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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长弓道:“安藤先生要是在就好了。”
罗猎点了点头,他也非常奇怪,自从前往黑堡,安藤井下就神秘消失了,甚至没有参加黑堡的战斗。
张长弓道:“白云飞那边怎么说?”
罗猎简单将刚才和白云飞见面的结果说了。
张长弓道:“如此说来,那个年轻督军果然要来。”
罗猎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既然将我们当成了仇人,自然会想尽办复仇,利用其他人都没成功,所以只能自己来了。”
张长弓道:“既然如此咱们还是尽早离开黄浦为妙,何必留在这里等他寻仇?”
罗猎道:“这件事早晚都要解决,如果我们现在返回满洲,他一定会再想其他的办法,反倒是留在黄浦更为稳妥一些。”
张长弓道:“白云飞会站在哪一边?”
罗猎道:“如果我没猜错,他一定会选择任天骏,说不定他已经和任天骏见面了。”
白云飞坐在浦江酒店豪华套房的客厅内,他很少受到别人的这种慢怠,从他进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刚才副官说督军在洗澡,半个小时过去了,仍然没见他出来会客的迹象。
白云飞想到了四个字,年少轻狂,任天骏的背后毕竟有赣北的几万军士,年轻人还是有些底气的。
白云飞示意副官给自己换上一杯热茶,还没有开始品尝新茶的时候,任天骏终于出现了。
任天骏刚刚洗过澡,没穿军服,而是穿着雪白色的浴袍,脚下趿着一双拖鞋,这样的一身打扮在酒店房间很常见,可是用来接待客人就显得不够尊重,尤其是面对白云飞的时候。
白云飞虽然只是一个江湖人物,可在黄浦的法租界如今是首屈一指的实力人物。你任天骏再能耐也不过是赣北督军,手下将士虽多,却不可能把队伍都拉到黄浦来。
白云飞认为自己的主动登门已经算是给足了他面子,却没料到登门之后却没有受到应有的礼遇,不过白云飞的涵养很好,城府够深,纵然如此还是喜怒不形于色,唇角挂着一丝谦和的笑容。
任天骏黑色的头发还带着湿润的水汽,在沙发上坐下,向白云飞歉然笑道:“穆先生久等了,我刚刚睡醒,所以洗了个澡。”
白云飞道:“督军客气了,其实我也没来多久。”
任天骏道:“抽烟吗?”
白云飞本想点头,可是想起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于是又摇了摇头道:“最近咳得厉害,暂时戒上几天。”
任天骏道:“如此说来,我也不抽了。”他摆了摆手,示意副官将打开的雪茄盒收了回去,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茶喝了一口道:“我约穆先生前来是有几件事想要求助。”
白云飞笑道:“求助不敢当,督军遇到什么麻烦只管说,在下必全力以赴。”
任天骏开门见山道:“我来黄浦是想算一笔旧账,可听说欠我账的人都是穆先生的朋友,想动他们必须先得到穆先生的同意,不知有没有这回事?”
白云飞道:“我不知督军所说的旧账是什么?又是什么人欠您的账?”
任天骏道:“一年多之前,我爹在黄浦蓝磨坊遇刺,此事穆先生可曾听说?”
白云飞点了点头道:“有这回事。”
任天骏道:“身为人子,为父报仇,应不应该?”
白云飞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自然应该。”
任天骏道:“白先生既然如此说,可这段时间的做法却又为何与说辞相背?”
白云飞道:“督军误会了,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插手过这件事。”
任天骏道:“你不插手最好不过。”
白云飞道:“战场上死伤最平凡不过,可这里是黄浦。”
“黄浦又如何?”。。
白云飞道:“黄浦不能怎样,可在租界动手必须要经过领事的同意,当然如果督军不怕麻烦的话,只当我没有说过。”
任天骏道:“你在威胁我?”
白云飞暗叹此子气焰嚣张,早知道他这个样子,自己这一趟就不该来,可既然来了,有些话必须还是要说明白的,白云飞道:“并非威胁,租界和其他地方不同,虽然是咱们中华的地盘,可是却轮不到咱们当家作主,在这里做任何事,都要遵守这里的规则。”
任天骏道:“开个价!”
白云飞道;“督军越说我越糊涂了。”
任天骏道:“我要罗猎、陆威霖、叶青虹、安翟四人的项上人头,如果你帮我做成这件事,我付你十万大洋。”
白云飞心中暗叹,果真是见面不如闻名,都说这督军年少有为,可从刚才他咄咄逼人的架势来看,此子的胸襟并不宽广,难怪他对付罗猎的计策会三番两次地落空。
白云飞道:“钱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任天骏道:“在白先生看来,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白云飞微微一怔,,这是除了罗猎之外第二个人称呼自己为白先生,任天骏既然这样称呼自己,就证明他在自己到来之前已经做足了功夫,甚至将自己的过去调查得清清楚楚。
白云飞沉默了下去,并非因为任天骏道破自己的本来身份,而是他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对他而言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当年他因为家贫而被送入戏班,受尽非人之苦,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技惊四座出人头地,然造化弄人,就在他刚刚尝到走红滋味的时候,他的嗓子却倒了,那段时光他最想得就是能够恢复嗓音重登舞台。
后来恢复无望,他方才加入了安清帮,并以出众的头脑和过人的胆色很快获得了老帮主的赏识,那时候他最想要的就是成为安清帮的帮主,跌打滚爬多年之后,终于如愿以偿地登上了帮主之位,却又因为自身的抉择而在一夜之间一无所有,成为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那时候他最想就是东山再起,有朝一日将失去的东西全都拿回来。
而现在他又实现了这个愿望,任天骏的一句话让白云飞不由得回顾自己的过往,其实他一直以来都是为了出人头地,他要财富,要地位,最终的目的还是要博得他人的尊重。
白云飞清楚自己是不会满足的,他的野心太大,甚至连自己都控制不住,抽出一支香烟,没有征求任天骏的意见,点燃之后吸了一口烟,而后用极其轻慢的语气道:“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我。”
任天骏哈哈大笑道:“我虽然给不了你想要的,不过我却有能力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拿走。”
白云飞的记忆中很少有人在自己的面前如此猖狂,就算有也已经死了,他静静望着眼前的年轻人,目光中没有杀机,甚至没有愤怒,有得只是冷漠,往往他这样看一个人的时候就等于已经宣布了这个人的死刑,任天骏太嚣张了,他忘记了一件最基本的事实,这里并非赣北,而是黄浦。
第三百一十九章【仇人相见】(上)()
任天骏道“白先生好像有些不开心?”
白云飞道“很不开心。”
任天骏道“现在你应该明白我此前的感受了。”他也很不开心,本来已经准备将杀父仇人一网打尽,可是白云飞却仰仗着自己在法租界的势力横加阻挠,任天骏此前就已经派人给白云飞谈判,先礼后兵,可白云飞并没有给他这个面子。现在轮到白云飞主动登门,自己又有什么理由给他好脸色。
白云飞有些后悔了,他不该主动登门,任天骏比他预想中更狂傲,更加不通情理,和这样的一个人没有谈判的价值。
白云飞道“我今天过来本想送给督军一份礼物。”
任天骏道“什么礼物?”
白云飞道“可现在我改主意了。”
任天骏道“那可真是遗憾,送客!”
其实就算他不说送客,白云飞也准备走了,任天骏的逐客令等于是对白云飞的双倍侮辱,白云飞缓缓站起身来,礼貌地向任天骏点了点头道“告辞!”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今天咱们说的话最好不要让外人知道。”
任天骏焉能听不出白云飞话中的威胁味道,他微微昂起头,略带骄傲地说道“怎样?”
白云飞笑了笑,再不说话,转身出门。
回到自己的汽车内,老安殷切道“侯爷,今天面谈的结果如何?”
白云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透过车窗望着外面,一场冬雨悄然来临,白云飞意味深长道“世道变了啊。”
叶青虹返回黄浦之后并没有闲着,她的博物馆正在装修之中,许多事情都要她亲力亲为,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她必须出面解决。
北满少帅张凌峰还是第一次受邀来到叶青虹的这座私家府邸,望着眼前的景致赞叹叶青虹的品味之余也暗自感叹她的财力,对叶青虹这位老朋友张凌峰是打心底欣赏的,他向来不吝惜对叶青虹的赞美和倾慕,然而在叶青虹那里却从未获得一丝一毫关于感情方面的回馈。
突如其来的这场冬雨让两人选择去水榭中暂避,叶青虹亲手磨了咖啡送到张凌峰的面前,张凌峰望着叶青虹羊脂玉般细腻白嫩的纤手不由得心中悸动,抬头望着眉目如画的叶青虹,张凌峰感叹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叶青虹格格笑了起来,在张凌峰的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道“别忘了你可是有老婆的。”
张凌峰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真正美满的婚姻是应当以爱情为基础的。”
叶青虹道“姨太太都有三房了,难道还没有找到爱情?”
张凌峰的目光突然变得灼热起来,他盯住叶青虹道“找到了。”
叶青虹并没有因他的目光而觉得不自然,摇了摇头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一厢情愿的爱情。”
张凌峰锲而不舍道“我可以等。“
叶青虹道“咱们还是说点正事儿,我今天找你过来是想你给我帮个忙。”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叶青虹道“没那么严重,任天骏你认不认识?”
张凌峰点了点头,他当然认得。
叶青虹道“我和任天骏有些梁子,所以想你帮忙出面。”
张凌峰虽然玩世不恭,可在大事上并不糊涂,关于任天骏和叶青虹他们之间的恩怨他也早已听说,现在叶青虹抛给自己的可不是一个小问题。张凌峰道“我可以向他要个人情,你的安全自然不用操心。”
叶青虹道“不仅仅是我,有几个人他都不可以动。”
张凌峰道“说来说去你还是让我出面保住罗猎。”
叶青虹笑道“当然要保他,在我心中,他比我的性命更加重要。”
张凌峰苦笑道“找我帮忙,却要不停往我伤口上插刀子,你可真够残忍的。”
叶青虹道“要不咱们怎么会成为好朋友?”
张凌峰心中暗暗叫苦,看来自己追求叶青虹是彻底无望了,在她心中果然只是将自己当成好朋友罢了,不知这罗猎有何优秀之处,居然能让叶青虹对他如此衷情?
自从返回黄浦之后,罗猎大多数时间都留在小教堂内,涂涂画画。张长弓负责维修教堂,两人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张长弓知道罗猎一定在思考某件重要的事情,他们多次出生入死之后,彼此间的了解也在不断加深。
张长弓坐在梯子上维修教堂顶部彩色玻璃窗的时候,听到一连串高跟鞋敲击地面的笃笃声,因为忙于手头的工作,并没有来及低头去看。
下方传来熟悉清脆的声音“张长弓!”
张长弓低头望去,来得人居然是唐宝儿,看到她不由得感觉有些头痛,张长弓道“唐小姐好!”
唐宝儿怒道“好什么好?很不好!你当初答应了我什么?可后来呢?竟然把我给甩了!”
张长弓正忙着更换玻璃,担心有东西掉下去砸到她,慌忙道“唐小姐,您站远一些,免得掉东西砸到您,我换完这块玻璃就下去。”
唐宝儿道“你下什么下?出尔反尔,不讲信用,看着忠厚老实,其实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
张长弓唯有苦笑。看到唐宝儿不依不饶,只能装出什么都没听到,仍然继续自己手头的工作,这会儿他是更加不敢下去了,与其下去被她指着鼻子骂还不如在上面保持距离。
唐宝儿没能将张长弓叫下来,却把罗猎给惊动了。
罗猎微笑走了出来,他出来是为张长弓解围的,罗猎道“我当是谁这么大火气,原来是唐大小姐,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究竟是谁招惹您了?”
唐宝儿没能将张长弓给骂下来,满肚子火都冲向了罗猎,指着罗猎的鼻子道“还不是你,我就知道你是所有人中最狡猾的那个,说!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