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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有劳了,”美少年嘻嘻笑道,“尤利塞斯阁下。”
“叫我艾米就好,”艾米合上门扉,拴上门阀,回身看向面前比他还要小上几岁的少年,心中的忌惮不减反增,“你、或者说骰子屋是怎么发现我的?”
“这是商业机密喽,”以指抵唇,骰子屋的客人俏皮的说道,“艾米哥哥。”
“不要叫我哥哥,我没有弟弟。”年轻的荣光者面无表情的说道,并没有就刚才不可能得到答复的问题进行追问,反倒是直截了当问道,“没必要进行多余的客套,你们找到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只是客户的定期回访而已嘛,”美少年轻快的声音有若乐章,“当然,这种鬼话连我也不会信啦——”
他扮了鬼脸,随后收敛了脸上的玩味之色,正色道:“其实,最开始我说了谎。”
“哦。”毫无波澜的平静语调。
“你可真淡定啊,”骰子屋的美少年不禁啧了啧嘴,脸上浮现出不满的神色,“算了,今天可不是来找你玩的——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的名字是狄克,是骰子屋的七位使徒之一,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仅仅是狄克,而非使徒狄克。”
真是一个自以为是的臭小鬼……
艾米想到,却没有任由心底的偏见影响自己的态度,很是自然的提出了问题:“很抱歉,我对骰子屋并不了解,但狄克与使徒狄克有什么区别吗?”
“有立场上的区别呢,”美少年狄克回答道,“作为使徒的狄克,笃信的可是公平交易,可不会送出免费的售后服务。”
“我明白了,是身份上的区别吧?”自动过滤了对方言语中那令人生烦的成分,荣光者简单直白的做出了概括,“也就是说,你是以私人的身份来见我的,来为我提供请报上的服务——”
短暂的停顿后,他看向骰子屋的使徒,看向少年那翡翠色的漂亮眸子:“这么说,你与黑暗公会有仇?”
“准确的说,是与雾夜杀人鬼有仇。”狄克毫不避讳交代道,“我是一名孤儿,不是出生就没了父母的那种,是后天的——八岁那年我的父母死在了杀人鬼的手里,杀死他们的人就是雾夜。”
“杀父之仇吗……”艾米摸了摸下巴,径直回绝道,“请恕我直言,这个理由实在不具备没有说服力。”
“如果我想要找借口接近你,说服你,用骰子屋的名义岂不是更好。”对于荣光者的回答,美少年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说道,“如果我跟你说,是骰子屋想要对黑暗公会下手,你是不是会信任我更多一点。”
“会。”好一会儿后,艾米才做出了回答。
“那么就结了,”狄克摊了摊手,满脸无所谓的说道,“其实只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你们这些聪明人总是会想太多,我与杀人鬼有仇,而你有能力对付杀人鬼,所以我就找上了你,就是这么简单——如果硬要说的话,我只能以大姐头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答复你:一切都是命运石之门的选择。”
“大姐头?”荣光者敏锐的注意到对方提及的一个称呼。
“我们的老大,”少年似乎不想过多的谈及对方,只是言简意赅的一带而过,“也是让我来找你的人——如果真要说有什么谋划的话,也是她在暗中谋算着什么,我只是前台的一个提线木偶,我所需要的只是复仇。”
“我明白了。”艾米点点头。
“好了,继续正题。”骰子屋的美少年相当自来熟的给自己倒了杯水,“你就直接说吧,你这边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地方,我会酌情考虑的。”
要不要信任他?
荣光者陷入了犹豫,少年不似在说谎,可正如他所说的那样,没有说谎不代表没有被利用,真正值得警惕的是骰子屋背后的那个“大姐头”,她安排一个与黑暗公会有仇的人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示好、还是真的有对付黑暗公会的打算、甚至是故意放出假消息,好让黑暗公会一劳永逸的解决他?
都有可能。
他反而不知道哪种可能更接近于事实。
沉默、沉默、再沉默——一直到不能沉默,艾米终于开口:“我需要证据,需要能够证明黑暗公会正在进行禁忌实验的证据。”
“只是如此?”狄克挑了挑好看的眉头。
“只是如此。”荣光者点了点头,“你准备的证据越多,越详尽,黑暗公会覆灭的可能性就越大。”
“我知道了。”美少年伸出一根手指,“给我一天的时间。”
“没有问题,不过请尽快。”
艾米对这次合作依旧保持着极深的忌惮,这种送上门来的好处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但以现在的形势来看,他似乎在短时间之内很难找到更好的选择——在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不管眼前的是包裹着糖衣的甜腻毒药,还是救人性命的甘霖,都只有先吞下才有机会品尝胜利的成果……或是失败的恶果。
“男人可不能说快,”骰子屋的狄克揶揄一笑,随后起身,“不过请放心,我可是最专业的情报员,与某个一副旧派绅士打扮的业余人士完全不同。”
“等等——”乍然听到关于情报商人威利消息的少年不由叫住了对方,“对于那个家伙你知道些什么。”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可是使徒狄克哟。”美少年眨了眨眼睛,脸上浮现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刚刚的售后服务已经结束了,从现在开始,一个问题一枚金托尔,并且不保证能够给出回答哟。”
“真是黑商。”荣光者忍不住骂了一句。
“承蒙夸奖,”美少年笑嘻嘻的接过金币与赞美,“情报商人威利呢……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嗯,不要说情报商人威利,就连威利这个人都不存在。”
“预料之中的结果,”艾米对此丝毫不觉得意外,将早已准备好的第二枚金币丢了过去,追问道,“那先前出现在我面前的到底是什么人?”
“人?”接住金托尔后,狄克看了他一眼,“出现在你面前的可不是人哟。”
“那是什么?”这个结果稍稍让荣光者有些诧异,他毫不犹豫的将第三枚金币抛给了对面的少年,“妖魔,还是移植了妖魔血肉的半妖?”
然而对此美少年只是摊了摊小手,一脸无所谓的说道:“这种秘密,我一个情报商人怎么可能知道。”
被坑了啊……
意识到这一点的少年,心中并没有多少恼怒,反而再一次的将手上的金托尔抛出,问道:“最后一个问题,骰子屋与皇帝米开朗基罗是什么关系。”
“答案是没有关系。”狄克颠了颠手上的金托尔,满意的笑了,“硬要说的话,也不是不能找出关系,米开朗基罗在尚未加冕登基前,也是我们的贵宾客户呢。”
“好了,我想知道的就是这些了,”对于从指间流走的四枚金托尔,艾米的脸上丝毫不见惋惜,“我们再见——不,应该是再也不见。”
“对头,”美少年微微扬手,头也不回,“再也不见。”
目送着对方的远去,年轻的荣光者再一次的关上门,拴上门阀,依靠在厚实的门扉上,缓缓地合上眼帘——
局势仍旧一片晦暗。
直到现在也不知道,骰子屋到底是敌是友。
真是……心累。
嗅着鼻翼附近的烟草香味,少年忽然有些困顿。
——等等!烟草的香味?
艾米·尤利塞斯直到此刻才意识到,到底是什么出卖了他的行踪。
棋差一招。
章十六魔女嘉苏()
杀父之仇——
这对于狄克来说,这已经是十分遥远的事情了,况且……自幼被训练成偷盗工具的孩子,对于生养他的父母,并不存在太多太复杂的情感。
而且,其中其中多数是憎恶。
杀人鬼杀死了他的父母,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然而……他对那个横行雾夜的杀人鬼却并没有太多的恶感——这不仅是因为借由父母的死,才令他从那个令人厌恶的污秽泥塘中挣脱而出,更是因为,如果那天以雾夜为名的杀人鬼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不会遇见……她。
魔女嘉苏。
在赫姆提卡,已经很少有人知晓这个名号,不——或许用很少来形容并不是那么合适,因为除了几位同他一样,被她亲手带大的孩子外,只有米开朗基罗一人知道,知道这个名字,以及名字背后代表的可怕力量。
权柄从来离不开力量。
骰子屋的成功根本不存在任何偶然,如同幽灵一般存在于赫姆提卡的魔女,仿佛一只正在结网的蜘蛛一般,盘踞在骰子屋这个巨大的情报中转枢纽,借由每一位来访者,将命运的蛛丝牵扯到城市的各个角落。
她到底想做些什么?
他不知道,更准确的说,是没有人知道。
因为——
凡人永远无从揣度神意。
狄克很清楚自己的身份,自己只是一介使徒,不应、也不能奢求太多,安安静静的做好自己的本分,在舞台的大幕拉开之前,安心的为每一位将要登台演出的傀儡,打好蜡油,做好保养——仅此而已。
一切皆是魔女的抉择。
魔女的抉择即为神谕,即为命运。
如果出了什么差错的话,身为使徒的他,以及他们,所做、所唯一能做的,只是将失控的命运扳回正轨——不畏困苦,不惧牺牲,并且——
不惜一切。
眼中似燃起一团火焰,但很快熄灭,容貌俊美的美少年推开包厢的房门,没入一片烟雾环绕之中,之前脸上的庄严与肃穆尽皆敛去,如同变脸一般,眨眼之间就换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放荡模样。
“哟,大姐头,早上好。”
他打开水晶棺的棺盖,亲昵的向躺在其中的娇小女孩问好。
“嗯?”有气无力的应答声,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如同童话中睡美人一般精致的女子睁开那双比黑水晶更晶莹剔透的眸子,“已经第二天早上了么……时间过得可真快呀……小狄克。”
“呃……还没。”少年斜着眼睛不去看她。
“先是萨曼莎,再是你,连二十四小时的睡眠时间都不留给我,你们也越来越放肆了啊……”尽管听起来像是小女孩的起床气发作,但事实上,黑发黑眸的女孩儿依然蜷缩在水晶棺中,只是微微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睡眠不足可是女人的大敌,你们这帮小鬼是想要我老得更快更明显是吧?”
明明是恼怒,甚至是隐含气愤的语调,可在她的口中,却如小泉流水一般叮咚。
轻快、明亮、悦耳——却不带任何情感。
“哪里敢啊,”美少年笑嘻嘻的答道,“在我们眼里,大姐头你永远年轻貌美,是赫姆提卡城的颜值担当。”
“只是赫姆提卡吗?”有气无力的声音再次传来。
“嘛,那么再加上黑暗混沌好了。”相当没有诚意,甚至称得上饱含恶意的回答。
“喂喂喂,你们这帮小鬼头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哎。”罕见的带上了几分中气,浓重烟雾中的女人侧了侧身子,伸手打了个哈欠,“竟然敢拿我和黑暗混沌里的妖魔相提并论,看来你们最近过得挺滋润……也挺欠收拾的。”
“嘿嘿……”狄克摸着脑袋一阵憨笑,“是大姐头教导有方。”
“真是……油嘴滑舌的小鬼。”身材娇小的女孩直挺挺的从水晶棺中坐起,虽然依旧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但从隐约流露的恬静神色来看,她的神智已然清明了不少,“需要求我的时候就一个劲叫我大姐头,平时没事的时候就一个个到外面去鬼混,也不知道我到底前世……不,是前前世到底亏欠了你们什么。”
她略显苦恼的说道,挥袖驱散身周浓厚的水汽。
“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
“大姐头……”美少年摇了摇头,轻吁出一口浊气,“你知道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或者说我们,是不会打扰您的。”
“果然呐,”黑发的丽人眨了眨眼,如同夜空一般深邃的眸光中,没有丝毫情感上的波动,只是以平淡的口吻,说出理所当然的话语,“你要见的人……是她。”
骰子屋的使徒只是点头。
他——
毕竟是魔女的使徒,也只是魔女的使徒。
“既然如此,”在一声悠长的叹息之后,于烟雾缭绕中身姿容貌渐渐清晰的黑发丽人轻轻合上眼帘,意识一点点沉入浑浊的混沌之中,“那么……”
——如你所愿。
赤色的瞳仁张开,恰若命运的流星坠入大地。
象征终焉的魔女睁开猩红的双目,司掌命运的尊崇之人降临凡尘。
“向您问好,”强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