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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黑巫师……那么情形于他而言将会是压倒性的不利。
——混沌教徒。
艾米对这个称呼并不陌生,早在学院时代他就有所耳闻——在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信奉道德、法律与秩序,终归有人背叛了体内流淌的高贵之血,倒向了混沌一侧,他们唾弃世间一切繁荣与美好,渴望混乱与杀戮,通过血腥的祭祀取悦黑暗混沌而不可名状的意志,获得超乎常人想象的可怕力量。
他们,是披着人类外衣的恶魔,是荣光者最大的敌人。
而黑巫师阿尔弗列德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想到那个家伙时,少年不自觉的用手捂住左胸腔,感受着砰砰作响的勃勃生机——目前的他与阿尔弗列德这样屹立于赫姆提卡最顶峰的人物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不要说想出战胜对方的方式与方法,或是如何摆脱上一次先兆中遭遇的死局,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乌鸦夺走心脏的,假使再次被使役魔盯上,他完全不存在哪怕一丝一毫侥幸逃脱的余地。
到时候,恐怕他的能力也无法挽救他的性命。
死亡先兆诚然是足以成为逆转局势胜负手的强大能力,但每次被迫发动他都要承担相应的反噬,之前几次或许远远无法与这次相比较,可也要吐上好几口血,虚弱上一阵子——也不知道是否是因为黑巫师其自身存在的特殊性,还是与短时间内连续发动了两次有关,这一次的反噬直接就把他整了个半死不活,要是再来上一次的话,就算他的身体能够承受的住,恐怕在之后相当的一段时间内都会陷入动弹不能的境地吧?
所以,不能死。
也不能与黑巫师阿尔弗列德遭遇。
混沌教徒可以通过常人难以想象的血腥弥撒向盲目痴愚的混沌献祭,从而获取种种匪夷所思的神秘力量,其中被冠以巫师之名的是一个大类,这一类混沌教徒的核心能力就是神秘和不可知,他们使用的是人类所无法理解、无法分析甚至无法认知的某种可怕力量,使役魔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小分支,而之所以这个小小的分支会广为人所知,仅仅是因为……黑巫师阿尔弗列德。
尽管人类无法理解其中的机理,但至少能看到表象——黑巫师阿尔弗列德,赫姆提卡荣光者的最终之敌,他能力表现出的特征从来就不是秘密——与荣光之裔只能传承先民的一种能力不同,混沌教徒能够通过血腥残忍的献祭取悦盲目痴愚的混沌,进而取得复数的能力。
黑巫师阿尔弗列德的能力,主要基于三个类别组成,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类别便是使役魔,他的其它两个分支能力——不管是化身还是瘟疫,皆要借由他的使役魔红眼黑鸦来施展——毫无疑问,使役魔是他能力的核心与基点,通过召唤群鸦他能获得遍布整座城池的情报网络,通过红眼的黑鸦他能散布瘟疫与死亡,甚至能像之前那样由群鸦组成化身降临意志施展力量,悄无声息的夺去他的性命。
也正因为如此,在赫姆提卡乌鸦被视作不祥的征兆,被视为死亡的使者。
在赫姆提卡市政大厅的通缉榜单之上,阿尔弗列德的名字永远排在第一位,历年以来,殒命在他手上的荣光者不在少数,其中更是不乏一些声势显赫,风头一时无二的大人物——而直到现在,这位黑色的死神仍旧逍遥法外。
他的谨慎,他的强横,由此可见一斑。
年轻的荣光者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落魄者,怎么会招惹到这个层级的敌人?
而且,似乎专门冲着尤利塞斯这个姓氏来的。
想到身死前最后听到的模糊话语,少年的心头不由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霾。
如果没猜错的话,黑巫师阿尔弗列德就是令他父母失踪,令他不得不将妹妹托付给弗兰克斯的幕后黑手——即使不是,也二者之间也必定有某种极其深刻的联系。
可惜……现在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
当务之急还是活下去。
是的,从黑巫师阿尔弗列德手中活下去。
艾米咬了咬牙——既然不能逃到群鸦视线所至的开阔地带,也很难躲过杀手们拉网式的搜索,那么现在也只能兵行险招了。
他颠了颠手上的短剑暗血,沉住气,放缓呼吸,眯着眼睛透过树叶的间隙搜寻着合适的下手对象。
首先,必须要落单、好下手的家伙。
其次,身高与形体不能相差太远。
最好还要蒙着面。
要求不算多,却也不算少,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下手对象是一件需要运气的事,毕竟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偷换掉某个人,从而达到瞒天过海的目的,可并不容易。
但幸运的是,命运在今夜似乎与他站在同一侧。
没有花费多少工夫,他就找到了一个落单的暗杀者,然后如毒蛇一般悄无声息的逼近独属于他的猎物,然后——
身形乍然而起,利刃划破咽喉。
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少年扶着杀手的尸体缓缓倒下。
——很好,成功了第一步。
年轻的荣光者飞快的替自己换好并不那么合身的衣物,用面罩将自己的面部轮廓遮掩的严严实实,稍稍活动活动经络,一边装作一副在认真搜索的样子,一边将尸体小心的掩埋——虽然或多或少还是会在泥泞的土地上留下痕迹,但在夜幕与雨水的遮掩下,显现的不是那么真切。
可惜,没有更多的时间了。
他不是不能做的更精细一些,只是长时间的停留在同一块区域难免会惹人生疑。
于是,他模仿着先前那人的动作,沿着既定的路线搜索着沿途的树丛——当然,他的主要注意力并不在根本不可能存在任何东西的树丛中,而在观察这群暗杀者,以及树杈间偶然惊鸿一现的红眼黑鸦。
幸亏行动的快。
注视到乌鸦的出现的频率不断增多,艾米不由庆幸先前决断的及时——只要抱有侥幸心理,稍稍犹豫迟疑,未能尽快替换掉队列中的某个人,等到包围圈越来越小,留有的余地越来越少时,恐怕树林间早已遍布了阿尔弗列德的眼线。
尽管现在的情形或许很难称得上乐观,前途也仍旧多舛,但至少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规避了死亡的来临。
于心底长舒一口气,少年收束了发散的注意力。
危险尚未远去。
现在还好,等到杀手们将口袋收缩到极致,却发现口袋内什么都没有时,想必不是进行一轮更细致的排查,就会将怀疑的目光投向彼此。
那时候,考验才真正的到来。
眼睛微微眯起,年轻的荣光者打量着逐渐聚集在一起的“同行们”。
多少也算一个好消息,这些杀手们都是些无组织无纪律的游兵散勇,单从乱七八糟的服装上就能看出他们大多是互不相识的独行侠,而从更多人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忌惮来看,似乎彼此间还有不小少的仇怨。
值得利用。
他想到,然后在包围圈进一步的缩小之际,杀手们在小树林间碰头。
“没有——”
“不存在。”
“兴许是逃出去了也说定。”
“就是。”
“一样。”
出乎预料,暗杀者们对完成任务的积极性不那么高,明明混入他们之中进而隐匿行迹并不是很难想到的思维死角,但在场的二十来个人中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到——艾米站在不起眼的地方静静的观察着聚集在一起的杀手们,心中对这种情况的出现隐隐有了猜测——或许并不是没想到这种可能,而是……所有人都有意忽略了这种可能。
能成为杀手,并且活到今日的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别的不说,他们趋利避害的手段绝对一流——眼下他们人数虽然众多,可失去了先手,敌人又隐藏在暗处,形势对他们可谓不利之极,与其傻乎乎的充当他人的凶器而草草的失了性命,不如阳奉阴违黑心昧下那份定金,这一趟好歹也能说是吃了个饱。
看样子他们还不知道他们的雇主是个怎样的人物。
然而这个称得上利好的消息,却让荣光者不由皱起了眉头。
黑巫师阿尔弗列德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他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尤其是当……他所制定的任务并没有被达成的时候。
所以——
黑色羽毛洒落,思绪戛然而止,不知何时,有着异色瞳的灰发贵公子已然出现在了所有人视线的正央,如同夜幕一般深沉的黑色花伞在手上打着旋儿,只见他眯起一只眼,以赤色的瞳仁打量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知为何,迎上那双如血的瞳仁时,艾米不由自主的敢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要杀人。
几乎是眨眼间,少年便认识到了这一点,随后屏住了呼吸。
章二十四群鸦的盛宴()
“各位亲爱的杀手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我是宴请人群鸦,不知大家对这场盛宴满意与否。”
黑色礼服的贵公子脱帽行礼,温文尔雅的望向暗杀者们。
先前刻骨铭心的杀意不过惊鸿一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和和气气的笑容。
但在场的杀手都是在上层区毫无身份、背景的独行客,能够孑然一身的生存至今可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侥幸,一个个都是不容小觑的狠角色,对氛围的变化可谓敏锐到了极点,就算只是一点点风吹草动,也会生出几分草木皆兵之感。
来者不善。
隐晦的目光交错间,暗杀者们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惊疑不定。
在杀手这一行当中,从来就不提倡与雇主过多的接触,因为这不仅意味着双方那始终不平衡的关系被联系的更紧密了一些,更意味惨遭灭口的可能被进一步的拔高了——对于暗杀者而言,这两种结果都称不上是好事。
可是,现在似乎也没得选择。
审时度势是杀手们能够终日游走于生死一线而不被死亡吞噬的最大秘诀,能够活到现在的杀手都清楚这一点,他们同时清楚的还有……能够突兀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雇主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人,至少是觉醒了血脉,深得秩序眷顾的荣光者,是在赫姆提卡城中真正能够说得上话的强大者。
而对于强者,他们一向如荒原上的豺狗一般的谦卑——在无声的缄默之中,独行的杀手们不约而同低下了头颅。
“看来是我款待不周。”黑巫师温和的笑着,有若鹰隼的目光掠过包括艾米在内的所有人,“不仅是给大家的佣金过于保守,还怠慢了尤利塞斯家的小客人,真是失职,我这边先自罚三杯,以表歉意。”
浑然不顾附近诡谲难明的氛围,他自顾自的举杯独酌。
一杯接着一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毫不间断的将不知从何处取出的三杯红酒一饮而尽,随后微微眯起眼,以略显几分醉意的声音开口:“这样一来,我们尤利塞斯家的小客人该满意了吧,请现身吧。”
沉默,依旧还是沉默,耳畔传来的只有晚风穿过树林的沙沙声。
“看来在场的诸位对我还有相当深的成见,”宛若从画中走出的贵公子语气渐渐转冷,但脸上依旧洋溢着堪称热情的笑容,“不过没关系,我相信爱玩捉迷藏的小客人就藏在我们之中,你们说是不是呀?”
“阁下,我们已经搜寻过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了。”一名浑身上下被白色绷带缠绕的杀手已经隐约意识到了这位来历神秘的雇主接下来的打算,不得不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迎上了那对异色的眸光,“非常抱歉,艾米·尤利塞斯并不在这里——显然,他已经逃走了,从我们的包围网中逃走了。”
“哦?”阿尔弗列德望向朝他发问的杀手,嘴角微微勾勒出一个弧度,脸上更是流露出戏谑的神情,“你确定——”
“我确定。”
深深呼出一口气,全身绑满绷带的暗杀者做出了回答,然而未等话音落下,他便惊讶的发现他附近的几名同行在注视着他的时候流露出了惊骇莫名的神色,才刚想开口询问,胸前钻心的剧痛却令他不由佝偻起身子,随后无声无息的倒在了草丛中,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他死了。
“我同样很抱歉,”仿佛像画里走出的贵公子轻轻梳理着不知何时停驻在手背上乌鸦的羽毛,视线掠过喙上依旧在淌血的鲜活心脏,脸上的神情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化,依旧是那么的从容优雅,“我很确定我们的小客人并没有逃走,非常的确定。”
没有人说话。
更准确的说,是没有人敢说话。
眼前这位雇主,毫无疑问是披着贵公子外皮的恶魔,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在这种时候,保持缄默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