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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一套联络装置。”
艾米说道——韦伯斯特的能力是五感共鸣,能够将能力作用范围内,没有主观上拒绝意愿的人联系到一起,从而达到同心同体的效果,在小规模的战斗中非常有效,但在战场上,那有限的覆盖范围与有限的持续时间,注定了它无法成为常驻的联系手段。
而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想要运用战术思维,对人员进行合理的分配与指挥,保证命令的直达以及命令的时效性至关重要。
所以,他才会来到这里,才会利用自己的人情,向达芬奇提出这么一个条件。
但能不能得到满足,他心里没底,所能确定的只是这个条件不至于被对方一口回绝,具备一定的可操作空间。
毕竟,各持剑者大队,已经有相对成熟的技术成品实装。
“这个要求”
爱猫的中年绅士以指节叩击着桌面,一时没有给出答复。
艾米在此时自然不会催促,只是耐着性子等待着他的答复。
好一会儿后,中年的大持剑者,跻身于真理之侧的大炼金术士终于开口。
“成品没有。”
他相当直白的说道:“目前也没有余裕恢复生产线,如果你真有这个需求,或许只能从试做型入手。”
“试做型?”艾米问道。
“尚未投入使用的样机大概有三十左右。”达芬奇说道,“以小队形式进行配给足够满足你们的需求,但我必须提醒你们一点,它之所以没有大规模的配装,就是在测过过程中,发现了技术上的缺陷。”
“什么缺陷?”
“对正常作战会产生一定程度的干扰。”一说到专业领域,中年的绅士立马滔滔不绝了起来,“众所周知,声音的本质是振动,这套联络系统的本质是振动,更确切的说是频率的传递”
不,不,不,这一点也不众所周知好吧?
荣光者面无表情的听着面前的大持剑者讲授那繁复的、让人根本听不明白也不愿去明白的炼金学知识,有求于人的他又不好发作,只能沉默以对。
“也就是说,”虽然原理、过程什么的,艾米还并不明白,但最终造成的影响却表述的很清楚,“在使用这套系统的时候,会干扰到人正常的听觉?”
“没错,会对使用者的战力以及生存造成影响——这就是未能大规模进行推广的原因。”达芬奇摇了摇头,“如果时间充裕的话,并不是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但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战争要来了。”
是的,战争要来了。
简单的一句话更胜过千言万语——没有人能够摆脱战争的漩涡,即便是达芬奇这般跻身于真理之侧,位于整个秩序世界最巅峰的炼金术士也不能——更确切的说,正因为他拥有这般出众的才能,才越发无法脱离这个漩涡。
所以,这三十套试做型联络器材,是留给他,留给年轻荣光者的唯一选择。
并且没有拒绝的余地。
“感谢您的支持。”
艾米尤利塞斯深鞠一躬。
尽管最终的结果离预期有相当的偏差,但也算是达成了目的,他不会因此而不满,甚至生出怨憎之心——
已经不再是孩子了,不会再有天真、任性的权利了。
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人应当理所当然的对你好,更不会有人理所当然的要帮助你,达芬奇贵为装备研发部的部长,能够接见他这么一个小人物,并且愿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他还有什么好不满的?
“同样也感谢你的理解。”中年的大炼金术士虽然不懂政治,也很少参与那些党派斗争,但作为装备研发部这一实权部门的最高负责人,他也算见惯了人心,自然清楚,有些人不是你对他好,他就会对你好,他们的欲(蟹)望如沟壑一般难以填满,“以后有兴趣来装备部发展吗?犹大。”
“感谢您的厚爱。”年轻的荣光者并非真正的持剑者,他也不打算在教团谋求长远的发展,所以他再一次的拒绝了大人物的邀请,以同样的理由,“但非常抱歉,有些事情永远无法忘却,我绝不能容许赫姆提卡这样的悲剧再一次的发生。”
拳头不自觉的握紧,指尖渗出血珠。
“我大概能够理解你的心情,”爱猫的中年绅士注视着面前的少年,注视着面前新生的持剑之人,注视着面前年轻的战士,而后轻轻叹息,“如果你真的渴望复仇的话,我不妨告诉你一个消息——信理部已经抓住了他们的狐狸尾巴,那群甘心为黑暗混沌驱使的怪物们,已经察觉到了教团的行动,并有所动作。”
微微停顿,以食指关节他敲了敲楠木制的桌面,意味深长点的说道:“我想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章一一五启程()
针对至深之夜的远征,如期而至。
也拜这次远征所赐,艾米·尤利塞斯第一次看到教团的教皇,看到这位位于整个秩序疆域权力金字塔最顶端的老人。
出乎预料的和蔼。
象征主的牧羊人的老人以平缓的步伐上了高台,但出乎预料的没有发表长篇大论——他只是环视一周,苍老却不失魄力的声音透过炼成阵,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秩序与混沌终有一战,但这场远征或许能够成为终结黑暗混沌的最后一战,因此,无论胜败,历史的星空必将铭记你们的功绩,荣耀的殿堂也必将为你们而敞开!”
他张开了怀抱,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
“所以——”
“诸君,请与我携手,于今日一道创造历史!”
话音就此落下,在深沉的天幕下拉出长长的尾音,随后,老人转身,华贵的衣袍随着冷风激荡,而更加震撼人心的,是他接下来的话语。
“开拔吧。”
他说,金色的瞳仁中仿佛有一簇火焰在熊熊燃烧:“目标至深之夜,目标——永夜长城。”
于是,混杂在圣教军之中,荣光者随着大军一道开拔。
心中的激荡却久久不能平息。
永夜长城。
尽管早就猜到了这种可能,但当一切成为现实之后,他仍然不免生出几分如梦似幻之感——如果教团的教皇,那位奥古斯丁冕下没有骗人的话,那么教团的目标将会是永夜长城,将会是他的先祖世代戍守的永夜长城。
尤利塞斯是守夜人的姓氏,也是传承着古老誓约的血脉。
对伊格纳缇所述,年轻的荣光者没有尽信,也没有一味的否定——至少,尤利塞斯的来历,他已经了然于胸。
对永夜长城,自然也有一种特殊的情感。
但这种混杂着好奇、缅怀等多种观感的复杂情感只是刚刚出现,便被一种更加强烈的情感取代了。
那是——
惊讶!
并非对至深之夜的惊讶,尽管他事实上已身处在了至深之夜之中,但有着赫姆提卡火种熄灭之后的经历,以及试炼空间那段时间的磨砺,再加上圣教军中人人都准备了提灯,这种程度的黑暗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
不要说他,就连其它的新生持剑者,与身为普通人的圣教军士兵,虽然不能说安之若素,但确实没有什么夸张的反应。
一路上波澜不惊。
也与妖魔的汹涌而来无关。
至深之夜之中妖魔众多不假,可现世迦南附近的黑暗,妖魔的数量却在清扫者大队的清扫之下一直不那么可观,现在朝着队伍发动袭击的妖魔为数不少,但如同滴入了长河大海中的一滴水一般,连浪花都没有溅起,便彻底被涌动的人潮吞没。
真正令荣光者惊讶的,是歌声。
来自圣歌队的歌声——空灵、悠扬而神圣的歌声自每个人的心底响起,然后……神圣之光从天而降。
撕裂了黑暗,撕裂了阴云,也撕裂了阻拦在前方的妖魔。
于此,世界归于清静。
神圣的光芒洒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原本做好苦战准备的新生持剑者们纷纷好奇的打量着萦绕在整个军阵上方的金色光辉。
——那是凝结到极致的秩序。
艾米·尤利塞斯可以感受到其中汹涌澎湃的秩序之力,以及……思念之力。
那是源于信徒的祷告。
他们在呼唤,呼唤主的降临!
这就是神力吗?
然而荣光者并未拜倒在这股凡人不可能抵御的伟力之下,他只是注视着这道仿佛自天空之上,仿佛自世界之外垂落的光芒,然后……皱了皱眉头?
不太像。
强大归强大,却并没有一种僭越于人理之上,超然于世界之上的凛然感,比他曾经感受到过的,路西菲尔的晨曦之力与至深之夜的本体,那位亿万黑山羊之母要弱上不止一筹,简直就像是某种真正伟大力量的拙劣仿制品一般,仅仅是一股力量而已,缺乏理应具备的真正灵魂。
是与至深之夜一样,是超然于世界之上的伟大存在映射于地上的投影?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艾米·尤利塞斯心中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教团的秘密或许为数不少,但他不认为在笼罩了大半个秩序疆域的至深之夜面前,这个来历神秘,隐隐和骰子屋的魔女不和,对目前秩序疆域接近一半城市都拥有不俗影响力的超级组织还有藏拙的余地——要知道至深之夜的本体,那位曾经有过一“目”之缘的亿万黑山羊之母,可是单单是其存在本身就可能毁灭整个世界的究极怪物。
教团那位神秘的“主”和它比起来孰强孰弱?
不知道。
但随着教团远征军的逐渐深入,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会自然而然的揭晓在他的面前。
因为疯狂区的存在,更因为黑山羊的聚落的存在。
黑山羊与至深之夜,黑山羊与黑山羊之母……如此紧密的联系,很难不让人怀疑,它们是否与超然于世界之上的那位古老存在有什么关联。
不,应该是一定有所关联才对。
荣光者眯了眯眼,他记得圣教军的材料中有提到过,那群诞生于至深之夜中的黑暗子嗣,一开始并没有特定的称谓,直到……地上之神奥古斯都予以了它们“黑山羊”这个怎么听都有点不那么合适的名字。
他相当清楚,奥古斯都与嘉苏一样,都是跨越了凡人之路的尽头,已趋近于神祇的存在,要说他们对世界的真相、世界之外的伟大存在一无所知,那还不如相信狄克那张满嘴跑火车的臭嘴。
至少十句话里头总有那么一两句是真的。
低低的叹了口气,艾米没有放任自己思绪的发散,哪怕现在看上去还很安全,但在至深之夜中,哪里又存在真正的安全?
而就在他渐渐进入临战状态之时,他忽然感觉到,走了整整大半天的队伍,忽然停止了前进。
随后——
空灵、悠扬而神圣的歌声就此停歇,象征备战的嘹亮号角声忽然响起,浓郁的黑暗终于有机会吞没这难得的光明,然后……
一片群魔乱舞。
一路上沿途吸引的妖魔,在此刻——
蜂、拥、而、上!
章一一五妖魔狂潮()
一千头?一万头?十万头?还是更在其上的数字?
其实没有意义。
因为——
它们都是敌人,必须歼灭的敌人。
艾米尤利塞斯放下手中的远望镜,即便圣教军的战士皆持有秩序的灯火,在这片仿佛能将一切吞没的至深之夜中,依旧只能燃起星星点点的光亮——荣光者所能看到的,只有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密密麻麻的妖魔。
“需要我们协力么?”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了身边负责与他接洽的圣教军军官。
“完全没有必要,”埃尔维斯脸上浮现出自信,乃至稍稍有点桀骜的笑容,“这种场面只能算是正戏开演前的开胃小菜。”
“既然如此的话,”耳畔传来有若躁动不安的雷鸣一般的火铳轰隆声,荣光者的视线在光明与黑暗暧昧不清的战场上一掠而过,“那么打开一个豁口,将一切交由我们来解决如何?”
“你——”出乎预料的请求,令圣教军的青年军官不由收敛了脸上那多少有些肆意的笑容,“是认真的吗?”
“当然。”艾米尤利塞斯平静的给出理由,“如果战场战斗的烈度仅仅是一道开胃小菜,那对于我们这群没有接触过战场的新丁,不正合适吗?”
他顿了顿,嘴角勾勒出一个隐约的笑容:“况且——作为协力者,我们有必要向贵方证明自己的价值,不是么?”
短暂的停顿,短暂的沉默——
“你说的没错。”圣教军的联络人以低沉的口吻给出了答复,“但这件事情,我缺乏相应的权限,需要向上级进行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