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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还活着的三人只是面容呆滞的注视着那几与天穹齐高的猩红双眸。
如同木偶一般木讷,没有动静。
这不对劲。
非常的不对劲。
注视着他们诡异的状态,艾米·尤利塞斯不禁隆起眉头。
迈开脚步,走到银发赤眸的荣光者身旁,用手遮住了他们呆滞的视线,轻轻的摇晃着他的身体。
“啊——”
仿佛从梦魇中惊醒,约书亚发出了一声饱含惊恐的嚎叫,英俊的面容不再僵硬,取而代之的则是饱含恐惧的扭曲表情,连带着身体也颤抖个不停。
“怎么了?”艾米完全不能理解。
“你感觉不到——”事实证明,人类是无法相互理解的,约书亚·奥尼恩斯以同样惊诧的表情看向身旁的友人,“仿佛蚂蚁遇见大象一般,身体不能动弹,连同灵魂都仿佛一块沉沦,丝毫兴不起与之敌对念头的压迫感与绝望感。”
“很抱歉,”黑发黑眸的少年语气中根本听不出任何抱歉的意味,“一点感觉不到。”
“是么,”银发赤瞳的荣光者重新恢复了镇定——至少是表面上的,他先是扫了对面的少年一眼,随后颤颤巍巍的迈开步子,“去叫醒他们吧。”
源自生命位格的压迫虽然强大,却并非不可抗拒。
“开什么玩笑!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敌人!”与年长一些的“封禁时空”相比,和艾米、约书亚处于同一年龄段的“念力炸弹”显然难以接受这一事实,完全丧失了斗志与战意,脸上写满了仓惶与无措,“不可能打得过的,不可能打得过的——我们快跑吧——放弃赫姆提卡快跑吧。”
无法体会到他们感受的少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好在,封禁时空能力的持有者给出了答复。
这位正在逐步步入老年的荣光者没有说话,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你——”
持有念力炸弹能力的年轻荣光者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简单粗暴的又一巴掌打得咽入了腹中。
好一阵沉默之后,他眸中的畏惧与疯狂终于消退。
“谢谢。”
差一点便为恐惧所支配的荣光者发自内心的道谢道。
“不用谢,尽快撤离。”两鬓已有斑白之色的“封禁时空”侧过身子看了眼身后日渐稀少的死者行军,“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走吧。”
艾米也持同样的看法,如果精神网络的联结未曾断裂,或许他还会帮助附近的荣光者从许德拉的震慑中脱出——然而一切没有如果,尽管不知道阿奇博尔德家的那位大小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从精神网络崩塌的结果来看,她现在的状态一定相当的不妙——甚至已然身死也说不定。
在这种情况下,找寻到失散的大部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只能寄希望离叹息之墙,离许德拉更远的他们,受到的震慑与压制比起他们这些接近一线的倒霉蛋要小一些,不至于影响行动。
不然当亡者们尽归尘土之后,轮到的将会是一群如待宰羔羊一般毫无还手之力的荣光者。
不过话说回来——
议会那些大人物们也该行动了。
赫姆提卡的底力或许无法战胜这来自世界开辟之初的上古邪物,可若没有与之相抗衡的战力谁信?
至少艾米绝然不信。
伊格纳缇、埃德加——纵使他们的人生都以极不体面的方式落下了帷幕,但仅从少年的观感来看,他们都有资格向许德拉发起挑战——尽管获胜的可能性近乎不存在,可绝不至于是一场面倒的屠杀。
位于他们这一层面的持剑者与荣光者还有吗?
应该是有的。
记忆中的那位对他始终带着莫名敌意的杜克·高尔斯沃西,给他带来的凛然感丝毫不在这两人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相比之下,他在教团墓地所见的教团大持剑者似乎略逊一筹。
不过话说回来……教团似乎还有一位神秘的牧首尚未登场?如果他在赫姆提卡的话,应该也能当做一位顶级战力?
艾米·尤利塞斯想到,转身看了眼身后还在肆虐的超巨型深潜者,然后迈开脚步。
接下来——
就该等待那些大人物们登场拯救世界了。
“才怪。”
昏暗的废墟中,少年似乎听到了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然而当他回头望去,却一无所获。
漆黑的眸子就这么忽视了近在眼前,丝毫没有回避意图的小小女孩。
显现出的只有一片荒凉的废墟。
“发生什么了。”约书亚注意到友人的异动,与之一同回头,目光在不存在任何值得眷恋之物的废墟上微微停驻,映入眸中的同样只有一片空无,“这里什么都没有剩下。”
“是啊,”艾米·尤利塞斯的瞳仁中燃起苍白的、近乎不可见的火焰,而后以平静甚至有些木讷的声音作答,“什么都没有。”
视线微不可查的一顿,随后移开目光,脚下的步伐再次迈动。
渐行渐远。
而在他的身后,黑发黑眸的幼小女孩微微皱起好看的眉头,罕见的流露出几分惊疑不定:“刚刚……那是火种?”
不、不太像。
随后,她否决了刚刚生出的判断。
不,应该说……
——绝无可能。
章一四五位于此世绝巅的力量()
然而,被艾米寄以厚望的赫姆提卡之主并未有所行动。
即便格拉蒂丝的精神网络在刚刚那轮冲击之下已彻底断绝,杜克·高尔斯沃西如同一个正常人突然失去了自己的眼睛与耳朵,虽不至于对许德拉的行动一无所知,但对战局的掌控力无疑在这一刻降至了冰点。
可奇怪的是,他对此似乎并不惊讶,也不见动容。
平静的仿佛是一滩泛不起波澜的死水,俊美的面庞之上丝毫不见惊惶。
他只是静静的伫立在窗台旁,任由窗外微凉的冷风吹起那一头飘逸的长发,自始至终神色都不见任何的变化,如同古希腊风格大理石雕塑一般,动与静在他的身上形成了完美的统一,明明身体不曾有丝毫的动弹,却与即将暴起猎食的猎豹相似,身周不自觉的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凛然感与压迫感。
顺着他的眸光望去,可以看见……来自大洋那永恒黑暗静谧的深处的神话生物,以及它那双充满暴虐的猩红双眸。
“许德拉是么。”
银发黑眸的荣光者微微垂落眼帘,并沉吟出声。
对能够突破白银之城,哪怕是半废弃状态下的白银之城的上古邪物,杜克·高尔斯沃西不敢有任何的大意,尽管他对它可能造成的破坏已经做出了最糟糕的预估,然而当神话生物跨越幻想君临现实之际,他才发现……曾在秩序开辟之前参与那场开天辟地的恢弘史诗的古老者,比他——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加的可怕。
他没有把握。
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
黄金之城确实有着如同神祇一般浩瀚的伟力,然而……作为赫姆提卡城主的他却没有牵引其中力量的权限,所能做的不过是简单粗暴的引爆这股超越凡世之力——至于能不能杀死它,杀死在赫姆提卡废墟之上肆虐的许德拉?或许能,或许不能,他心中没有底,更没有把握。
他不敢赌。
于是,所能做的只是等待。
等待着一位必将到来的“客人”。
然后……理所当然的,他——那位统御赫姆提卡教团的老人来了。
“你真沉得住气。”教团的牧首注视着面前依旧保持着与青年一般无二形貌的荣光之裔,嘴角微微勾勒出一个弧度,“就不怕我背弃盟约吗?”
“怕,”杜克·高尔斯沃西直言不讳,“但我——或许说我们别无选择。”
“呵——”
布兰登·奥尼恩斯低笑一声,他十分清楚,教团与荣光者从来不是一路人,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更不会是,然而同属于秩序阵营的他们,在面临黑暗混沌这个更大、更恶的敌人时,往往缺乏选择的余地,为了生存不得不放下道路的分歧以及长久以来积累的成见与敌意,共同御敌——这远远称不上罕见。
“没错,别无选择。”
“我没有把握,”赫姆提卡的城主说道,漆黑的眸子仿佛黑洞一般,将一切多余的情感尽皆吞没,“需要你的帮助。”
“我该说什么好?”教团驻赫姆提卡的牧首如同调皮的孩子一般耸了耸眉毛,随后轻笑出声,“荣幸之至——”
“如果你喜欢的话。”杜克不为所动,只是以冷淡的言语作答。
“那还是免了吧,”布兰登·奥尼恩斯摇了摇头,“与很多人猜想的不同,我对赫姆提卡——对荣光者其实不存憎恶。”
他顿了顿:“我所憎恶的是先民——也只是先民。”
“这并不让人奇怪,”银发黑眸的荣光者微微垂落眼帘,“当他们选择在这个世界之底的绝望深渊中开辟秩序疆域之时,就必定会为人所厌恶、所憎恨。”
“或许吧。”
老人显然无意就这个问题展开过多的论述,不置可否的一语带过后,他深深的看了眼面前的赫姆提卡之主:“但——杜克·高尔斯沃西,你有没有想过这么一个问题,既然外面的世界是如此的美好,为什么我们就必须在这罪恶的深渊中挣扎,做着注定徒劳无功的努力?”
随后,不给荣光者辩驳的机会,他转身离去,就这么消失在了门外的光明之中。
“当然想过,”好一会儿后,形貌与青年人一般无二的荣光之裔低声自语,“可想这些又有什么用?”
“这里……终究是我们的家乡。”
“我们逃不掉的——”
“这是荣光者所必须肩负的职责与使命。”
断断续续的这么说着,他轻轻的合上了眼帘,等待着奥古斯都的威光于此降临。
奥古斯都。
是教团活着的神,也是自先民隐没以来,登临最强御座的唯一一人。
别的不说,能够在先古列王时代只身一人开创教团,并一步步将它壮大到足以与荣光者、与骑士团匹敌,甚至凌驾于其上的地步,就让人不得不承认,这位现今依然存在于世的不老不死之人,确实有资格被当做地上唯一的真神。
即便是天选之人,与他仍然存在质的差距。
以至于有不少人相信,这位深深影响着黑暗千年的伟大之人,其实是一位从秩序开辟之初一直存活至今的先民。
——也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他那凌驾于凡世之上的恢弘伟力。
而作为代替奥古斯都镇压一地,代主放牧众生的牧首,布兰登·奥尼恩斯身上封印着这位伟大存在的一道力量,一道远远凌驾于凡人之上的超凡之力。
这是赫姆提卡教团唯一也是最大的底牌。
正因为知晓这道底牌的存在,赫姆提卡的历代荣光者都未曾与教团爆发大范围的冲突——没有谁有把握吃下超迈凡世的终极一击,即便是骑士团内的天选之人也是一样,那是无法揣度更无法理解的力量。
所以,在等待的同时,杜克也在期待。
——以战斗者的心态期待着此世最强之力的降临。
而另一边。
杜兰登对他的期待心知肚明,毕竟抱着这种期待并非独有他一人,作为代替奥古斯都坐镇赫姆提卡的牧首,这位曾经穿越大半个至深之夜,抵达神秘莫测的黑区的旅者,对这位于此世绝巅的终焉之力,其实抱有同等的好奇。
只是没必要表露出来。
在黑暗与光明的分界线上,曾享有奥尼恩斯这一姓氏的老人停下脚步。
抬起头,赤色的眸光与猩红的目光相对。
正疯狂虐杀着不死之人的许德拉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充满暴虐的眸子中罕见的恢复了几分理智与冷静。
它感受到了威胁,尽管算不上什么真正的威胁,但面前这个渺小的人类确实拥有非同一般的力量,如果继续玩耍下去,很有可能会因此而受创。
所以——
杀了他!
混乱的杀意随之四溢,认真起来的许德拉举手投足间确实有种神灵般的威势。
若是一对一的战斗——不,若是一对一的情况下,他根本不会想到和这个等级的怪物战斗,少说也要拉上几位与他一般跻身于凡人极限的顶峰强者,才有资格在它面前试一试螳臂当车之举。
但现在,可不是一对一。
奥古斯都与他同在!
高举手中的权杖,赫姆提卡教团的牧首迎向了那呼啸的狂风,迎向了许德拉那几乎连带整个世界一同倾轧而下的巨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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