭解,不高兴就喜欢杀人,就想杀人,还有一个原因,师弟墨巨侠要成圣,在澜山之巅时,便曾想杀你李汝鱼。
所以,郭解今日为魔,敢斩天下。
佛非是我,凭何渡我?
何为正邪?
何为善恶?
拥浩然长气者,平生无错事?
怀杀心戮意者,始来无善心?
非也!
人生在世,何意他人目光,短短数十年光阴,但求一个自在由心。
我郭解的自在由心,是杀伐。
是唯我。
上一世如此,这一世依然如此。
魔焰滔天,张狂不可一世,大有天未助我,凭何问我的天魔之姿。
为魔,当有一剑。
于是郭解从魔影双角之间跃下,头下脚上,手中长剑直刺那一道剑光。
不破剑光,则杀不了李汝鱼。
巨大的魔影亦再一次按剑往下钉落,不破剑光誓不还。
从天而降的一剑,威势惊人。
众人已经看不见郭解,亦看不见那巨大魔影,只看见一柄巨大的长剑,一柄火焰之剑,从天而落,燃烧着虚空,穿透眼前一切阻碍之物。
火焰之剑上,缭绕着无尽的电光霹雳,虚空之中,被烈焰炙烤出无数裂缝。
这一剑,真如地狱之剑。
能破李汝鱼用心递出的一剑?
李汝鱼冷冷的看着,眸子里充斥着怜悯和不屑。
火焰之剑无比巨大,但李汝鱼用心递出的那一道剑光却如一道细线,一上一下,在人人屏住呼吸的刹那,终于相交。
针尖对麦芒!
火焰本如雨泼淋而下,郭解手中长剑刺中那道剑光的刹那,如雨的火焰在刹那之间一顿一挫,旋即仿佛被大风吹拂倒燎而起。
以郭解为中心,形成一枚巨大的锥形大剑。
然而剑光不灭。
依然一寸一寸又一尺一尺的刺向郭解。
锵!
郭解手中长剑纵然不退,但却无法阻挡那一道剑光的寸进之势,在一声清脆的响声中,剑尖一寸处崩碎,旋即化作铁沙,在狂风烈焰中飞灰湮灭。
剑光不可阻。
哪怕郭解须发怒张,全身剑道皆在手中长剑,也不能阻止那一道光剑的寸进。
脆响不断。
脆响声中,那尊巨大的火焰魔影,亦在不断迸散,从双脚到大腿,一米一米的化作飞灰,即将湮灭在长空之中。
说时迟,然而这一切都只发生在几个呼吸间。
当郭解手中长剑仅剩半尺时,谁都看了出来,郭解必败,而且是完败,没有丝毫还手之力的被李汝鱼那一道剑光碾压。
郭解心中的恐惧,越发浓郁。
他知道这样下去,自己难逃被剑光穿心一死的结局。
死过一次的郭解,绝对不愿意再一次死去。
他要活下去。
并且——杀掉李汝鱼!
这才是恶侠郭解的真性情,为恶为善一念之间,但皆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自在随心的唯我之志,可斩天、诛仙、杀神,更何况屠人。
然而此刻郭解却面临着将要被那道剑光穿心的悲剧结局。
郭解不甘心束手待毙。
在手中长剑不到一寸之后,郭解不敢再坚持下去,猛然借力,凌空倒跃而去,落在远处废墟之中,不甘心的盯着那道又调转方向的剑光。
身后魔影已迸散,手中长剑只剩剑柄,但那道剑光不死不休。
郭解心中清楚,自己败了。
而且是被碾压。
自己执剑为魔,尚且挡不住李汝鱼这用心递出的一剑,如今魔影溃散,手中已经无剑,又如何抵挡得了这一剑。
郭解喟叹了一声。
当年自己,曾以杀性、恶行而臭名昭著于州城,甚至被官府所忌,年岁稍长之后,看透了一些事理,又渐渐想起了年少时的侠义之心。
于是想向善。
最终向善之心不得被人相信……一世恶人,谁会相信自己真的能放下屠刀,世人依然惧我、怕我、憎我、恨我,唯独没有警我。
郭解不忿。
于是最终还是走回了老路,成为人人憎恨的恶侠,死在刘彻这位千古大帝手上,不冤,却遗憾。
天不助我!
善恶一念之间,却让我永堕恶道。
看着那迟缓刺来的剑光,郭解无奈的笑了一声,想起了姥姥,曾经的大汉女神算的话,她曾语重心长又仿佛看穿了所有未来事,说解儿你之心性本是善恶之间,一善一恶皆一念,你亦是狭缝之人,若向恶,可一时人间快意,但终究逃不过恢弘正气,若向善,则可立地成佛问世间无敌。
自己当时不信,只当是姥姥想说服自己向善的理由,如今看来,如果自己一直向善,也许今日李汝鱼这一剑,就能避免的罢。
罢了。
就以我郭解的血肉之躯,就以我郭解生来就被压抑的侠义之心,来接李汝鱼这一必杀之剑。
郭解弃剑,闭目。
一脸神圣。
一念向善!
弃剑闭目的郭解没有发发现,他身上骤然闪耀出一片清光,升腾至天穹之上,化作一个老妪身影,遥遥一步踏出,便站在了云霄里紫气大鱼的身上!
老妪笑看天下,目光先是落在临安,其后落在蜀中,最后轻笑了一声,随手一挥,与紫气大鱼共游的那条金龙,竟然被一片清光困住,难以动弹分毫。
随即,老妪目光从天而落,看着一脸神圣的郭解,轻声道:“解儿,大善之始,当知生亦何欢死亦何惧,不负老身一世苦心。”
那声音无人听见,只在郭解心中响荡。
老妪笑看风云,无惧天下,欲助恶人郭解,毕竟是自己的外孙。
只是老妪的身影略略虚渺。
然而郭解看不见这一切,此刻他心中一片清明,对死亡的恐惧消失殆尽,心中响起了异常熟悉的声音,那是姥姥许负的声音!
天地有感。
大凉天下,道门无数,亦有佛门禅寺万千,这一日,天下禅寺之中的念经和尚静坐禅师,皆口瞪目呆佛心生波澜,只因无尽禅寺之内尽显异象:禅钟自摇钟声响彻山野,佛经无风自翻,木鱼无鼓自鸣,整个天地之间,都是钟声和木鱼声,汇聚在一起,传荡千万里。
而诸禅寺大殿之内的满天佛像,皆闪佛光目露慈悲相。
石庙镇,长街废墟里,郭解身泛佛光。
旋即佛光大盛。
郭解身后,一尊巨大的佛陀虚影凭空而起,双手合十,悲天悯人的目光普度众生,晴空之中,有梵音阵阵,有佛唱无边,念众生皆苦我佛慈悲。
佛光普照。
黑夜之中,一佛顶天立地。
郭解弃剑,弃剑之时,神算许负显人间,以神仙手笔踏紫气大鱼而困金龙。
恶侠郭解,弃剑之日。
成佛!
411章 恶侠郭解,半魔半佛(6000字,加更2000)()
大凉天下,不扬佛,不贬道。
从大凉太祖到当今大凉女帝,乃至于再前推六百年,大燕太祖建立大燕王朝之后,对佛道两门依然是此种态度。
民间信佛信道者皆可。
佛道两门亦是自由发展,井水不犯河水,官府睁一眼闭一眼,当然,前提是两门中人不能有违国法纲常,更不能结党谋逆。
永安八年,曾有一位白姓道家高人,在凉州创一教,发展迅速俨然有凉州道家正统之姿,教众膨胀,竟有人提出了灭佛统道,一统凉州的妄言。
这本无可厚非,争夺信众而已。
偏生“一统凉州”的这个凉字惹了大祸,被朝堂读书人解读为大凉的凉,于是女帝下旨,南北镇抚司联手出动,绣春刀光漫凉州。
那个道教被全军覆灭,那位白姓道家高人也遭受了无妄之灾。
不过最终白姓道人手断千百绣春刀,于道坛之上踏云乘鸾而去,留下一段人间佳话,广为传颂,这件事在大凉天下无人不知。
也被写进了《大凉搜神录》。
白姓道人登天而去时,留言“天上既生琼绾紫清,人间当再有白玉蟾”。
想必将来还会出现在大凉。
这且不提。
今也石庙镇上,一佛顶天立地,佛光万丈,此等异象,着实让目睹之人心魄震撼不能自已,这比之李汝鱼背后的披甲虚影更为传奇。
人间有禅寺,佛像。
但何曾显佛。
此时,却有上百米高大的佛像矗立在天地之间,甚为神圣。
而成佛之人,却是众人怎么也想不明白的郭解。
他凭什么成佛?
知晓郭解身份的妖道左慈,以及秀气青年来臣俊,对此更为不解,郭解是大汉第一剑客没错,如果说世间有人可以成佛,谁都可以,唯独郭解没有资格。
一身恶名,哪有半点佛气。
两人感触极深。
这正应了那句话:烈妇贞洁十年,一朝不守,则败德为荡;贼人行恶百事,一日行善,则立地成佛。
端的是讽刺。
在那老妪踏紫气大鱼而困金龙,郭解立地成佛之时,圣人庙所在的青石小山下,有人登山,迤逦衣摆拖地,无所顾忌的行走在石壁间小道上。
登山之人来到圣人庙前。
范姓庙祝正看着天地之间那尊佛像,眼神淡然,看不出情绪。
在他身后,道姑聂隐娘脸色虽然还是惨白如故,然胸口正常起伏,已从地狱里回来,只是不知道范姓庙祝是有意还是无意,聂隐娘沉睡依然。
听见轻柔脚步声,范姓庙祝有些意外,头也不回的说道:“我本以为来的人会是老监正,或者是老监正的关门弟子余禁。不曾想她竟然让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