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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妖魔分类的一种,不过妖魔的分类本来就乱七八糟的。”回答的是考伯克,这个矮个子的少年解释道,“幽体妖魔非常罕见,本部的学者们认为,这是一种生存在名为‘幽界’的特殊空间的妖魔,它们不具备物质的形体,因此物理性质的攻击对它们全然无效,对我们来说,应该是最为棘手的敌人。”
“那我们不是只能被动挨打?”犹如猩猩般高大的汉森简单直接的发出说出了自己的疑问,但在下一刻,他的声音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重剑破开大气的呼啸声——稍稍晚了一会儿,他才发出不甘心的咆哮,“我讨厌这种感觉!”
显然,他在刚刚吃了亏。
“所以才说是最棘手的敌人,”考伯克耸耸肩,“若是相性不符,即便是正式的持剑者都会吃大亏,更何况我们,何况我们这群肉体凡胎的凡人。”
“倒不是毫无还手之力。”艾米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他可不想因此影响到汉森的战斗意志,这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是战斗的一把好手,“幽体妖魔所能做到的并不是免疫物理伤害,而是自由的往来于两条互相无法干涉的世界线之间,我们的攻击根本没有落到它的身上。”
“简单来说,”爱娜接过了话茬,她比荣光者更了解金发大汉,因此简单明了的给出了解释,“正常情况下它无法对我们发动攻击,我们同样也无法对它造成伤害,而反过来,当它能对我们造成伤害的时候,我们的攻击也能对它造成伤害——所以,要把握好时机,它切换的速度非常快。”
“嗯。”
简单的应答后,汉森恢复了冷静。
但局面并未就此而好转。
甚至有所恶化。
考伯克、汉森、爱娜在短暂的接触下都受了伤。
——久守必失,更何况当清楚知道了它的弱点后,没有人愿意坐以待毙。
负伤可以说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不能继续拖下去!
艾米心中有了决意,屏气凝神,等待着妖魔的再一次莅临。
他有预感,他的等待,不会太长。
一……二……三……
当默念到“十九”之时,妖魔的身形终于在瞳仁中显现。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白的、年轻的、扭曲的狰狞面容,那因憎恶而挤压成一团的脸上看不出它原来的模样,瞪大的眼睛中没有瞳仁,只有白茫茫的一片,苍白的长发在身后飘舞,星星点点的冻气或雾气随之飘荡。
看不到它的身体,只有褪色严重并破烂不堪的月白布褂随风起舞。
如一个幽灵一般,不带任何声息的,它接近了。
呼——吸——
艾米不动声色的深吸一口气,握剑的指节不由微微颤动。
近了、近了、更近了——
它长大了嘴,或者说本应是嘴的位置,霜白的雾气自冰冷的唇间吐出。
“咔擦、咔擦。”
荣光之裔感觉身体仿佛冻僵了一般难以动弹,冰渣在身上随处可见。
还……不是时候。
他强压下动手的欲望,如同最为老练的猎人一般等待着猎物的临近。
——零点三二秒。
这是他在从妖魔数次攻击中找到的规律。
从出现到消失,从消失到再次出现,它最短也有零点三二秒的间隔。
显然,这是它的弱点,也是他的机会。
艾米并不能确定眼前这只妖魔到底有没有能够总结反思的智力,所以他在心底始终把这一次机会当做最后并且是唯一的机会来看待。
——不容有失。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先前与克拉苏的触须交战时曾经出现过的时光停滞的景象再一次的浮现在视野之中。
不过,这一次时间并未凝固,只是放缓了脚下的步伐。
就是现在!
视野中的一切都放慢了动作,无论是飘荡的尘埃还是空气中飞舞的冰晶都清晰可见,但荣光者的心境却始终如赫姆提卡冬日的镜湖一般波澜不惊。
他在等待——
等待着出手的那一刻!
然后……
眸子豁然张开,湛蓝的眸子隐约有光芒放出。
迈步——
周遭缓慢的流速与他迅捷的动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与反差,紧绷的肌肉在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迎来了爆发的那一刻。
于是!
凛冽的剑光划破了长夜,也斩开了妖魔那显现于现世的形体。
“呲——”
恍若金属尖锐摩擦的哀嚎声打破了夜晚的沉寂,也宣告着时间的长河再一次奔流向前。
“呼……”
一口浊气吐出,艾米·尤利塞斯不由捂住胸口,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住。
——一朵显目的鲜血之花在胸前绽放。
失策了……
后知后觉的,年轻的荣光者想到。
是零点一二秒。
章十三所谓人性()
章十二
只是一瞬间,生死立分。
战斗结束的是如此的突然,以至于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太快了!
世界一时失却了声音。
一时间,耳畔中响起的只有少年那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血液淌落在地的滴答声。
言语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好一会儿后考伯克才反应了过来,匆匆忙忙的核准好行李箱的密码,从中取出一扎医疗绷带,在爱娜的帮助下替年轻的荣光者一圈一圈的缠好,暂时的止住了那满溢而出的殷红鲜血。
“伤的不深,”直到将绷带打好,考伯克紧绷的神色才稍稍舒缓,“但恐怕要休养好几天才能结痂——至少在一个礼拜内你别逞强动手。”
“如果没有必要的话。”艾米以冷淡的口吻作答。
“好歹也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爱娜也在一旁规劝道,平心而论,这位来自赫姆提卡训导院的最后生还者的确太不拿自己的生命当一回事了,“请相信我们的能力,给我们更多信任。”
面前这位肌肉健硕的少女是不是察觉了什么?年轻的荣光者眯了眯眼,相当谨慎的闭口不言。
“其实我觉得没什么吧?”反应慢一拍的金发大汉挠了挠头,带着一脸憨厚的表情说道,“犹大都说了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他不会逞强动手,那么我们不给他动手的机会不就好了?决定了——”
以拳击掌,他的脸上流露出彻悟的笑容。
“一路上的敌人,就这么干脆利落的一路碾压过去好了。”
“……”
“……”
相当默契的,无论是考伯克还是爱娜,都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展开论述——至于解释,理所当然的不会有,他们只是一左一右架起荣光者的臂膀,支撑着他从地上站起。
“谢谢,”艾米对话题的中断乐见其成,虽然他确实有必要反省自身将原来那敢打敢拼,甚至敢于同归于尽的战斗风格代入犹大这个身份之中,但绝不应该是现在,以犹大的人设,根本不可能因为这种原因向其他人低头,也不会轻易接受他人的帮助,“我自己可以。”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一边这么说着,考伯克松开了扶住他的手,并朝一旁的少女点头示意——在这些天的相处之中,他多少摸清了对方的性格,因此不会去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不过,你真的不要紧吗?”
“死不了。”但痛的要死,艾米咬了咬牙。
刚刚斩杀的那头幽体妖魔穿越界限的速度比最初预料的要快上不少,几乎是在他挥剑的同时,它的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虚化,如果不是他现在能够对时间的流速施加些微的影响,恐怕刚刚那一次宝贵的机会就会从指缝间悄然流逝。但好在一切如果都是假设,在被延缓的时间流速下,他追上了它消失的尾巴。
然后挥剑——
简简单单的一分为二。
不甘心就此死去的妖魔满怀着怨憎朝他宣泄着最后的愤怒与怨恨,趁着荣光者因全力挥砍不可避免出现的僵直,分成两半的妖魔在一片翻腾的雾气以及刺耳的哀嚎声中,以尖锐的、隐隐泛着乌紫色光辉的五指朝他探来。
“哗啦。”
正是那一下,他的胸前被撕开了一个不小的口子。
这是代价。
为了胜利而付出的,必要的代价。
只是……带有浓郁个人色彩的战斗风格,或许可以借这个机会稍作调整——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样拥有死亡先兆这么不讲道理的能力。
艾米·尤利塞斯轻轻吐出一个累积的浊气,目光在幽体妖魔散落在地的残骸上停驻——映入眼帘的是一团在黑暗中散发着幽蓝光泽的无火之余烬:“原来这就是星尘,长见识了。”
星尘,是一种极其珍贵的炼金材料,在炼金术士眼中,比等重的黄金更有价值。
只是……在至深之夜吞没秩序疆域后,赫姆提卡城中渐渐失却了炼金术士的足迹,与之相对的是,各类炼金物品逐渐从市面上消失,成为了各大家族从不外露的珍藏品。
但赫姆提卡没有炼金术士,不代表这个古老的职业消失在了历史的尘埃之中。
至少,教团就有留存。
达芬奇——
这个偶然间听闻,似乎与他们所经历的这一切有着密切关系之人,正是一位抵达了真理之侧,即便在先古列王时代都世之罕见的大炼金术士。
“如果我们能回归迦南,”考伯克小心的把铺了薄薄一层粉底的烧杯放入行李箱的夹层中,“就再也不用担心日后的生计了。”
“就这出息,”黑肤色的少女啧了啧嘴,“等重的黄金又如何,真正重要的通过洗礼的考验,成为一名真正的持剑者——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有尊严的挺直自己的脊梁,像一个真正的人一般活着。”
“听上去你们似乎都有各自的故事?”艾米强忍着创口的疼痛——妖魔那黑紫色的指甲中似乎掺杂有某种神经毒素,令疼痛感受起来格外的真实、剧烈,“但现在可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时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只妖魔在濒死之际发出的哀嚎……声音可不小。”
“也是,”经过一次说教的考伯克第一个出言附和,“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吸引来的是人类还是妖魔,都非常的危险。”
“在这里的人类……应该都是我们未来的同僚才对?”汉森挑了挑眉头,“为什么说他们和妖魔都非常危险?”
“那自然是……”爱娜似乎想要解释,但声音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你们看上去经历了一场苦战?”一个陌生的、年轻男性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但脚步声却不止一个,“哦,一个重伤患,人人身上都带伤?你们可真不容易。”
“是啊,”汉森回身望去,身后是一支三人小队,刚刚说话的人是其中的为首者,他有一头漂亮的金色长发,整个人的形貌气质均是上佳,“真不容易,一路上都是实打实的硬仗,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多少。”
“哦?”陌生的来访者挑了挑眉头,“我想……你们需要帮助?”
他颇为强势的带着另外两人压迫向前,考伯克以及爱娜都不动声色的握紧了手中的宽刃厚脊重剑,只有金发的大汉仍然一无所查的侃侃而谈。
“是的,我们需要帮助。”他的嘴角咧出一个大大咧咧的弧度,“要不要加入我们?不瞒你们说,我们可是很强的。”
“很抱歉,没兴趣。”金发的贵公子冷淡的予以回应,“我们只打算帮你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他相当微妙的停顿了一小会儿,脸上浮现出饶有兴趣的笑容:“比方说,帮你们拿一下行李什么的。”
恶意已昭然若揭。
“拿行李什么的?”汉森仍然不明所以,“这个……完全不需要麻烦你们啊。”
“的确不需要麻烦他们,”年轻的荣光者对他们的盘算心知肚明,自然没心思虚与委蛇,“——麻烦他们来趁火打劫。”
“趁火打劫?”金发的大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们没有必要这么做啊。”
“有必要的。”出乎预料的,说话的是对面的领头者,“我们现在没剩下多少水和食物,而你们……看上去精神还相当饱满。”
“你们可以加入我们啊,”汉森提出了他认为可行的建议,“我们又不是不会与你们一起分享。”
很抱歉,不会。
——他们四人到现在也只剩下再如何省吃俭用也只能支撑一到两天的食物,怎么能平白无故拿出去与素不相识的人分享?而且……不是一个,是三个。
这是拿自己的生命在做慈善。
这是除了汉森之外包括艾米在内所有人的共识,但没有人会在现在将这个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