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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从营地聊起。”
年轻的荣光者找了块地方坐下,现在是战斗后休整时间,倒不用担心会脱离队伍。
“我们在营地附近的一座异神神庙中发现了一块石碑,在那之上,神庙的祭司用古代语记录着这座城市的历史……包括终焉。”瑞加娜叹了口气,“受学识所限,我们所能翻译出的只有相当少的一部分。”
“有时间可以带我去看看,”艾米插入了她的叙述之中,“我曾在里查德森大人手上学习过一段时间的古代语。”
这当然是谎言。
但不用担心揭穿,因为能够戳穿谎言泡沫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而且……这又是养子与养父之间的私事,对年轻的荣光者来说,圆过去简直再简单不过。
“真是了不起,”少女由衷的发出感慨,“怪不得你能成为最后的生还者。”
古代语,先民所使用过的语言,其本身就是秩序疆域历史的象征,即便是迦南之城经学院的那些个学士大人,能拍拍胸脯说自己精通的人,也寥寥无几。
眼前的少年虽然只是粗略的学习过,但在以战士为培养方向的训导院毕业生中,绝对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
随后,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以手掩唇:“抱歉。”
艾米·尤利塞斯自然不会在这时说“没关系”之类的蠢话,他只是冷着一张脸保持沉默,以表达自己的不满——嗯,表面上的。
“有时间我会亲自带您去那里看看,”瑞加娜的姿态稍稍放低,她并没有说出具体的时间,因为在可预见的将来,至少在兵团的战斗力真正成型之前,犹大都不可能有时间随她一道前往神庙,“根据目前已经解明的文字,能够确定的是——那只被封印于地下的高等妖魔是毁灭整座城市的罪魁祸首。”
“在石碑之上,它被石碑的记录者称作Diablo,有时又被冠以Mammon之名。”
“恶魔、魔王?”荣光者皱了皱眉头,恰到好处的展现了他对古代语的了解,“不要告诉我你将它称作玛门恶魔?”
“玛门魔王。”少女顿了顿,“这是我们定下的称谓。”
恶魔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妖魔,与大部分妖魔不同,它们往往并不具备有形、有质的实体,其本质是一种源于恶意的浑浊概念,在被人类以真名束缚之前,它们通常以一团扭曲的、近类人形的烟雾存在。
在目前能够确定的种类之中,没有一头恶魔属于好对付的范畴,而其中被人类冠以魔王之名的存在,更是高等妖魔中的佼佼者。
“Mammon这个名字我有点熟悉,”这个名字他确实在一部古老的典籍中见到过,但他的能力又不是过目不忘,哪能记住自己看过的每一本书,“虽然不记得那本书的名字与内容,但……能在历史中留下名字的,可没有一个简单的家伙。”
“嗯,正是它毁灭了我们脚下的这座城市,这是目前能够确定的事实。”瑞加娜以沉闷的语气说道,“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它也因此而付出了代价,被封印在了这座早已沦为废墟的城市地下。”
“祭坛交易的对象是它?”艾米问道。
“只是有可能,现在还不能确定。”瑞加娜并未一口咬死,她只是给出了她或者他们下达这个判断的理由,“据我们探查,营地所在的位置恰巧是封印的最中心,而在关于这头恶魔的记载中也曾多次见过‘献祭’‘血食’之类的字词——这很容易让人生出一些不那么美好的联想。”
“确实。”荣光者并未就此打住,“但不止如此吧。”
肯定的语气。
原因说起来其实很简单,因为之前少女曾邀请他参与对封印于地下的高等妖魔的讨伐——既然是讨伐,双方自然不能分处封印内外,要么是这头以玛门为名的怪物会在短期之内冲开封印的束缚抵达现世,要么则是营地中的预备役持剑者们已经掌握了穿越封印的办法——而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说明了,先觉者联盟对这座死寂之城真相的挖掘已相当的深入。
“是的,不止如此。”瑞加娜点头,“在联盟之中,有人被赋予的圣痕觉醒了空间方面的能力——经由他确认了,交易生活必需品的祭坛,其本质是一道通向封印内部的扭曲的空间夹缝。”
“圣痕觉醒?”这是艾米全然陌生的领域。
“嗯,这就是我们会自称先觉者的原因所在。”少女对此丝毫没有避讳,“不过犹大你没必要大惊小怪吧?你那份堪称作弊的直觉尽管表现的不怎么起眼,但却是相当实用的能力。”
原来如此,把直觉当做了能力吗?
年轻的荣光者眯了眯眼,而后说出了自己的疑惑:“我只是奇怪,我本人并没有经受洗礼,植入圣痕的记忆。”
“不止是你一个,”瑞加娜顿了顿,“所有人都是如此——尽管几十个标本不足以说明一切,但我们怀疑,关于‘洗礼’的记忆,被人刻意的抹除了。”
“真让人在意。”艾米刻意这么说道,希望能引出相关的话题。
“但再让人在意也没办法,”少女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提灯,而后松开,“线索已经断了,关于洗礼以及圣痕的记忆无论如何回忆都是一片空白。”
“这样啊……”荣光者只能顺着她的话题发出感慨,却不方便表明立场,毕竟……以他那尴尬的身份,无论是表达对教团的不满,还是为教团做辩护,都有那么些微妙的不合适,只能岔开了话题,“话说回来,我现在对你们的目的还是缺乏认知,虽然地下封印了一只厉害的妖魔,可这似乎不是对它下手的理由。”
要知道,维持营地运转的交易祭坛,很可能是基于它的力量构建的——一旦它死去,有超过一半的可能会直接导致祭坛崩塌或失效。
从某个角度来说,他们是利益的共同体,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是它先对我们下手的,”在漫长的沉默之后,瑞加娜叹了口气,“从昨天白天开始,失踪者陆续出现。”
“失踪者?”
他想起了神秘失踪的尼尔——尽管在离开之前委托爱娜在营地中继续搜寻他的足迹,但实际上少年已不抱多少希望,只是没想到如今却会意外的获得了线索。
“神秘蒸发,衣服、行李都好好的,唯独‘人’消失了。”少女以平静的语气述说着恐怖的事实,“从昨天到今天,神秘失踪者已累计有三人,其中有两人是我们先觉者联盟中的成员,觉醒了圣痕的、真正的持剑者,而剩下的一人则是新加入营地的一支队伍的队长,根据他之前表现出的战斗来来看,他的圣痕应当也觉醒了——有相当的可能,它是专门在挑觉醒了圣痕的人下手。”
“没有抵抗的痕迹?”艾米问道。
“什么痕迹都没有,”瑞加娜摊开手,“就这么突兀的消失了。”
“你们……有什么推测吗?”
“当然,”少女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虽然只是些没有根据的猜测,但我们一致认为,这是Mammon下的手。”
“至于原因——”
刻意拖长的语调。
“很简单,”她下意识的眯了眯眼,剃刀般锋利的眸子中掠过一抹寒芒,“它感受到了威胁,从我们的身上。”
章三十未定的谋算()
持剑者存在击败乃至弑杀高等妖魔的可能性。
早在赫姆提卡的地下矿坑中,年轻的荣光者便从米娅的口中得知了这一事实,并且以身作则的干掉了不止一只高等妖魔。
所以,他很能理解这位被冠以玛门之名的魔王的做法。
只是……
“它是怎么做到的?”
“或许是高等妖魔脉轮中固有的能力也说不定,”瑞加娜摊了摊手,尽管恶魔这种更接近概念层面的怪物并不具备血肉之躯,但所谓的妖魔本来就没有一个可以一以概之的蓝本,很多称呼或是命名都是为图便利概而论之,“你要知道,毕竟是曾经毁灭了一座城市的魔王,我们无从揣度更无法想象全盛之时的它到底会有多么强大。”
不,我想不会比潘多拉更强。
也不会比许德拉、大衮更强。
毁灭一座城市,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若是赫姆提卡这种封印了旧日支配者的古老之都,在没有凌驾于凡世之上的强者插手的情况下,几乎不存在沦陷的可能,但换做普通的城市,在火种黯淡之际,不要说是那些只存在于传说的古老之物,就连单个的黑暗众卿或是高等妖魔都足以把那闹个天翻地覆——当然,能真正毁灭一座城市,哪怕是火种熄灭之后的城市的家伙,也没有一个是简单角色。
玛门……
艾米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只是想不起来在那里曾经听到或者看到过——而既然他留有印象也就意味着,这是一个有资格留下名字让后世之人铭记的狠角色。
毕竟,对荣光之裔来说,单纯的败亡者没有留下名字的必要。
名字,是对倾向于混沌的无定之物的一种约束,一种束缚,一种封印。
“那你们是如何判断它的虚弱,”也正因为此,他表现的相当谨慎,“讨伐妖魔虽然是我辈的职责,但自寻死路的事情,请容许我拒绝。”
“很简单的推论,”少女给出了理由,“因为……它对我们下手了,对我们这群不得不替它献上贡品的可怜虫下手了。”
“未免太过单薄无力。”荣光者挑了挑眉,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但我们别无选择,”瑞加娜的神色异常的平静,但平静之中却蕴含着某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没有任何因由的消失……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说实话,如果情况得不到改善,恐怕我们真的只有放弃这里,放弃这个难得的补给点,向至深之夜更深处流浪了。”
“有没有试过离开祭坛?”艾米忽然问道。
“离开祭坛?”少女皱起了眉头。
“不是真的离开,”荣光者解释道,“是如非必要,不停留在祭坛附近。”
“我们正在实验,已经有一只小队带足了物资出发。”瑞加娜摇了摇头,“也算的上是一个好消息,迄今为止他们还回返。”
“如果如此的话,那个计划也不是必须的吧。”
没有具体点明是哪个计划,但艾米所指的,无疑是那个与魔王玛门决死的那个。
“是的,但不能就此排除坏消息传来的可能,”少女的声音在此处稍稍停顿,“我们必须早做打算。”
“可以理解。”荣光者大致了解了他们的打算,坦白的说,考虑的还算周全,“那么现在需要我这边做什么准备吗?”
人情、利益的往来都是相互的。
“不,不需要。”瑞加娜回绝了他的提议,“你所需要的只是变强,犹大——你要知道,你是我们最后的,也是最糟糕的希望。”
“最糟糕的希望?这个说法听上去有点糟糕。”艾米半是开玩笑的说道,旋即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不过,充当最后一道保险丝……感觉倒也不差。”
“愿我们合作愉快。”荣光者刚刚那句话已显露出他的倾向,少女自然不会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相当坦荡的伸出手,“也算是各取所需。”
“只是认同了你们的理念而已,”艾米看了眼她伸出的友谊之手,没有接过,“具体要不要加入,我打算真正见过了再说。”
“就这么说定了。”瑞加娜倒没有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九点后如何?”年轻的荣光者给出了一个时间,并做出了解释,“今天是集体作战的第一天,需要总结、反思的东西比较多。”
“可以理解。”同样作为小队的队长的少女自然能够理解这些,用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晚上九点……这个时间点有点微妙,我先要确定一下,如果可以的话,到时候会通知你。”
先觉者联盟的主体是七支最先在营地组建的小队,其最高权力机关是包括瑞加娜在内的七个小队的小队长组成的七人会议,如今七人中的一人远离营地,短时间内不会有回归的打算,还有两人业已消失在这片诡谲的黑暗之中,剩下四人也有各自的事情要去忙,不是每天都能聚在一起,但偏偏今天是个例外。
因为,今天是他们这群自训导院中毕业的预备役持剑者第一次成规模的集团作战,虽然这点人数用集团这个称呼多少有点自欺欺人,但至少也是日后真正集团作战的一次预演,有相当的参考价值,想拿到第一手消息的人不少,除了她以外的其它三人留在营地的可能性非常之大。
“期待听到你的好消息——”
艾米就此结束了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