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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凹窝,前方现出一条小道,说是小道,实际上是开凿于悬崖峭壁上的石阶,呈之字形走向,石阶的角度目测要有七十度,宽度最窄的地方不到一尺。罗猎几人无一不是胆色过人,可是看到这道开凿于悬崖上的之字形天梯,几人的脸色都有些改变了。
杀人如麻的陆威霖此刻居然感到有些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摸了摸脑袋道:“你确定,咱们要从这爬上去?”
颜天心道:“这条天梯又叫鬼见愁,其中的含义你们应该懂得,如果顺利的话,咱们两个小时应该可以抵达休息的地方。”
阿诺叫苦不迭道:“不是说咱们今晚在谷底休息吗?”
颜天心道:“你确定要在这里休息?”她抬头看了看昏暗的云层:“今晚的风向应该会改变,如果后半夜刮起了西北风,那么冷风就会源源不断地灌入咱们刚才避风的地方,咱们五个人可能没有一个能够活着撑到明天。”
罗猎道:“也就是说已经没得选了!”
颜天心望着他,然后微笑着歪了歪头。
罗猎道:“那就走呗,我看这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雪,距离八点还有两个半小时,熬得住!”他向颜天心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女士先请!”关键时刻他首先表态同意颜天心的决定。
颜天心笑了起来,她点了点头,率先向石阶走去,颜天心在最前方带路,栓子断后,五人沿着陡峭的石阶继续向上方进发,为了稳妥起见,他们不得不选择手足并用在陡峭的石阶上爬行,虽然样子不好看,可是这样爬行可以将重心放低,而且可以最大限度地减轻风阻,四肢着地的感觉要比直立行走踏实许多。攀爬没有多久,夜幕就已经降临,石阶贴着裂天谷的内侧崖壁,之字形走向,台阶转折的地方并没有多余可供休息的平台,所以他们只能原地休息,刚开始的时候还没有什么,随着高度的攀升,每个人的体力和内心都开始承受着严酷的考验。
罗猎紧跟在颜天心的身后,这样的角度让他可以放肆欣赏颜天心的身姿,当然臃肿的棉衣将颜天心的曼妙身姿包裹得严严实实,仍然可以欣赏到她挺翘的臀部,平时很少有机会欣赏到颜天心以这样的姿势爬行,望着前面的颜天心,罗猎尽情发挥着自己的想象力,罗猎并不认为自己的思想龌龊,反倒认为是一种转移注意力,放松心态兼之减压的绝好方法,有助于让他忽略眼前严苛恶劣的环境,让艰苦的行程也变得意趣盎然。
但是其他人就没有罗猎这样的心态,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叫,众人都是一惊,罗猎回头望去,却是陆威霖不小心踩落了一个石块,刚巧砸在身后阿诺的脑门上,阿诺摸了摸额头,还好头皮够硬,再加上棉帽的缓冲,没被砸破。
陆威霖歉然道:“不好意思,我无心的!”
阿诺已经没有气力抱怨,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前进。
颜天心有些累了,她趴在台阶上停了一会儿,小声道:“我真怕自己会失足落下去。”
罗猎笑道:“放心吧,有我在你身后垫背。”
颜天心道:“如果我掉下去,你千万别管我,不然我会连累你一起掉下去。”
罗猎道:“那不行,皮囊得给我留下,咱们说好的。”
颜天心想起两人在藏兵洞时候的约定,俏脸不禁热了起来,似乎感觉没那么冷了,其实这里的地势虽然险要,可是比起他们在藏兵洞内遭遇的凶险还是无法相提并论。
他们的运气还算不错,这段时间并没有遭遇暴风雪,晚上七点半的时候就已经顺利抵达了下一个地点,这里距离开天峰的顶部还有二百米的垂直距离。石阶突然中断,以他们目前的装备,是不可能爬上头顶这道垂直的悬崖。前方巨石叠合的地方有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颜天心用手电筒照亮那缝隙,第一个从缝隙通过。
罗猎跟随颜天心的脚步从缝隙中钻了过去,钻过缝隙眼前却出现了一幅让人意想不到的景象,十多尊巨大的石像相对而立,顶天立地,姿态各异,借着周围雪光的映射望去,却见这些石像有擒龙缚虎,有弯弓射月,有振翅欲飞,让罗猎最为惊奇的是,这其中竟然有一尊美杜莎的雕像,满头小蛇,人面蛇神,罗猎忽然想起麻博轩的那本笔记上,曾经见到过同样的画像,难道麻博轩所画得就是这个地方?他此前也曾经来到过这里?可惜麻雀不在身边,无法亲口验证,也无法拿那本笔记对照,这些石像应当雕刻得是神话中的人物,可是为何西方的神话人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那尊美杜莎的雕像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罗猎百思不得其解,石像之间有一条被积雪覆盖的道路。
罗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里可能是一座陵园,此前他就听说天脉山上有不少金国古墓,只是他从未想到在天脉山开天峰的山崖之上竟然藏着一座如此规模的建筑,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选择,位于山的背阴一面,罗猎虽然不懂风水,可是眼前的这片地方绝不是什么风水宝地。
颜天心从石像群之间走过,尽头处是雕刻在崖壁之上的一座殿宇,殿宇完全利用山体,凿山岩而建,大殿无门,巨大的中式翘角飞檐下有八根合抱粗的石柱,石柱却是典型的巴洛克风格,黑魆魆的拱门宛如一个巨兽的大嘴,让人望而生畏,仿佛要扑上来将他们这群人全都吞到口中。
颜天心用手电筒照射了一下殿宇上方的匾额,上面刻着禹神庙三个字。
罗猎道:“是庙?”这种中西风格的建筑出现在深山之中着实诡异。
颜天心没好气道:“你以为是什么?”她随后解释道:“这里是我们前往峰顶途中唯一可以休息的地方,本来我想连夜爬上峰顶,可是我看很快就会起风,为了安全起见,咱们还是在禹神庙里休息一晚再走。”
阿诺听到终于能够休息,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至少不要抹黑在悬崖上攀爬,刚才的这段路程,手足并用不说,而且步步惊心,神经连一刻都不能放松,他感觉已经筋疲力尽。
罗猎听说眼前是禹神庙,心中难免一动,不知这座禹神庙和失落的禹神碑究竟有无关系?几人走入禹神庙内,神庙也是拱顶结构,这样的结构有助于分解上方的压力,是建筑中最为坚固的一种。这座依山而建的庙宇如果在平地上并不稀奇,可是建在悬崖峭壁之上,全部依靠凿山建成,当年花费的精力和代价一定极大。
栓子出门拾取干柴,陆威霖则拿起他的枪跟着出去,一来为了彼此照应,而来可以看看有无可能找到猎物。
阿诺靠着墙壁坐了下去,揉着酸麻的双腿,他有生以来从未经历过这样的辛苦,想起自己跟随罗猎前来的初衷只是为了一千块大洋,如果知道这趟征程如此辛苦,他当初应该不会答应,如果没有跟着罗猎来苍白山,他此刻应该还在瀛口喝酒赌钱醉生梦死,可是阿诺却并不后悔,真正走出来方才意识到自己在瀛口的那段日子如此荒唐可笑,回头看那段时光,才能认清自己的迷失和蹉跎。前来苍白山之后,虽然每一刻都过得惊心动魄,可是阿诺却重新燃起了斗志,似乎回到了当初在欧洲战场浴血搏杀的日子,他的生命仿佛重新焕发了光彩,也许他生命的意义就是为了冒险而存在。
第七十四章【禹神庙】(下)()
罗猎点燃了一支香烟,来到阿诺身边,递给了他一支,阿诺接过香烟,罗猎帮他点上,微笑道:“想什么呢?”
阿诺用力抽了口烟,然后潇洒地吐出一个烟圈,看着烟圈在空中缓缓扩展开来,然后道:“你还欠我七百块大洋!”
罗猎哈哈大笑起来:“我现在没钱给你,等咱们结束这次的任务,我马上把尾款给你结清。”
阿诺道:“营救麻雀可不是咱们约定中的事情。”
罗猎道:“再加三百块大洋!”
阿诺摇了摇头。
罗猎以为他嫌少:“你想要多少?”
阿诺道:“无所谓,这次是我自己愿意来的,不要钱!”
罗猎有些意外地望着这个嗜酒如命,好赌成性的家伙,仿佛今天才认识他一样。
阿诺道:“刚开始的时候的确是为了钱,可是我现在才发现已经上了你的贼船,所以我爹说得对,生意就是生意,不可以谈感情,现在……晚喽!”他把烟在地上掐灭了,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酒壶,拧开灌了两口。
罗猎道:“我早就看出你不是个俗人!”
阿诺咧嘴笑了起来,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被罗猎的友情套牢。
罗猎拍了拍他的肩膀,向颜天心走去,颜天心在禹神殿正中的禹神像前上了三支香,罗猎抬头看了看这座临崖而建的雕像,雕工虽然谈不上精美,可是禹神的威猛气魄还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颜天心道:“这座禹神庙建于清康熙年间,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就地取材,当时一共来了二十五名石匠,在这个地方足足工作了十年,方才完工。”
罗猎点了点头,古人的毅力超乎想象,而他们这种锲而不舍的毅力多半建立在信仰的基础上。在历史的发展过程中,没有人能够忽视信仰的力量,正是信仰支持着人类不断地和自然抗争,以一己之力挑战强权,不惜抛头颅洒热血,在许许多多人的心中信仰甚至超越了生命的价值,为了维护他所尊崇的信仰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颜天心道:“据说,在裂天谷建造这座禹神庙的初衷不仅仅是为了纪念禹神,那段年月连年阴雨,山洪频发,天脉山周边一带的百姓深受其害,所以当时的连云寨主选择这个当年大禹劈山泄洪的地方雕筑神庙,祈求禹神保佑,风调雨顺,庇护这一方百姓平安。”
罗猎道:“连云寨从那时就有了?”
颜天心道:“连云寨虽然历来为朝廷所不容,可是我们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是这个世界从古到今都不安稳,哪怕是你想安安静静的活着,都是一种奢望。”
罗猎轻声道:“身处乱世,谁又能独享安乐呢?你不惹别人,却无法保证别人不惹你,也许你的存在已经成为了他人的障碍。”当初如果不是瞎子招惹了叶青虹,他或许还呆在黄浦的小教堂内得过且过,又怎会卷入这场惊心动魄的风波之中?
颜天心同样陷入沉思,连云寨一直奉行着与世无争,安守己方的势力范围,然而事实证明,他们的想法是错误的,在苍白山,肖天行想要唯我独尊,哪怕是连云寨并无和他争雄之心,肖天行仍然想方设法意图灭掉连云寨。可是强势残暴的肖天行也没有笑到最后,他想要利用寿宴设局消灭对手,却想不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狼牙寨的内部发生了问题,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场杀局也渐渐拨云见日,真正主宰这场杀局的人却是满洲的两大军阀,他们在暗地里扶植自己的力量,意图抢先吞下苍白山。颜天心虽然侥幸脱困,可是在离开凌天堡之后,危机并没有就此远去,十字坡的那场暗杀只是开始。
她不清楚连云寨现在的状况,不清楚自己的手下到底有多少人背叛,这才是她放弃正面上山的原因,北麓的这条古道,虽然艰难,可毕竟安心。
罗猎道:“不知大禹究竟有没有来过这里治水?”
颜天心望着神像道:“他就在这里,不如你问问他。”
罗猎被颜天心这出其不意的幽默逗笑了,他想起外面的美杜莎雕像和巴洛克风格的抱柱,说出了这个盘踞心中许久的疑问。
颜天心道:“你没看错,那雕像的确是美杜莎,当年设计这座禹神庙的人来自法国,他曾经是沙俄的俘虏,后来逃亡至此,来到连云寨找到了属于他的另外一半,于是在此安家,生活了二十年方才离开。”
罗猎这才明白因何会出现一座美杜莎的雕像,不过这名来自欧洲的石匠倒是有些恶趣味,居然在禹神庙前雕刻了一座美杜莎的雕像,欺负连云寨的这帮山贼没见识吗?
颜天心道:“他虽然带着家人离去,不过他的后人从未断了和连云寨的联络,1870年普法战争爆发,他其中一个儿子为了逃避兵役来到我们这里避难,一直生活至今,你现在应该明白我为何懂得英文了。”其实她的法语也非常流利,跟随那位老师还学了一些德语,在语言方面颜天心有着超人一等的天赋。
罗猎点了点头,心中暗忖,颜天心给出了一个极其合理的解释,看来她关于西方的了解应该来源于这位法国石匠的后人。
外面的风力明显在增强,就在几人开始担心的时候,栓子和陆威霖两人从外面回来了,栓子背着一大捆干柴,陆威霖却是一无所获,虽然他枪法出众,可是在隆冬季节,猎物也很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