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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喜妹道:“你觉得是谁?”
罗猎问道:“你有没有注意任天骏当晚的位置?”
兰喜妹摇了摇头道:“我没有找到他。”若非罗猎提醒她也忽略了这个细节,现在回想起来,在她干掉狙击手之后,始终没有从瞄准镜内发现任天骏的身影。而任天骏的确参加了当晚的舞会,也就是说任天骏在有意无意中规避了最危险的位置。
直觉告诉罗猎这绝非偶然,如果任天骏故意规避危险的位置,就证明他在舞会之前很可能就得到了消息,兰喜妹射击张凌峰并非本来的计划,而在她开枪之后,罗猎的出手破坏了她的计划,但是此后的发展也超出了她的预料。
罗猎道:“任天骏很不简单啊。”
兰喜妹道:“虽然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对你不利,可是白云飞的情况也不乐观。”
罗猎道:“发生在他的府上,他自然要承担责任。”
兰喜妹摇了摇头道:“我指得并不是这件事,白云飞正在和于家谈码头的生意,据我说知谈判进行得并不愉快,于广福已经明确拒绝了白云飞的出价,所以白云飞才会邀请于卫国,试图通过他拉近和于家的关系。”
罗猎道:“你是说他也脱不开嫌疑?”
兰喜妹道:“目前你的嫌疑最大,警方已经拒绝你的保释请求,也谢绝你的朋友前来探望你。”
罗猎点了点头,从兰喜妹的这番话能够推断出自己现在险恶的处境,叶青虹和其他友人至今未能前来探望的原因就在于此,罗猎道:“既然如此,你因何能够破例?”
兰喜妹皱了皱鼻子,两撇假胡子也随之翘起,模样颇为滑稽,又透着可爱,她小声道:“我不是你朋友,我是你女人!”
罗猎的心理素质再强大,这会儿也不禁有些脸皮发热了,尴尬地咳嗽一声道:“你现在的样子可不像个女人。”暗自揣摩,兰喜妹之所以能够顺利进来探望自己应当和她的日方背景有关。
兰喜妹咯咯笑了一声道:“你心中只装着叶青虹。”她估算着时间不多,也不再继续调笑,低声道:“你不用担心,就算事情发展到最坏的一步,我也会安排你逃离此地。”语气虽然平淡,可平淡之中又见真情。
罗猎心中暗自感动,无论兰喜妹是何立场,也无论她做事的手法如何,她对自己的好的确毋庸置疑。罗猎道:“你准备帮我越狱吗?”
兰喜妹点了点头,如果事情当真恶化到了那种地步,也只有越狱才能帮助罗猎脱困。
罗猎道:“如果逃了,岂不是就等于承认了所有的指控?”其实他如果想逃,并不是没有机会,可背负冤屈,永远见不得天日那样的生活不是他想要的。
兰喜妹道:“于家在黄浦的势力很强,于卫国的死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白云飞身为这场舞会的主办人,也被警方叫去协助调查,此刻他就在法租界巡捕房内,换成过去,他未必肯给警方这个面子,可这次的事情实在太大,他也无法脱开干系,所以必须拿出诚意。
于广龙和白云飞并不陌生,因为辖区的缘故,他们之间的来往并不如法租界巡捕那般密切,可白云飞自从继承穆三寿的产业之后,对他一直都很客气。
白云飞当然知道于广龙现在的做法已经是公然越界,一个公共租界的总巡捕,无论他的权力如何大,也不应该将手伸到法租界,然而死者是于广龙的侄子,又恰恰死在了他的府上。
白云飞已经照实回答了几个问题,他尽量还原事实,又尽可能地撇开自己的关系,事实就是他绝没有计划杀死于卫国。
“罗猎和死者当晚有没有发生冲突?”
白云飞摇了摇头:“记不得了,当晚的客人实在太多,我甚至没有关注到他们有没有碰过面,说过话。”
于广龙道:“你知不知道罗猎和死者之前的关系?”
白云飞仍然摇了摇头,虽然他乐于将所有的嫌疑都导向罗猎的身上,可理智又告诉他不可以这样做,如果事情做得太过,反倒会引起别人的嫌疑,自己现在需要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问题,只要摘清自己,其他的事情都无关紧要。
第三百二十三章【公报私仇】(上)()
于广龙点了点头。
白云飞打了个哈欠,然后道:“于探长还有其它问题吗?”他在提醒于广龙的讯问应该结束了。
于广龙道:“没什么问题了,谢谢穆先生的配合。”
白云飞如释重负,起身和于广龙握了握手,准备告辞离去,可于广龙却没有放开他的手,于广龙道:“有件事我很奇怪,穆先生当晚在家中举办舞会,安保警戒工作也做得相当周全,可为何会忽略了教堂塔楼,只要是稍有常识的人都会知道,这里是最适合远距离狙击的位置。”
白云飞表情从容镇定:“所有的安保我都交给了我的管家负责,还邀请了法租界的巡捕,此事刘探长可以为我作证。”他早有准备,请法租界的巡捕帮忙警戒,真正的用意就是为了撇开嫌疑,这些巡捕大都是酒囊饭袋,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除了事后挡枪。
于广龙点了点头,一旁法租界巡捕房的刘探长脸色并不好看,白云飞的这番话凸显出他们的无能。
白云飞微笑道:“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于广龙道:“可以,对了,穆先生你近期尽量不要出门,最好不要离开法租界。”他的话等于宣布将白云飞禁足。
白云飞道:“此案没有查个水落石出之前,我哪里都不会去。”
白云飞出门的时候,遇到了一身戎装前来的张凌峰,以白云飞此刻的心情,他不想和张凌峰见面的,可正面相逢,无论如何也不能回避,虽然他已经在第一时间向张凌峰致歉。
若是一切能够从头来过,白云飞绝不会选择举办什么舞会,任天骏这个年轻人没他想象中那么简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感觉自己已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入陷阱之中。
所有的嫌疑虽然集中在罗猎的身上,可并不代表着罗猎会被最终定罪,罗猎的身边人一定在尽力为他奔忙着,张凌峰的到来或许就是这个原因,所有人都知道罗猎救了张凌峰。
想到这里,白云飞心中不由得有些失落,在在这一点上他不如罗猎,他没有那么多的朋友,应该说他的身边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少帅!”白云飞恭敬道。
张凌峰没有搭理他,甚至连看都没有向他看上一眼,就和白云飞擦肩而过,白云飞不认为他没有听到自己的话,更不相信自己就站在他的面前,他居然看不到自己,张凌峰不理会自己的原因很可能是昨晚遇刺的事情,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在张凌峰的眼中压根看不起自己。
前所未有的挫败感笼罩了白云飞的内心,他宛如泥塑般呆立在原地,昨晚的雨一直下到现在,虽然不大,可是密密匝匝,细如牛毛般的雨丝很快就将白云飞的衣服打湿。
在远处等候的手下,慌忙撑着伞跑了过来,举起雨伞想要为白云飞遮住头顶的冬雨,却被白云飞极其粗暴地一把推开,那手下一个踉跄坐倒在警局门前湿漉漉的台阶上。
白云飞此时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老安呢?”
手下人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他说去办点事。”
老安此刻正坐在浦江的一艘轮船上,愤怒、内疚的矛盾表情集中在他的脸上,面孔的肌肉因此而有些扭曲,灰色长衫浸透了冬天的雨水,厚重却不显得暖和,宛如披着铅块压得老安就快透不过气来。
任天骏就站在船头,脱下军服的他依旧身姿挺拔,双手扶着汽轮的凭栏,流露出掌控浦江两岸的气势。
老安道:“他怀疑我了。”
任天骏道:“那又怎样?”
老安道:“你答应我的事情。”
任天骏道:“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你放心,海明珠不会有事,海连天我会帮你除掉。”
老安抿了抿嘴唇,他至今都不明白,究竟任天骏是怎么查出他和海明珠之间的关系。
任天骏道:“你是不是非常好奇,我究竟是怎么知道你和海明珠的事情?”
老安道:“海龙帮里有你的人。”他想到了邵威,从一开始他不计后果要杀海明珠,到后来愿意牺牲生命去维护她,这其中的转变被不少人都看在眼里,任天骏既然跟海龙帮合作,想必会在海龙帮内安插自己的眼线。
任天骏道:“再帮我做一件事。”
老安道:“什么事?”
任天骏抬起双眼看了看冬雨凄迷的天空,低声道:“杀了叶青虹!”
老安道:“然后呢?”
任天骏道:“我今天会离开黄浦,十天之内,如果我听不到叶青虹的死讯,我就会把所有的事情告诉海连天。”
老安用力咬住下唇,他恨不能冲上去扭断任天骏的脖子,可是他不敢,因为任天骏不但掌控着他的秘密,也掌控着女儿的性命。白云飞担心他会向罗猎泄密,却想不到老安泄密的对象是任天骏。
任天骏抓住了老安的弱点,提前洞悉了白云飞的计划,他决定将计就计,埋伏在塔楼上的狙击手已经被他收买,当晚要射杀的目标是叶青虹,只是任天骏没有料到子弹为何会射向张凌峰,还好他留了一手,这一手就是为了白云飞和罗猎所留。
老安真正领教到了任天骏的可怕,他的高傲和冲动只不过是在人前的伪装,以白云飞的智慧都落入他的圈套之中,无论对白云飞还是罗猎,老安都充满着愧疚,正是他的出卖才让两人身陷囹圄。
张凌峰的身份让警方不敢怠慢,于广龙听闻张凌峰前来马上选择回避,这种时候他不想和这位少主正面相逢。
刘探长将张凌峰请入办公室内,恭敬道:“少帅怎么亲自来了?”
张凌峰道:“作为昨晚案件的亲历者,我当然要配合警方提供证据。”
刘探长笑道:“少帅其实不必亲自来的,我们会登门寻求少帅的帮助。”
张凌峰向四周看了看道:“于广龙呢?”
刘探长赔着笑道:“于探长的辖区是公共租界,这里不是他的管辖范围,而且这件案子也不是他直接负责。”
张凌峰呵呵笑了一声,他的笑声让就藏身在套间内回避的于广龙内心一颤。
张凌峰本来在接到叶青虹第一个电话的时候就想过来的,可是陆如兰劝住了他,冷静下来,张凌峰了解了一些情况,又通过陆如兰打听到了一些秘密消息,来此之前和叶青虹见了一面,可以说已经有了足够的准备。
刘探长邀请张凌峰坐下,又给他泡了杯茶,张凌峰并没有喝茶,取出烟盒抽出一支香烟,一旁的侍卫官赶紧为他点上。
张凌峰摆了摆手示意这里没他的事情了,侍卫官这才退了出去,自从昨晚的遇刺之后,张凌峰也变得谨慎了许多。
刘探长道:“少帅,请用茶!”
张凌峰道:“我听说这案子全程都是于广龙在管?”
刘探长笑道:“一定是误会了,怎么可能,于探长是公共租界的总巡捕。”
“死的是他侄子吧?”
刘探长点了点头道:“是!”
张凌峰抽了口烟道:“那一枪是射向我的,如果不是罗猎为我挡了那一枪,死的那个人是我。”
刘探长道:“可这并不能证明他没有杀人。”
张凌峰道:“刘探长什么意思?”
刘探长道:“根据我们目前的调查,在杀手射击之后不久,整个穆府关上了电闸,提防杀手第二次射击,在断电期间,嫌疑人有足够的时间完成刺杀。”
张凌峰道:“你是说罗猎在救我之后,拖着受伤的手臂,又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大厅中找到于卫国并杀了他?”
刘探长道:“现场找到了凶器,那凶器恰恰是嫌疑人经常使用的飞刀。”
张凌峰道:“这并证明不了什么?飞刀飞出去,谁都能够捡到,有人捡到或偷到了飞刀然后利用这把飞刀杀死了于卫国。”
刘探长道:“可飞刀上找到了嫌疑人的血迹。”
张凌峰道:“罗猎当时是在受伤的状态下,得到他的血很容易。”
刘探长道:“我们查案的时候通常会把感情因素摒除在外。”
张凌峰怒道:“我不是因为他救了我才为他辩护,他救我之后一直都跟我在一起,我可以为他证明,只要有脑子的人都能够判断出,把嫌疑放在罗猎的身上是何其的荒唐,他为了救我受伤之后,居然想到的第一件事还是杀人?”
刘探长道:“不排除苦肉计的可能,有些杀人者为了洗清嫌疑,会精心设计不在场的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