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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荣光者点头,“我暂时不能给你答复,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明天再来找我,届时我会告诉你我的答案。”
“这样啊……”类似的拒绝的话尼尔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但依然难免失落。
“注意,这不是推脱。”意识到了对方想岔了的艾米不禁摇头,“而是承诺——我只是有些事情需要花一点时间来理清。”
“谢谢,”银发的少年认真的说道,而后再次鞠躬,“万分感谢。”
“不用道谢,我也只是在为自己做打算。”荣光者冷漠而疏离的说道,随后偏开了视线,目光在身边三位同伴身上扫视一圈,“我打算现在把要兑换的东西兑换出来,然后用一晚上的时间整理情况,理清思路,你们怎么看。”
“无异议。”
“无异议。”
“无异议。”
无论是个人的战力,还是清晰的思路,都足以让艾米·尤利塞斯成为这支小队当之无愧的话事人,更别说他对这三名同伴每一人都有救命之恩。
“那么就这么定了,”艾米说道,“足额的饮水和食物,以及一瓶治愈药剂——如果我们有充足的积分的话。”
治愈药剂,荣光者对这种炼金药剂并不陌生,与那些在普通人中广为传阅的骑士小说中的描述有很大的不同,这种药剂并非用于战斗之中,也不能内服,更无法在短时间之内恢复一个人的战斗力——恰恰相反,这种奇特的药剂是战斗后,或是战斗前使用,在尚未愈合的伤口处涂抹,能够极快的加速伤口弥合、结痂、退痂,是一种在先古列王时代广受战士们欢迎的炼金药剂。
水和食物是必须的,而治愈药剂则能帮助他们以更好、更完备的状态去迎接接下来的战斗。
——以他为最,他们四人身上人人带伤。
用在这时候恰到好处。
尽管短短一个晚上的时间无法使他的伤口彻底的痊愈,但涂抹了之后,第二天早上应该就能结痂,并且只要不是太过激烈的战斗,也不会发生伤口二次、三次崩裂。更重要的是,炼金药剂并非只能用上一次的消耗品(虽然也确实是消耗品),一瓶治愈药剂节省着用,大概能够控制住他以及小队里所有人的伤势,并且还会剩下三分之一或是更多。
“需要我回避吗?”尼尔问道,他的心中已有了退意,兑换是相对私人的事情,在未加入团队之前,在一旁窥视无疑极其失礼并招人厌恶的。
“不,”艾米倒没有想那么多,从考伯克手中接过这一路上收集的战利品后,他的目光在简易祭坛上的天秤上微微停驻,“就这样放这里吗?”
“没错。”肯定的答复。
年轻的荣光者轻轻的将幽体妖魔留下的星尘以及其他几件刻意留存的有价值的材料放下,然后正如尼尔所说的那般,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刚刚好的光幕。
“星尘10克——120积分。”
“裂口兽的牙3枚——15积分。”
“克里斯蒂的毒藤1根——10积分。”
“地穴吞噬者的毒鳌2根——30积分。”
从城区边际实打实的一路冲杀过来,他们的收获不算少,只是在之前他们在之前没有刻意收集过妖魔身上的材料,所以最后留存下来的只有这些,只有这些方便携带,并且有一定留存价值的。
“总计一百七十五积分,”艾米按下了光幕上的“确定”按键,用手指拖动商品清单,目光在一件件或熟悉或陌生的物品一掠而过,“一单位的干粮四积分,一单位的饮用水三积分,教团的制式大剑二十积分,十字弩需要二十五积分,有趣……这个数值的设置实在是太有趣了。”
他的嘴角隐约勾勒出一个弧度。
“哪里有趣?”爱娜皱了皱眉头,询问出声。
“很多地方都很有趣,”荣光者不打算在这里把这个话题敞开,“晚上我们休整的时候我和你们好好说道一番。”
但从脸上看得出来,他很高兴。
“四人五天份的饮水和食物……买不起。”一人一天七积分,四人一天光是维持生计就要花掉二十八积分,“暂时只能先买两天份的水和食物了么?算上考伯克那里残存的,饮用水还可以再补几份凑个整。”
这里花掉六十八个积分,再加上一瓶治愈药水,以及交易的手续费。
合计一百六十九分,剩余积分六。
倒不存在什么心痛的情感,艾米相当爽快的在光幕上点击了确定支付——于此交易达成,伴随着一道白光闪过,原先盛放妖魔材料的天秤上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几个包裹,饮水、干粮、药剂,一样不多一样不少,整整齐齐的罗列其上。
“真神奇。”汉森由衷的感叹道。
“不然怎么会被称为怪奇呢。”
来自赫姆提卡的少年用相当古怪的语调说道,可惜,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在意他那明显不对的腔调,只是理所当然的点着头。
见状,他自然不会说些不具备说服力的无意义的言语。
“对了,”荣光者只是岔开话题,“尼尔,你有带石英表或是其它确定时间的道具吗?我想确定一下明天早上见面的时间。”
“有的。”
“早上八点如何?地点就在这里吧。”
“没问题。”
在供求关系严重失衡的情况下,切斯特顿的银发少年没办法奢求太多。
“那就这么说定了,”石英表上的时间是七点——估摸着应该是下午七点,离明天早上八点还有相当的一段时间,正适合和他们好好谈一谈,明确一下之后的行动方针,防止因为接下来的事情而埋下团队分裂的楔子,“明天见。”
他其实对这个刚刚认识的少年已经有了安排,只是还有些事情要好好理一下。
毕竟……他所构思的计划,很大,很大……
或许会惊动上面那些人也说不定。
“再见。”
尼尔目送着他们的离开,此刻的少年根本不知道,在不久之后,他以及他刚刚结识的队友们,会在这座死寂之城中掀起怎样的波澜……
不,应该是惊涛骇浪才是。
章十九被引导的思路()
没有薪柴,但有足够的光亮。
或许是因为祭坛的庇护,至深之夜的力量无法作用于此,在帐篷内的狭小空间,四人分坐四方,一盏简易的煤油灯驱散了盘亘于此的黑暗。
“还真是神奇,炼金术这种东西。”汉森有些惊讶的抚摸着隐隐作痒的伤口,作为经受过大量战斗训练的预备役持剑者,他当然清楚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照这个趋势,明天一早就可以退痂,真是太棒了。”
他由衷的发出惊叹——不得不说,这个金发的大汉的确是一个简单并且容易幸福的人。
“是吗?效果确实不错。”对治愈药剂的效果早有预期的荣光者将这个话题轻飘飘的一带而过,目光在三位预备役持剑者身上微微驻留,随后以提问形式打开话题,“今天的兑换大家都看到了吧,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食物和水太贵了。”爱娜第一个给出了回答。
“之后大概要去更远处战斗了吧?”汉森挠了挠头,说着无关的话语。
“感觉……没什么需要说的。”考伯克顿了顿,“你已经将能做的做到了最好。”
“不能算最好,只能说中规中矩。”艾米稍作停顿,似乎是在组织着接下来要说的话,“爱娜已经注意到了,食物与饮用水的价格在兑换列表上虚高,每人每天在保证战斗力的情况下至少要空耗七点积分——也就是说,我们四个人每天所需的积分是二十八,而考虑到至深之夜的侵蚀,抗侵蚀药剂最好在十天内兑换出来。”
“四个人,每人一瓶,至少是四百分。”考伯克呢喃道。
“事实上真正所需的可不止这个分数,”荣光者说道,“食物与水,武器与装备,甚至各类炼金药剂的使用,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就拿现在来说,如果我不使用治愈药剂调养伤势,至少要三天后才能初步投入战斗,而三天食物与水的损耗就差不多要二十个积分,更别说因此而空耗的时间。”
“你这是什么意思?”黑肤色的少女颦起眉头。
“我的意思是,现在所有人思考问题的方向都错了。”艾米·尤利塞斯直接点出了问题的关键,“还记得我们最初的目标是什么吗?是探索城市中可能存在的线索,并尽可能的活下来,坚持救援的抵达——而现在呢?大家——至少有相当一部分人所考虑问题的方向发生了偏转,求生策略发生了最为直接的转变。”
“什么转变?”考伯克问道。
“你注意到没有吗?明明结识了新的伙伴,我们却没有延续先前的思路,搜集整理关于我们以及这座死寂之城的真相。”年轻的荣光者摇了摇头,“我并不认为这是单纯的巧合或是疏漏,因为不仅是我,你们也没有在第一时间想起这个本不应该被忽视的问题——你可以想想看,能够交易水和食物的祭坛对我们这群穷途末路者意味着什么,是希望?诚然,这不是虚假,但与此同时,这也是一个陷阱,一个简单却很容易踏入的思维陷阱。”
他稍作停顿,拧开水壶。
“这里聚集了如此多从训导院走出来的预备役持剑者,按理来说,同属教团的他们没道理不进行情报上的交流。”艾米摊了摊手,“但实际上呢?人与人,团队与团队间因资源与积分的竞争互不信任,情报的交流与获取被局限在了一个小圈子里,而更糟糕的是,在寻求真相与谋求生存间,任何人都会下意识的忽略前者,将所有的精力投入对妖魔的猎杀与对积分的获取上。”
“然后呢?”薇娜似乎意识到了他想要说什么。
“首先回过头来,我们来整理一下我们为什么要探寻我们莫名出现在这座被至深之夜笼罩的城市中的因由。”艾米并未直接给出答案,他希望尽可能完整的将线索理清,“想要生存,想要知道真相,从而找准方向,找准目标——这是我们行动的第一目的因,但现在,祭坛的出现将生存与探寻真相有机的割裂了,它给出了一条相当清晰明了的逻辑链——猎杀妖魔、换取积分、积分兑换食物与水、兑换抗侵蚀药剂、等待不知何时能到的救援……理论上有着非常高的可操作性。”
“但在狩猎妖魔的同时也可以探寻情报。”考伯克提出了质疑。
“所以引入了竞争机制,”荣光者给出了更进一步的解释,“妖魔的数量是有限,在生存压力的逼迫下,本应该团结合作的集体被割裂了,以小团队各自为战既阻隔了情报的交流,又埋下了矛盾与冲突的种子,所有人彼此忌惮、勾心斗角,根本没有心力去思考除了生存之外的事情——压力,被以积分的形式量化了、直观化了,不得不说,设计这一切的人真是很厉害。”
“设计这一切的人?”汉森忽然插入了对话。
“嗯,”艾米愣了愣,“我是指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
“犹大,”考伯克犹豫了一会儿,随后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有点不靠谱的猜想,但现在还是空中楼阁。”艾米并没有太多的避讳,只是摇头,“等我心里有了点准数,我会和大家分享的。”
“那么,犹大。”薇娜听出了少年的潜台词,不仅没有继续追问,甚至主动帮他岔开了话题,“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或者计划吗?”
“有一点想法,但具体具不具备可行性,还是交由大家讨论后再做定夺。”来自赫姆提卡的荣光者清了清嗓子,“在先前的分析中我们已经清楚,食物与水在交易祭坛上的价格非常虚高,但我想说的是,食物与水,乃至购置抗侵蚀药剂所需要的巨额积分只是表象,对我们在至深之夜中生存影响最大的因素不是其它,而是时间。”
“每过一天需要七点积分,每过十天——或者二十天,需要一百积分,这两者的累加是一个不容小觑的数字。”艾米·尤利塞斯相当冷静的将各个要素拆分,并以预备役持剑者们能听懂的方式组织着言语,“而这里还忽略了诸如提灯等装备的损耗,可以预见的是,这同样不会是一笔小数目。”
“所以?”这基本是对前面问题的重复、细化。
“我打算换个思路,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思路。”艾米以相当有魄力的声音说道,湛蓝的眸光熠熠生辉,“他们以小团体进行行动、进行狩猎,我偏偏不,我将召集能够召集的所有人,以兵团的形式进行扫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