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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吉少。
“也只能如此了,”爱娜点了点头,而后问道,“攻坚组的名单确定了下来吗?”
攻坚组,是本次讨伐行动的核心,甚至可以说兵团的组建只是为了能够将那些个觉醒了圣痕的持剑之人送抵魔王的府邸,为他们创造与魔王决死的条件,是本次行动、本场战斗真正的胜负手。
“基本拟定。”艾米回答道,这块是由他全权负责:“我从中挑选了七八人,包括你们在内,都是能力渐渐沉淀、稳定下来的临界者。”
临界,是濒临消失的界限。
伴随着消失现象越来越普遍,其中的规律也渐渐被人摸清——圣痕刚觉醒时,能力时有时无,极其不稳定,但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觉醒者对自身能力的运用会趋于纯熟,最后达到如指臂使的地步。
然后,步入这一阶段的觉醒圣痕之人,已离消失不远。
“挑选最强者吗?”如人立而起的雄狮一般魁梧的金发大汉握了握拳,“看来是最后一搏了。”
“为什么不把所有觉醒了圣痕的家伙都算进去?”爱娜问道,“这样的话,就算不太稳定,但能力这种东西,总是多多益善的。”
能力的生克没有道理,人越多,能力越多样,无论从克制还是反克制的角度来说,参加此战的人数都是越多越好。
“那可是贪婪的魔王啊,”艾米给出了答案,“贪婪,无止尽的欲(蟹)望,操纵人心的魔王——坦白的说,我不能肯定我们这群讨伐者中会不会出现被它蛊惑者。”
“应该不至于吧?”考伯克挑了挑眉。
每一位从训导院中毕业的训练生,都是虔诚的信徒,其心灵意志都坚如钢铁,等显得诱惑根本无法动摇他们的内心。
“不至于?”爱娜对此嗤之以鼻,“不说别的,在犹大没站出来挑大梁前,那些自暴自弃,以抢劫、掠夺为生的家伙你又不是没见过。”
矮个子的少年一阵无言,少女所说的确是事实,无可更易的事实。
“还真是反复无常的女人……”一旁的汉森小声的嘀咕着,但爱娜的听力显然比他预想的还要敏锐,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瞥,就让他将接下来的话语咽进了肚子里。
“名单在这,”荣光者并没有在意同伴们的小互动,只是扬了扬手上的稿纸,“有意见或是需要补充的,可以提出。”
“我看看。”少女第一个抢过他手上的名单,不得不说,在任何时候,女性,只要不是长的太过“惊为天人”的女性,总是有那么点小小的特权的。
“等等——”
她才看一眼,便惊呼出声:“你怎么把这家伙也加进去了。”
这家伙?
另外两位男士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各自的眸中看到了疑惑。
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那家伙,”黑肤色的少女咬牙,“是科兹莫——是那个曾趁犹大伤势未愈对我们下过黑手的科兹莫。”
“科兹莫不算是坏人吧?”与他来自同一座城市的金发大汉不无尴尬的挠了挠头。
“难说,”考伯克显然与爱娜站在同一个立场上,“他的心志毕竟崩溃过一次,很难说不会崩溃过第二次。”
“他曾找过我,”艾米眯了眯眼,这是最近两天才发生的事情,也是很让人意外的事情,“向我道过谦。”
“道歉?”爱娜摇了摇头,“泼出去的水就再难收回,发生过的事情已无可逆转,如果悔恨,道歉有用,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悲剧了。”
“他说了些什么?”汉森问道。
“相当有诚意的道歉,而且……”年轻的荣光者顿了顿,“和我说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
“什么事?”考伯克问道。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艾米坦言,“是关于那段扭曲的、消失的记忆。”
“扭曲的、消失的记忆?”
“嗯……”荣光者点头,“他找到过我,向我坦言,他之所以会朝我们,会朝一路上所遇到的所有人发起攻击,完全是无意识的、受到蛊惑的。”
“——理智不曾受到影响,也能清楚的记得当时做了什么,但为什么要这么做,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如同隔了一层迷雾一般,无论如何都不真切,仿佛当时主宰那具身体的,是另外的什么东西一般。”
“还真是将自己的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啊,”少女啧了啧嘴,“如此荒谬的理由,如此荒谬的说辞,犹大你该不会相信了吧?”
“蛊惑人心的力量。”艾米刻意点出了这一点,“你们难道没想到什么吗?”
“你的意思是……”考伯克瞪大了眼睛,“玛门?”
“没错,”虽然不是那位贪婪的魔王,但旧日支配者的位格显然更在其上,但出于某种理由,他不打算暴露他曾与那位黄衣之王有过接触的情报——毕竟,身份不太干净的他如果被责问的话,可没把握编出一个能够糊弄过去的回答,“它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远去。”
“既然如此的话,”爱娜不禁摇头,“那不是更不应该让他加入吗?让曾经被蛊惑过的他加入。”
“如果你不信任一个人,你会怎么办?”黄衣之王与玛门完全是两码事,被黄衣之王蛊惑并不意味着会因贪婪而泯灭人性,两者完全是不同量级的力量,况且……“是放任他在你视线之外自由活动,还是把他放在视线之下,不给他背叛的机会。”
杀了他,或是囚禁他——
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然而,尽管成为了所有人救赎的最后希望,但艾米并没有足够他杀人的权威。
至于囚禁,就更不现实了。
没有那个人力物力去做,并且仅凭过去的矛盾囚禁一名新加入者,对他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威信也会形成毁灭性的打击。
少女没想到那么多,但作为下属,既然犹大给出了有足够说服力的理由,她就只能暂时将个人的好恶放在一旁,接受他的存在。
“我知道了。”她将名单转交给一旁的考伯克,“我没有意见。”
“我也是。”
“我也是。”
最终的名单确定,接下来所要做的,唯有等待。
——等待黎明升起的时刻的到来。
然后——
打开通向地狱的大门。
章四十二突入()
人死后归于的只有黑暗空无。
所谓的地狱,根本就不存在。
当穿过那扇黑曜石打造的拱形门,立足于陌生的土地之上,荣光者才再一次确认,这里是与伊格纳缇所掌握的怪奇,赫姆提卡大祭司的传承之所一般无二的,游离于世界外侧的异空间。
——坦白的说,景色不差。
没有熔岩,没有硫磺,更没有张牙舞爪的怪物。
有的只是一座城市,一座本应为至深之夜吞噬的城市。
潘地曼尼南。
如镜像的两端一般,这座消失于历史中的城市于此处再现,如果不是通过神庙中的石碑知晓了一切的来龙去脉,或许还会认为先前所在的那座死寂之城不过是一场梦魇,而此间才是唯一真实。
但此刻的艾米已然知晓,这不过是旧日之景的重演,不过是一群堕落灵魂依靠那无止尽的欲(蟹)望编织出的虚假之物。
当失去一切时,才渴望逝去的一切。
人类就是这般愚蠢之物。
心头的思绪一掠而过,荣光者注视着眼前壮美辽阔的城池,然后迈开了步伐。
紧随其后——
数十人在城门前的空地上鱼贯而出。
“准备战斗。”
简单明了的命令,艾米·尤利塞斯不急不缓的走向城门,走向那群军容整齐、披坚执锐的城卫军。
然后“噌”一声,拔剑。
银光闪闪的剑光映照着天空中那轮虚假的曜日,也映照着少年那平淡的面容。
“活人……”
“是活人……”
“新鲜的活人……”
几乎在他走近的同时,令人震怖的异变发生了——原本尽忠职守的城卫军们,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头盔下的面容如高温下的蜡像一般消融,扭曲成一团无可名状的混沌,根本看不出本来的面容。
“杀了他……”
“杀了他们……”
“让他们和我们一样……”
贪婪,无节制的欲(蟹)望,唤来了嫉妒。
然后……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荣光者的预料,它们,那群曾经负责保卫这座城市的城防军的堕落灵魂们,在争执中扭打在了一起,完全无视了近在咫尺的他。
“这张脸是我的!”
“是我的才对!”
“都是我的!”
“我凭什么要让给你——”
它们,当着他这个外人、这个敌人的面开始了自相残杀,以至于艾米根本没有费什么力气,直接一剑一个将它们尽数杀死,就像随手按死了一只臭虫般,没有任何实感。
威胁似乎比想象的小?
他不禁想到,却也没有真正小觑这里,小觑这个经由魔王之手而构筑出的国度。
“小心。”
他反倒朝身后的队友们发出了提醒提醒:“我们在与一座城市为敌。”
然后推开了虚掩着的城门。
喧闹的市集,往来的人群,热热闹闹的生活气息。
——时间仿佛于这一刻停滞。
所有人都像木偶一般静止不动,整座城市瞬间一片死寂。
直勾勾的看着他们,满是恶意的直勾勾的看着他们,所有人的脸都如最开始的那批城卫军一般开始溶解,五官扭曲的不成样子。
“活人啊。”
“新鲜的活人啊。”
“是我的。”
“是我的才是。”
与城防军那时几无二致的对话,场面于一瞬间被引爆,整座城市一片嘈杂,一片混乱——那些似人而非人的怪物们明明都是同类,明明有着共同的敌人,却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私欲,而相互扭打在一起,忘却了他们这群……入侵者。
而注视着眼前这多少显得怪异且滑稽的景象,艾米不仅没有因规避了一场苦战感受到放松,心情在这时反而更加的沉重,心中的阴寒感反而越来越浓郁。
这就是贪婪,贪婪的国度,贪婪的地狱。
真是一头了不得的魔王呢。
“继续前进。”
以湛蓝的眸光巡视一周,荣光者命令道——尽管看起来,这些被贪婪腐蚀的堕落灵魂对他们不具备任何威胁,可这里到底是一座魔王之城,这里栖居的到底是四方的魔王中的一位,任何小觑的念头,他都不敢生出。
于是挥剑。
没有任何迟疑,也不存半分怜悯,银白的剑光斩断了面前的一切阻碍。
然后——
数十人的小队鱼贯而入。
目标明确。
——潘地曼尼南神庙。
作为自人心中孕育而出的怪物,作为这座城市的主人,玛门只会在那里,只会在那不再神圣之所。
这既是基于常识的判断,也是直觉指明的方向。
但抵达那……似乎也不是那么的容易。
经过最初的混乱,被贪婪主宰心智的堕落灵魂们终于被更大的贪婪所吞噬。
“抓住他们!”
“杀死他们!”
“我们能得到……自由!”
扭曲的、异质的灵魂们如此咆哮着,像一场狂欢,他们呼啸着、蜂拥着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他们如同被水包围着的鱼一般,根本无处可逃。
但也无需去逃。
杀、出、一、条、血、路!
没有任何言语的交流,只有不经意间眼神的交错,而后……不约而同的,宽刃厚脊的重剑同时出鞘,成片成片的漆黑之花随之绽放。
那是血,是污秽,更是罪孽。
“杀——”
到了这一境地,这场远征已没有了任何的退路,三十来人的战团在荣光者的指挥下结成战阵,彼此护住彼此的后背,然后……如同大海风暴之中的鲸角战船,在堕落之灵那堪称汹涌浪潮的拍打之下,风雨飘摇、摇摇欲坠,但即便如此,他们自始至终却从没有有过哪怕一次的退却,勇敢的乃至鲁莽的以鲸角乘风破浪,披荆斩棘,于不可能之中硬生生的拼杀出一条血路。
前进、前进、在前进——
笔直的向前、盲目的向前,奋斗在第一线的战士完全的遗忘了他们到底在为什么战斗,他们的眼中只有敌人,只要那堕落的、需要净化的敌人。
——吾等是持剑之人,为主手持利剑之人。
战意升腾,杀机四溢。
到处都是刀光剑影,到处都是鲜血淋漓。
这是一场屠杀。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