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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每一个人都是犹大。
更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和那些强力的妖魔一对一的进行厮杀。
所以,他不打算后退,也没有什么留得有用之身的想法,他已经打算用自己的死,来换取一片不那么圆满的落幕。
可是——
高昂的战斗热情并未持续多久,他迈出的脚步尚未落地,整个人就如同遭遇了不可视的重击一般,忽然捂住自己的小腹,身体如虾米一般弓起,眼球向外凸出,星星点点的血色遍布整个瞳仁。
“呕——”
一根根青筋暴起,如触须一般爬满了他的身体,矮个子的少年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胃部有什么东西在搅动。
不,应该说是蠕动才对!
“呕——”
发出无意义的干呕声,被遗忘、被歪曲的记忆开始一点一点的浮上心头,但考伯克却没有时间整理这些,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恐惧感顺着食道一点一点的向上蠕动而来。
是虫子,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毫无意问,那是活物。
“呕——”
再也支撑不住的少年猛地跪倒在地,殷红的鲜血,以及难以描述形状的内脏碎片顺着指缝的间隙淌落在地,形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泊。
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按理说,这个出血量,人早该昏厥甚至死去,但考伯克的精神反倒在痛苦的折磨下越发的清醒,越发的敏锐。
甚至有余力整理那些从记忆深处浮现的碎片。
那是
真实。
他的眼睛瞪的更大,整个眼珠子都仿佛挣脱了眼皮以及连接神经的束缚,向外突出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难以自抑的痛哼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转变成类似野兽的喑哑咆哮,本应属于人的五官已扭曲变形的不成样子。
然后
蠕动、蠕动、蠕动——
缓慢却不可抑制的向更上处蠕动,从食道到咽喉,殷红的鲜血仿佛不要钱一般大口大口的向外涌出。
考伯克拼命的扼住自己的咽喉,试图遏制它的上行。
但失败了。
一只接着一只,一群接着一群的通体斑白、有鳞有角、像虫子又像触须的东西,伴随着令人作呕的黑紫色血水,像泥鳅一般从他的嘴巴中游出。
“呕——”
到底有多少只?
不是一只两只,也不是一群两群,而是大量的,成百上千只这样的怪物从他的胃部一路逆流而上,穿过食道,穿过咽喉,然后完成了再诞的仪式。
它们在青石砖上生根,汲取着血液中的营养,然后快速发芽,快速生长,几乎在转瞬间便形成了一层又一层的松软菌毯。
踩在上面,犹如有无数虫子在用它们细小、滑腻的舌头舔抵着身体。
令人发寒、令人恶心。
但考伯克没有时间在意这些,在这近乎亵渎的生产仪式之后,他勉强回复了几分理智,用茫然的双眼环视一周,而后再一次的捂住了自己的腹部,一路向上,按压着自己的胸腔,按压着自己的心肺。
然而——
空空落落的。
他按压下去,除了感受到一团软肉,除了感受到几根硬硬的肋骨之外,一无所有。
被啃食了个干净。
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我又为什么还能够活着?
矮个子的少年踉踉跄跄的后退着,刚刚还坚韧的精神不过在短短数分钟后便破碎成了一滩无用的残渣。
魔王玛门?
薇娜、汉森、犹大?
那是谁?
那是什么东西?
意志被瓦解,精神被崩溃,考伯克那被破碎、被抹消、被歪曲的记忆从意识的最底层一点一点上浮,一点一点拼凑出被他所遗漏的真相。
“啊啊啊——”
无意义的呻(蟹)吟,少年回忆起了,被他,被爱娜,被汉森所遗忘的真相。
——他们,除了犹大之外,全部吃下了那用泥浆、虫子、和触须炮制的“茶”。
从那时起,他们就被盯上了。
被那位——
黄衣之王。
是的,那位肮脏的、亵渎的、神圣的、伟大的、不朽的、难以名状的古老之神,盯上了,选中了。
成为了食物、成为了祭品。
会死。
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但没必要逃,也没可能逃。
扭曲的面容之上,接连、同时浮现出恐惧、挣扎、抗争、期待、喜悦、虔诚、绝望、愤怒等一系列的表情。
可是最终,剩下的只是恭顺。
麻木的、茫然的恭顺。
只有在那双失去灵光的瞳仁深处,才有那么一丁点属于人类的知性在活动。
然而这绝非是渺小、卑微而又脆弱的人类的反抗起到了什么作用,而仅仅是这是仪式所必须的。
考伯克仅存的意志,仅存的精神
正在回忆。
一次又一次的在那场被犹大击碎的幻境中轮回。
不断的充实、丰满着那位不可直呼其名的亵渎存在。
直到隐约能勾勒出祂的形体。
那类人的,披着黄袍,带着一张不断变化,宛若活物的柔软面具——
不,那就是祂的脸。
如同灵光一闪,黄衣之王的形象终于借由人类那可笑的臆想得到了补完,然后在菌毯上生长出的黄褐色如昆虫一般的节肢,如软体动物一般富有某种亵渎人智的扭曲韵律的招摇之下,他最后的意识连结到了一个伟大的、伟岸的、无法描述更无法形容的神圣存在之上。
“哈——哈——哈——”
不自觉的喘着粗气,大热仿佛要过载一般滚烫,难以置信的蒸汽流从耳中、从口中、从眼眶中、从鼻子中喷涌而出。
一道喷出的,还有血,气化的血、雾化的血、被蒸发的血。
然后——
神圣的知识自遥远的彼端传输而来。
祂的名字是
祂的名字是
祂的名字是
属于人的意识在数十人、上百人、成千上万人的呢喃声中、低语声中彻底瓦解,成为伟大意识的一部分——微不足道、甚至连一滴血也称不上的一部分。
于是,他重新抬起头。
呼唤出那位被先民封印于此的古老之王的名号,也是它自己的名号。
“深海星空之王。”
“哈斯塔。”
无可名状的大恐怖就此降临,无限黑暗宽广的死寂空间之上,徐徐睁开了一只眼。
然后——
自高空,自世界之外,有一根触须垂落,如利爪如吸盘一样的触须,紧紧的抓住了考伯克的脑门,暗藏于其下的的尖刺直接刺穿了头盖骨,贪婪的吞食着、吮吸着鲜嫩可口的脑浆。
名为考伯克的少年就此死去。
但触须并没有离去。
它还有其它的工作没有完成。
比如
传输情感。
传输意识。
传输记忆。
如医院输送营养液的橡胶管一般,触须向这个单薄而又渺小的身躯中传输着人类所无法理解的某种东西,对他进行最为彻底的改造。
终于——
触须离去了,旧的一切业已结束。
在成片成片的菌毯之中伫立的少年睁开了眼,睁开了一双犹如红宝石一般晶莹剔透的眸子。
“一切才刚刚开始。”
“盗火者。”
于此,旧日的支配者创造了承载自身意志、诉求的新的载体。
——持剑之人。
——持剑之人考伯克。
章七十一苏醒,以及世界的真实()
“咕噜”、“咕噜”、“咕噜”……
艾米·尤利塞斯吐出一连串的气泡,然后开始了上浮。
“呼——”
艰难的推开头顶那并不厚实的舱门,他大半个身子浮出水面,来不及擦干身上的水渍,更来不及穿上衣服,就这么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虚弱。
异常的虚弱。
年轻的荣光者环视一周,他现在身处在一间满是休眠仓的地下室中,休眠仓?尽管觉得这个自脑海中蹦出来的词有点奇怪,但姑且这么称呼吧。
“编号B213苏醒确认。”
自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站在那里的是一位一身白色修女服的年轻修女,她此刻正低下头,在手上的纸板上记录着什么,大约两三秒后,可能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抬起头,以深蓝色的眸子望向他:“您好,B213,有什么需要我帮助吗?”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艾米问道。
但没有得到答复,修女只是晃了晃手上的笔杆子,给出了公式化的回答:“抱歉,解答您的疑惑不在我的职权范围之内。”
“好吧,”艾米没有强求,“那谁能够给我答案?”
年轻漂亮的修女小姐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呃……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了。”荣光者不是不识趣的人,立马岔开了这个不合时宜的话题,“这样的话,能帮我拿条毛巾,拿套衣物来吗?”
“请稍等。”
修女小姐没有让他的等待持续太长时间,大约过了三十秒,她从另一个房间取出了一条擦水用的毛巾,以及一套崭新的衣物。
“能不能麻烦您回避一下?”一般人或许会在异性,尤其是漂亮的异性面前束手束脚,但艾米倒没有太多的不好意思,简单直接的说明了情况,“我换一身衣物。”
“抱歉,”修女小姐的声音异乎寻常的平静,“我的职责是监视你。”
“监视我……”艾米心头一跳,但没有发作,只是指了指自己,“为什么?”
“为了防止污染的发生,我们必须监视每一个人——还活着,还有望苏醒的每一个人。”这不是需要保密的事项,因此面前的修女没有做太多的隐瞒,“以防被混沌侵蚀的信仰不坚定混入教团。”
“被混沌侵蚀?”
年轻的荣光者追问道,如果是防止奸细混入,这倒说得清,但被混沌侵蚀……就多少有点匪夷所思了。
要知道,这里可是教团的总部,是秩序的腹地。
就算是高等妖魔,在这大概也就能翻起一个不大的浪花。
除非、除非……
他生出一个不太妙的念头,然后看向不远处的修女,期望能从她口中得到答案。
但修女小姐对此没有做出解释。
大致摸清了她脾性的艾米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相当坦然的从休眠仓中站起,用毛巾擦干身上的水渍,换上一套红黑相间的持剑者制服。
他注意到,肩膀上有一道杠,那象征的是一印,经受过一次施洗。
“接下来我该去哪里?”荣光者整理了一番衣襟后,半是开玩笑的说道,“这个应该不需要保密吧?”
“嗯,”简单的应了一声,修女小姐转身,“跟我来。”
“其他人没必要看着吗?”
跟上她的脚步,艾米问道——之前大致扫了一眼,还有大约十来个休眠仓没有开启过,里面甚至依稀能看得清他们在水下的脸。
“没有其他人了,”修女的脚步微不可查的停驻了一瞬,“你是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
意思是其他人都死了吗?
荣光者低垂眼睑,喜怒不形于色。
跟着前面这位修女小姐,一路通过数道门禁,经过一系列的检测后来到了一台占地约有一百来个平方,一眼都看不下去的巨大机器前。
“脑波检测仪,”似乎察觉了他的惊讶,修女简单的说明了一番,“这是最新款的——能够完美的检测出你的精神状态,哪怕只是最浅层的污染,都瞒不过它。”
她按下机器上的一个按键,在蒸汽喷涌出,吐出一张板床。
顿了顿,她说:“现在,躺上去。”
与其说是说,不如说是命令。
艾米自然照做,任由修女用皮带将他捆了个严实,然后整个人没入了这台被称为脑波检测仪的机器之中。
因为眼睛被蒙住了,所以没有太多感觉,只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触碰了他的思维、他的精神,然后不等他为自己会不会暴露而担心受怕之际,久违的光芒终于透过黑色的眼罩映入了眼帘。
“感觉如何?”修女小姐问道。
“还行吧,”艾米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的意识清醒一些,“结果如何?”
“是健康的蓝色,”修女小姐给出了答案,看得出来,她很惊讶,“说实话,在我的工作中很少见到如此清澈、纯粹的蓝色,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你们、我们都会接触不少混沌的残留物,色相都多少有些浑浊——但你不同,你的色相……非常非常的干净漂亮。”
“谢谢夸奖。”姑且当做夸奖吧,尽管他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