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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也是。”这确实是实情。
“两面作战的话,指挥权的问题没有进一步讨论的必要。”杜克·高尔斯沃西的眸光在老人脸上微微停驻,“妖魔及高等妖魔的威胁还请贵方多加担待,至于那些愚蠢的两栖鱼类,则交由我方处理。”
“相当有魄力的决断,”教团的牧首微微点头,而后说道,“我方无异议。”
“还请贵方尽快组织撤离——那些下层区侥幸生还的人也拜托了。”银发黑眸的荣光者将任务分派,“留给我们的时间已所剩无几,谁也不知道叹息之墙还能撑多久。”
“那么,”布兰登转身,“在至深之夜再会。”
“再会。”
杜克目送着老人离开,漆黑的眸子中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
好一会儿后才转身。
在他的身后,坐在轮椅上的银发少女仿佛等候已久。
——什么时候来的。
赫姆提卡的城主微微收缩瞳仁,而后放松了神态:“尤莉亚。”
本能的没有说出其后的姓氏。
他讨厌尤利塞斯,所有的尤利塞斯。
“这里很危险,”但毕竟是伊妮德的孩子,他终究狠不下心责骂,只是以低沉轻缓的声音说道,“走吧,跟随大部队一起撤到后方去。”
伊妮德有两个孩子,艾米与尤莉亚。
尤莉亚是他最喜欢的一个,与传承了雷欧太多特质的艾米相比,这个病弱的女孩身上有伊妮德的影子。
面对她,杜克总是不自觉的会生几分愧疚的感觉。
“刚刚的对话我全听见了,”然而,多少有些出乎预料,少女并未听从他的劝诫,反倒以清冷的声线与他谈论着赫姆提卡的战事,“如果您对大洪水的肆虐抱有一定程度以上的忧虑的话,我想,我或许能提供解决的办法。”
“什么意思。”
女孩话语中的意思不难理解,难以理解的是她的潜台词。
在杜克的印象中,伊妮德的两个孩子,无论是年长一些的艾米,还是刚刚长成的尤莉亚,在学院中的表现都只是差强人意——也正因为此,在得知艾米变卖了家产,将尤莉亚托付给弗兰克斯主教,自己孤身一人前往下层区后他并未采取行动——因为就某种意义而言,不管是离开混沌教派的活跃已初现端倪的上层区,还是加入隐隐超然于荣光者与混沌教派冲突之外的至高之塔,对他们反倒是一件好事。
但现在……
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弄错了一件事情。
或许尤莉亚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
“天选之人,”轻轻说出那仿佛蕴涵着整个世界重量的词汇,杜克·高尔斯沃西注视着面前的少女,等待着她的答复,“是吗?”
荣光者的力量虽然基于血脉,但强大并非与生俱来,无论是后天的锻炼,还是对血脉的锤炼,以及对自身力量的深入挖掘都需要大量时光的累积,通常而言力量的巅峰期大概会在三十岁至四十岁之间,十来岁的少男少女才刚刚觉醒能力没多久,很多人别说去战斗,就连自身的能力都不能完全掌握。
然而,有一种人是例外。
完完全全践踏了普通人的努力与决心的天选之人。
强的没有因由,强的不讲道理,一旦觉醒就能够登临最强的御座,拥有凌驾于这个世界之上,颠覆造物主法则的超凡伟力。
“是的。”尤莉亚没有隐瞒,“现在我是尤利塞斯。”
“是啊……尤利塞斯。”尤利塞斯是杜克最讨厌的姓氏,但此刻从他口中却听不到厌恶的情感,“也只能是尤利塞斯,高尔斯沃西……没有可能。”
很少有人知道,天选之人只会以家族的形式进行觉醒。
只有少数几个传承自不可考的先民世代的古老家族中才有可能出现天选之人这等不讲道理的怪物,尤利塞斯与高尔斯沃西虽然都位列其中,但尤莉亚觉醒的不可能是高尔斯沃西——因为,不管是生来秉持荣光之血,觉醒即是天选之人,还是通过不断锤炼自身的血脉,挖掘自身的潜能,用意志完成对自我的超越,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
——天选之人的位置是有限的。
每一个家族,同一个时代最多也只会存在一位天选之人。
在高尔斯沃西的名字已经被继承的情况下,尤莉亚所继承的,只可能是尤利塞斯。
“我能消弭这场灾祸,”以平静的声音说出完全颠覆认知的话语,银发的少女伸手挑了挑垂落在耳廓旁的长发,“但我需要帮助。”
“需要我做什么。”
无论作为赫姆提卡的城主,还是伊妮德的哥哥,他都没有理由拒绝这个请求。
“保护我。”明明是请求,尤莉亚的声音却丝毫不见弱气,依旧平平淡淡不带起伏,“还有……不要让教团的人发现我的身份。”
稍稍停顿之后,她补充道:“除了弗兰克斯。”
“好。”简单直接的应允。
银发的少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而后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银灰色的眸子——
其中映照的是……整个世界!?
不、是世界的法理。
作为最大限度上继承了先民所拥有的超凡伟力的天选之人,尤莉亚所具备的能力不能简单的被称之为能力,更接近权限,世界的权限——她所觉醒的真理之眸可以轻松的看到此世的真理,不管是先民用以犁定秩序疆域的法则,亦或是汉莫拉比神圣法典所写下的命运,在她的眼中都清晰可见。
但看见归看见,想要改写却并不简单。
天选之人……虽然这个称呼挺不错的,可实际上又算得上什么?
与这个世界上任何人其实没什么区别,都不过是被囚禁于命运中的可悲囚徒罢了。
或许那些对此一无所知的凡人,才是最幸运的,最受先民宠爱的后裔。
感伤秋怀不过瞬间,尤莉亚没有时间可供浪费,纯洁而高贵的性灵在这一刻超拔于天上,与照亮了半个赫姆提卡城的黄金之城平齐,然后凌驾于其上。
居于此世的顶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整个世界。
一半明亮一半昏暗的赫姆提卡,耸入云端的叹息之墙,以及……呼啸着、翻腾着、几与漆黑的天幕勾连一体的澎湃浪潮!
低低的叹息一声,万物于此静谧。
时光的年轮在这一刻戛然而止,象征法则的弦,被轻轻拨弄。
超迈俗世的乐章被目盲的奏者奏响。
然后——
世界被替换了。
不,应该说世界的一部分被替换了,从存在上被替换了。
水,从这个世界,至少是赫姆提卡城所能认知到的世界中消失了。
或许消失这个词用的不是那么准确。
因为,在凡人的视角中,尤莉亚所展现的能力并没有高深到难以理解,只是……强大到让人怀疑此间一切是否是否是真实。
——大海,包括那几与天齐的巨浪,在短短的一刹那凝、固、成、冰!
世界被冰封了。
改天变地的奇迹在黑暗长夜笼罩千年后,第一次显现了在赫姆提卡的世人面前。
尽管只是一小部分人,一小部分能够透过黑暗观测到这一幕的人。
“天选之人。”
离去没多久的牧首大人停下脚下的步伐,注视着海那边几欲将一切吞没的黑暗。
然后,再次迈步。
而杜克·高尔斯沃西则没有关心叹息之墙外被冻结的大海,他只是低头,以复杂的目光注视着轮椅上失去生机,仿佛永远睡去的银发少女。
良久之后,才长吁出一口白气,脱下身上的风衣,替她盖上。
——天冷了啊。
目光仿佛穿越了层层黑暗,冰冷的杀机于此凝聚。
战争
才刚刚开始!
章一三九被改变的命运()
有什么不对劲。
精神上的恍惚只出现了微不足道的一刹那,但艾米·尤利塞斯却没来由的感受到了某种不谐感——仿佛整个世界在这他恍惚的这段时间变得陌生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
在黑暗深处。
站在至高之塔三十二层的窗台旁,少年眺望着远方的黑暗,眉头微微隆起。
那里发生了什么?
“艾米,”约书亚的声音将他从个人的思绪中拉出,“你有注意到吗?”
“嗯?”年轻的荣光者一下没反应过来,停顿了大概零点零三秒后才问道,“注意到什么?”
“声音。”约书亚言简意赅的给出答复,“浪潮……不,是怒涛的声音。”
“没有了啊。”在友人的提示下,艾米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世界的变化,“意料之外的变化……看来议会那些大人物们还真有几分手段。”
这么说着的同时,他却不禁想起先前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恍惚感,以及随后油然而生的不谐感。
会……与这有关吗?
微微眯起眼,少年认真的考虑着这种可能。
——但在得出答案之前,意识便再次陷入浑噩。
死。
众多之死。
在晶石灯折射出的昏暗光芒下,在浑浊的黑暗之中,地上横七竖八的用残破的尸骸铺就一条遍布死亡的鲜红大道,人类的、深潜者的、彼此的血液、肢体、尸骸与变形的金属炮弹与弹坑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一幅充斥着残酷之美的血腥画卷。
这是……战场。
只是看一眼,少年便明悟了这一事实。
战争的血腥与残酷,即便如艾米·尤利塞斯这般曾多次夺取敌人性命的战斗老手,在初看之下也不由被那油然而生的大恐怖所震撼。
没错,他杀死过不少人。
但在厮杀之中,在与敌人的交手之中,他能够感受到对方对生存、对胜利的渴望,能够感受到那虽然没有明说,却熊熊燃烧着的意志。
诚然,他杀死了他们。
可在厮杀中,他却从没有轻贱他们生命,从来没有将杀死一个人、夺取一个人生存的权力视作理所当然的事情。
然而,战争与战斗截然不同。
是对人性的扭曲,是对生命的践踏——
你死我活的战斗当然不需要讲任何道理,在胜负生死只在一瞬间的战场之上,没有任何优柔寡断的余地,也无法进行任何深入的思考,不管你是谁,更不管你对生命是如何的热枕,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一个你只有、并且只能不断继续杀戮的事实,而否认这个事实的人……毫无疑问,都死了。
活着的人,不得不为了生存而继续杀戮,不得不成为一台纯粹的杀戮机器。
为面前残酷甚至称得上惨烈的情境轻轻叹息一声——等等?叹息一声?直到此刻,少年才注意到,他这次并非以超然的视角观测者即将到来的死之未来,而是以自己的身体代入了这个情境之中。
这算什么?死亡先兆?还是类似预知梦的新分支能力?
艾米不是很能确定。
但可以确定的是,现在这个身体,并不是实体。
几次想要捡起地上掉落的武器,都如同身处两个不同的世界一般直接穿了过去。
换而言之,应该也能免疫大部分的物理伤害。
也就是说……可以尝试继续前往战场中心?
少年的眼轱辘转了转,心中已有了决定——尽管不能确定这里是死亡先兆的未来,还是他以灵魂的形式穿越到了真正的战场上,但既然现在这个状态不太可能受到伤害,就没必要畏首畏尾。
在经历过下层区因为情报的匮乏而被人耍的团团转之后,他对第一手情报的重视已堪称病态——无论他现在所处的时间段是未来还是现在,判明战场的走向,对之后目标的订立与行动的展开都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于是,迈步向前。
主战场离他的位置并不远,大约只花了不到十分钟,艾米便追上了荣光者的部队。
战斗已濒临末尾。
剩下的只是完成最后的扫尾。
成百上千的荣光者聚集在一起战斗,在这远远称不上宽阔的战场上丝毫不显凌乱,即便没有凡人军队的阵列,但从不断的聚散之中也仍可以看出章法,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纵着这群荣光之裔,让他们抛弃了个人英雄主义的勇武,融入集体之中,完美的发挥着团队的作用。
这种配合……是基于某种能力吗?
艾米·尤利塞斯的目光在不显混乱的战场上扫视一周,终于确定了被层层保护着的一个身影,一个年轻女性的身影。
不认识的家伙。
大约二十七八上下,与他和约书亚不在一个年龄段,所以……没有攀交情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