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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非只是转移潘多拉视线的说头,而是事实,尽管前面的原因只是半真半假的随口胡诌,但他对被先民封印于赫姆提卡之下的混沌恶物确实有相当的兴趣——毕竟一来他现在正处于祂的迷梦之中,二来……了解这位被命运借由他之手重创的可怖存在,说不定能帮助他窥见隐于幕后的黑手,
当然,不抱太大希望就是。
“大哥哥想要知道克苏鲁啊,”小只的女孩眨了眨眼,低头沉思了大约三五秒钟,才重新抬起,一双眸子如同黑珍珠一般明亮透彻,“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是先于先民支配这一世界的旧日支配者,在传说中是由盲目痴愚的混沌大源流出的上古之神,被先民击败后封印在了拉莱耶之城,成为了秩序疆域的基石之一。”
“拉莱耶。”艾米咀嚼着这个称不上熟悉的词汇,“只是……这与赫姆提卡又有什么关系?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拉莱耶就是赫姆提卡,至少与赫姆提卡密切相关。”潘多拉似乎不具备保密的意识,也对,不管从外表还是心智上来说,比起黑巫师阿尔弗列德这样有着自己独特人生观、价值观并且性格扭曲的怪物,她更接近于不谙世事的孩子,并且还是其中特别熊,特别有战斗力的那一种,“不然,即便是旧日支配者这般伟大的存在,也无法将祂的触须延伸至此。”
“你之前似乎提到过,他们只是梦境的虚假生命。”荣光者的目光在往来的人潮上微微停驻,随后再一次的看向身侧的女孩,“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所处的并非是真实存在的物质世界,而是克苏鲁的迷梦之中?”
“大哥哥直到现在才知道吗?”她瞪大了眼睛。
“嗯,我只是眼睛一闭就来到这里了,然后迷了路。”谎言与真实之间的分界线从来都暧昧不清,虽然艾米没有说真话,但这也不能简单的定义为假话——事实上,他还真是眼睛一闭就来到了这个梦境,只是借由语境的歧义让人忽视了“眼睛一闭”这一描述性语言所代表的具体情境,“如果不是你的话,或许我还会在这不明所以的打转,谢谢你。”
为了突出真实性,他甚至还像大男孩一般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
可惜的是,完全做了无用功。
年幼的女孩根本没有理会他那套精心准备的说辞,完美到不真实的面容上绽放出一个笑容:“所以——”
“帮我找到艾米·尤利塞斯吧!”
荣光者沉默。
“但我没有头绪,”短暂的停顿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连他长什么样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没关系,”潘多拉摇了摇头,“我知道他长什么样。”
“不,我的意思是,”少年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我可能没办法帮上忙。”
“这样啊……”小小的女孩咬着指甲,好看的眉头微微弓起,五六个呼吸后才下了决心,小声、别扭的说道,“其实……其实……我有点怕……”
“有点怕?”对艾米来说,这确实是出乎意料的答案。
“嗯,”小心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尚且年幼的女孩咬了咬嘴唇,“陌生人比较多,我有点害怕——在她们的记忆中,他们老是会无缘无故欺负人。”
“她们?”年轻的荣光者敏锐的注意到了潘多拉无意间吐露的人称代词,“她们的记忆?她们是谁?”
“她们?”小小的女孩眨了眨眼,“她们就是她们啊!”
她们就是她们?
近乎无理取闹的回答令艾米一时无言,但他也清楚,或许这在潘多拉的认知中,是与人被杀就会死一般,是理所当然、不需要解释的问题,是常识中的常识。
“好吧,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了。”
这个问题暂且搁置,说到底,即便潘多拉并未认出他,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过是萍水相逢,不适合探讨太过深入的话题,毕竟……作为弱者,无论如何都应当谨记自己身为弱者的事实,不应骄奢,更不应放纵。
“但请放心,赫姆提卡民风敦厚质朴,热情好客。”
最后,他只能这么推脱。
尚且年幼的女孩没有说话,只是拉着他的衣袖,如同小狗一般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说不出拒绝的话啊……
艾米在心底叹息一声,他拿这种小女孩最没辙了,在眼眶里打转的晶莹泪花如同一把匕首般直击心脏,只是……于情于理,他都不可能答应潘多拉的请求。
因为,他们是敌人。
不死不休或许没这个资格,但绝对是势不两立的敌人。
所以——
他不打算答应潘多拉的请求,只把这当作一场交易,或者说欺骗。
“好吧……真拿你没办法。”年轻的荣光者拍了拍她的头,“但事先申明,我只能陪你一段时间,之后我要去找离开这里的方法。”
“为什么要离开呢?”女孩歪了歪头,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因为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少年相当微妙的停顿一会儿,“对了,你知道该怎么离开这里吗?”
“知道啊。”潘多拉点点头,“而且很简单,只要把这个世界毁灭,察觉到异物存在的旧日支配者将会本能的将我们排斥。”
“你确定是排斥而不是捕获么?”艾米挑了挑眉,尽管毁灭赫姆提卡,哪怕仅仅是存在梦境中的赫姆提卡也让他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但真正令他难以接受的还是……会牵扯到那被冠以旧日支配者之名的可怕存在。
不谈刚刚在祂头顶上来了一剑的新仇,就算没有这档事,祂在发现他坠入梦境的第一时间,就对他表露出了昭然若揭的恶意。
将性命寄托在祂身上,于心难安。
“人类与旧日支配者并非同格的存在,”潘多拉沉默了老长一段时间,似乎是在组织着言语,“我们相对于祂,就相当于身上掉落的一粒灰尘,根本微不足道,所以不用担心拉莱耶之主的存在。”
“希望如此。”艾米最后也只能自我安慰。
说到底,他没有退缩的余地——哪怕前面等待他的是黑暗众卿精心编织的陷阱,哪怕前面等待他的是长眠于此上古邪物张开的血盆大嘴,他也必须要闯上一闯。
因为,留给他,留给赫姆提卡的时间已然不多。
黑暗,随时会将一切吞噬殆尽。
章一三一往昔的倒影()
“艾米——“
低声念出少年的名字,位于无尽梦境之海之上的银发少女低垂眉宇,然后自然而然的融入了二万三千一百二十个存在着尤莉亚·尤利塞斯这一个体的梦境之中,替换了其中只会被动跟随时光演化的原主。
化身千万的感觉略显新奇,但也仅此而已。
对她造成的冲击甚至不如见到已逝的父母,重新经历那些令人追缅的往事——如果不是艾米那家伙被卷入了旧日支配者的幻梦,如果不是赫姆提卡危在旦夕,恐怕她会难以自抑的沉沦在这些如珍珠一般美好的回忆中。
但终究没有如果,无论愿或者不愿,她所能选择的只有向前。
于是,二万三千一百二十个存在于梦境之中的尤莉亚·尤利塞斯脱离了时光应有的轨迹,如同一个个不存在的幽灵一般,在一个个梦境世界中,在密集的人潮中,搜寻着少年的踪迹。
然而……一无所获,艾米并未存在于这二万三千一百二十个梦境之中。
银发的少女确定了这一点。
恬静的面容上没有表情的起伏波动,对于这一事实,她所能做的只有接受,并且等待。
即便强大如完全继承了尤利塞斯之血的她,在旧日支配者无意识的幻梦之中,也并不能为所欲为,必须要遵循那冥冥中存在着的约束。
她……不能存在于不存在她的梦境。
或许能依靠拨弄法则之弦暂时的突破这一桎梏,但在诞生于原初混沌之中的旧日支配者面前牵动秩序法则,无疑会刺激长眠于赫姆提卡之下的拉莱耶之主,并令祂进一步的复苏,届时祂那躁动不安的梦境将会将残存的所有人一同吞没,就算是她或者潘多拉,恐怕都难以逃脱。
所以,暂且等待吧。
尤莉亚并不担心艾米的安全,对于少年的特异性,拥有真理之瞳的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如果说先民订立的《汉谟拉比法典》在每一个人身上都留下了命运的痕迹,那么艾米将是那唯一的例外。
他不存在命运。
并且整个人的存在就如同空气一般,明明存在着,却在视界中无法感知。
不,即便是空气也不会如此透明,早在先民于混沌中订立秩序法则之时,作为人类存在的基石,空气便被赋予了相应的要素,虽然不具备造物主权柄的她感知起来相当模糊,但全力全开之下,依然可以施加相应的影响,而艾米则截然不同,仿佛身处在另一条境界之上,与赫姆提卡,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在她看来,他甚至比赫姆提卡之下的旧日支配者还要异常。
尽管被冠以无可名状这一称谓,但在秩序的束缚之下,那自混沌大源中流出的上古之神依旧有着具体的、可被理解的形体,只是对于常人来说,单是看一眼那被拘束在秩序表象下的混沌本质就足以招致最深的疯狂。
而艾米则截然不同,在普通人眼中他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荣光者,但在越是强大,越是理解世界本质的人眼中,他的存在就越是异常,越是难以理解——仿佛某种伪装成人类的非人之物一般,即便是她,在与他接触的时候,也时常会生出这样不可理喻的想法——她所听到的、所触碰到的、所感受到的那个温柔可靠的少年,真的存在吗?真的是艾米吗?
在因能力的负荷逐渐失去正常人的视界后,这一点表现的尤为显著。
但这对银发的少女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困扰,因为,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之中,她早已确定自身对少年的感情,没有虚假。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什么可犹豫的。
尤莉亚·尤利塞斯从来不是扭捏之人。
作为对艾米最了解的人,在理智上她不认为特异性更甚于旧日支配者的少年会因此而陷入危险之中,只是在情感上,她仍然做不到袖手旁观,仍然会不自觉的为他生出担忧。
所以,在见埃德加·高尔斯沃西这位素未谋面的舅舅最后一面之后,她同样进入了旧日迷梦之中。
出乎她的预料,这位长眠于赫姆提卡之下的旧日支配者的梦境超乎想象的平静,根本看不出失去火种抑制后的反弹,平静的仿佛像陷入深度睡眠中的人一样,只要没有一定程度之上的刺激,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不会成为影响赫姆提卡的大麻烦。
以常理来说,这说不通。
不过作为混沌大源中流出的上古之神,本身就不是什么可以讲道理的东西,出现这种意料外的情况情有可原。
只是稍稍令她感到棘手的是,艾米竟然不存在于她所存在的二万三千一百二十个梦境世界,也就是说,他超出了旧日支配者的限制,在混沌的历史中潜到了更深处——这可称不上什么好事,诚然,旧日迷梦如同一个无穷无尽的海洋一般存在着无数个梦境泡泡,但无穷无尽在这里只是一个泛指,宽泛的形容人类无法穷举的一个大数,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无限。
其中越是临近现代的时间点的梦境离那混沌本质就越是遥远,而越是顺着时光长河向下深潜,就越是接近旧日支配者那混沌思想的本质,就越容易受到混沌的侵蚀与污染——如果追溯到先古列王时代前的先民世代,基本上可以视为进入了旧日支配者的思想深处,无时无刻都要受到来自混沌大源的直接污染。
这种程度的污染,即便是拥有火焰的她,也难以承受。
如果说单单只是污染的话,时间不长她同样可以忍受,对艾米更不是问题,但真正的危险并非来自思想上的污染,而是来自旧日支配者本身——进入梦境世界本身就相当于进入那几乎等同于盲目痴愚的混沌化身的精神世界,只是受限于拉莱耶封印的存在以及祂的沉睡,危险被降至了最低,可一旦深入梦境的最底层,将不可避免的刺激到那永恒长眠的旧日之主,然后被迫直面这个精神世界的主宰者。
那是未曾掌控造物主权限的先民,也不敢轻言胜利的可怖存在。
幸运的是,从平静的梦境世界来看,艾米似乎没有潜入最底层的梦境泡沫,没有触及那条绝对不能触及的红线。
这就是她还能耐心等待的原因所在。
只要艾米有离开这个旧日迷梦的打算,同时监视着二万三千一百二十个个最浅层的梦境世界的尤莉亚,就有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