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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已经很难分辨出那海面上漂浮庞大的战舰残骸,然而透过这片黑烟,他看到银角湾的方向闪动着红光,仿佛是地狱的入口。
一种遥远的隆隆闷响清晰可闻,那几乎像是一场毫不间断的炮击。
他依旧对此一无所知。
下方传来一阵喊声,一群士兵小队进入了铁塔脚下的洼地,他们身穿青灰色的军服,虽然在这个凶险的时刻能有些团结协作再好不过,但努坦斯从没见过这样的帝国军人。
他看到许多人上前欢迎他们。
努坦斯回到监听站里。
“我下去一趟。”
他看着塞拉斯,低声道:
“来了一群可疑的家伙。”
他又看着了看努力工作的发报员们。
“一旦他们有任何进展,马上叫我上来。”
塞拉斯点点头。
努坦斯转过身,但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
塞拉斯有些疑惑。
努坦斯不确定,他张口欲答。
毫无预警,毫无任何预警,仅仅是一秒的不安,一种直觉的刺痛,告诉他事情不对劲。
一秒,太短,也太晚了。
大口径枪弹敲进工作间的地板和正面墙壁,从下方发射的子弹。
地板和正面墙壁顿时被撕裂,解离的金属板变成了致命的碎片,光芒和火焰从爆破点骤然涌入,带着无数碎片席卷这个破损的房间。
工作间内部被扩散的烈焰与纷飞的金属所充满,子弹冲击所引发的强大压力将窗户轰开,并摧毁了那些发报机,女伯爵被震倒在地,一名侍从被子弹击中,他的肩膀和头颅在爆炸中化作一团红雾。从地板上剥落的白热破片割裂了那两个发报员作员。
地板开始脱离正面墙壁。
“后退!后退!”
努坦斯大吼起来,整个工作间都在尖鸣着倾斜,仿佛马上要脱离它的位置,支撑那道旋梯的金属笼与铁塔断离,轰然倒塌。
那些未知的杀手再次开火,又一道暴雨般的凶狠子弹笼罩了工作间,努坦斯癫狂地评估事态,他的武器握在手中,攻击来自下方的位置,那是工作间的底部。
大口径子弹,发生冲击时引爆,他从没听说过帝国有类似的武器。
“我们得离开!”
塞拉斯在他身边大喊。
“我说了后退!”
努坦斯尖吼着,抓住塞拉斯,将他拽到工作间后部。
两人开始还击,透过地板剥落时留下的大洞发射子弹,下方充满了烟尘,没有清晰的目标,他们照样开火,阻击敌人。
身体的晃动表明,这个工作间正在向后倾覆,它将脱离其所在的平台,坠向地面。
女伯爵已经死了,她身上毫无伤痕,但努坦斯知道大口径枪弹轰击所引发的巨大压力与动能冲击必然震碎了她的器官。
阿尔拜倒下了,从下方射来的两三发子弹击中了他,他正仰面躺在那迅速消亡的地板上,他的双脚不见了,爆炸削去了他小腿,大腿,躯干和面部,深深的伤口上覆满了污秽凝结的血块。
努坦斯看到了阿尔拜圆睁的双眸,在满脸鲜血之间,他的眼睛充斥着无助与困惑。
没有时间去悼念,努坦斯猛地一脚踹开后部大门,旋梯已经不见了,无路可走,工作间开始倾覆,如同一艘在湍流中漂浮的小船突然来到了瀑布面前。
“跳!”
努坦斯喊道。
下一秒,他们跳了下去。
17月10日6时45分09秒
费德提克刚刚传送到地表,向紫宫的进军由他统领。
血肉使者,黎明之子与大批叛军正在为他的队列开辟道路,另一支部队已经被派遣去围困住南边的巫丘,从古代保留至今,依然具有毁灭性力量的血肉使者定能将那个污秽的巢穴焚烧殆尽。
费德提克野心重重,他希望超越一个指挥官与介质的角色,以及时常萦绕于俄瑞巴和马克那两人身边,在暮光中低声耳语的无名阴影都向他应许过这些,他会得到眷顾,他甚至会比黎明之子更加伟大。
但他必须证明自己,虽然他已经在战场上证明过千百遍了。
这是一场新的战争,这是从未公诸于世的一场战争,费德提克必须达成他的目标,并履行他的使命,他必须证明无论是人还是非人都任由他驱使。
他渴求力量。
自久远的过去,费德提克就是最伟大的奥术宗师,然而如今那些催熟的黎明之子似乎已经超越了他。
他和他们已经不再是宗师了,他们只能勉强跟上黎明之子的精妙技艺。
就如同他们是从某个地方借取力量,黎明之子则是与那个地方合而为一。
费德提克想要在未来的新世界拥有一席之地,为了赢取这样的殊荣,他会将把所有凡人的国度化作焦土。
17月10日6时47分13秒
库斯科纳尔遭受了重创,光芒在天际闪动。
克里德弗斯特知道那些受祝福的主人们已经在摧毁敌人最后的根基,他们在撼动这个城市,就像一个窃贼将珠宝从底座中撬出来。
白霜在城市的墙壁与屋顶上迅速冻结又随即消融,火焰毫无缘由地颤抖熄灭,又瞬间重燃。
他将部下集结起来,黎明兄弟会全心奉献,他们在黎明之子的带领下,已经将河岸的诸多帝国军队营地彻底剿灭,付之一炬。
他们杀掉了数千人,克里德弗斯特检视过堆积成山的死者,几乎有一整个团的士兵冲进河里,挣扎着妄图逃跑,随后便被他们的枪炮尽数屠戮,众多没有被河水冲到下游的尸体在岸边垒成了几道新的码头,那些由遗骸所搭建的坡道向污浊的湍流中延伸出去。
面对零星的抵抗,兄弟会也毫无惧意,他们踏入枪林弹雨之中,直面死亡。
这种充满狂喜的牺牲仪式最终将对方彻底压倒,有些人将爆炸物绑在身上,一头扎进逃跑的敌人之间,达成自身的超脱。
当他们攻陷了第六十一连的营地之后,兄弟会发现了一批武器箱,里面的新式步枪还在等待分发,兄弟会用这些性能强大的崭新武器替换掉了老旧装备,克里德弗斯特就拿了一把黑色的轮转手枪。
它结实又轻便,虽然后座力颇大,但完全不碍事,他已经用这把枪杀掉了六个人。
他能体会到其中的讽刺。
上级传来了命令,最后一处河港必须被夺取,之后是附近平原上的教堂。
克里德弗斯特在想着那荒无人烟,被肮脏巫术所覆盖的山丘,他相信那里很快就会承受狂暴的集中火力,诸般伟力在今天脱鞘而出,一个新世界马上就要打开。
第242章 致命晨曦(十二)()
17月10日6时47分46秒
整个世界战栗不已,大片区域依旧在熊熊燃烧,类似重型火炮的隆隆轰鸣从城市传来,每过几分钟都有一架三角形的古怪飞行器掠过,拖曳着明亮的尾迹。
浓烟将天空涂成一片昏黑,诸多明亮的光点都是残骸在焚灭。
尘埃遮天蔽日,那是被猛烈冲击所震起的青灰色尘土与灰烬,它们悬浮在空中,覆满住一切表面。
轻微的地震让一些尘埃纷纷洒落,它渗入排气管,钻进下水道,随着阵阵微风如轻烟般摇摆。
它们沾在鲜血上。
无数死者血迹斑斑的皮肤都被它们所覆盖,它们像锯末般阻塞住一滩滩鲜血,涂抹了尸体的面孔,让它们看起来仿佛是被殡仪馆整理过仪容一样。
维尔特是一名帝国军官,有着少校军衔,他沿着一条马路前进,手枪和剑握在手中。
棕色皮靴将灰尘激起,一百三十一名部下紧跟着他,另有十二个人携带重型武器在后方压阵,那是一挺最新式的水冷重机枪。
这个区域需要清剿,指挥官下达了命令,在对方发起大规模进攻之前,整个条街道必须被彻底扫清。
到处都藏着叛乱者,维尔特很谨慎,因为他知道这些所谓的“叛乱者”里有些是非人的怪物,他的手下没法对付那样的敌人,无论对方的数量有多少。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还要带上重型武器的原因,维尔特所惧怕的并非死亡,他们是帝国军人,执行命令就是一切,这是他们立下的誓言。
他所惧怕的并非死亡,但他是个老兵了,他知道自己还是要尽量远离痛苦。
这条街区离第二军械库太近了,它的存在让这片区域的守军坐立不安,将军害怕叛军会夺取更多的武器,因为第一和第三军械库都已陷落。
维尔特警觉地站直身子,有三个人冲进了前方的空旷地带,逃向另一头的闷燃废墟。
他们是正常的人类,这让他很欣慰,他们穿着破烂的工服,他们手无寸铁。
举枪,瞄准,朝最前面的人射击,七十米左右,移动目标。
腿部后面中弹,正合他意,不错,那个人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起来,还活着,活着就好。
除了清剿这片区域之外,他的小队还负责抓获一些俘虏来套取情报,那三个人的皮肤都是令人作呕的青灰色,很明显那是敌人的标志。
在他周围,其他人也举枪瞄准。
两个人开枪但都射偏了,仅仅打在覆满灰尘的碎石上,他的副官射出一枪,命中了。
那个人被一发爆头撂倒,死了,也不错,叛徒都该死。
维尔特笑了起来,副官也笑着回应,在满面尘灰中露出一排白牙。
又一声枪响,但不是步枪,而是深沉的轰鸣。
维尔特的副官爆炸开来,碎肉和黑血四下飞溅,全身覆满尘埃的众人又被涂抹上一层模糊的血肉。
一截脊椎迸射到维尔特身上,他立刻将眼睛里的血眨出去,他在地上看到了牙齿,嵌在一块颚骨中的牙齿,仅仅一秒之前还在朝他笑的牙齿。
士兵们急忙分散,他则迅速嚎出一道命令。
“隐蔽!隐蔽!”
有个可怕的战士正朝他们冲过来,他冲出掩体,像一道青色的残影。
他们开火了,许多子弹命中了那个家伙,猛烈的冲击敲打着覆满尘埃的青灰色盔甲,他们放慢了他的脚步,但没能让他停下。
他一只手里是一把青色的水晶剑,另一只手则反握着一把匕首。
他的身上环绕着腐败的青色火焰,双眼透着诡异的灰白色,迅速穿越枪林弹雨。
维尔特看到他先是用剑捅穿了福布斯,血肉骨骼瞬间化为烂泥,之后又砍翻了格罗,那一剑让格罗整个人翻转起来,他像个舞者般旋动着,喷洒的鲜血如同一袭红色披风,然后摔落下来。
在目睹索尔科被一剑分尸后,维尔特的世界就骤然上下颠倒,他被撞翻在地。
那怪物并没有停下脚步,他在朝机枪班冲过去,他知道那才是真正的威胁。
维尔特翻过身,吐出鲜血和尘土,在那家伙撞上他的时候他咬掉了一块舌头。
“杀了他!杀了他!”
重机枪部署就位,机枪手在开火,另外一人跪在地上托举弹链。
那人大步流星,丝毫不惧迎面而来的弹雨。
“他妈的干掉那个混蛋!”
维尔特看到机枪的子弹打在那个混帐肩上,把他甩飞出去,可以看到鲜血在空中飞舞。
他也是有血的,也是会受伤的,这很好。
突然,维尔特意识到一件事。
副官是被某种远程武器杀掉的,但那个混账只有剑和匕首,他只有剑和匕首,所以
第二个身穿灰败半身甲的人现身了,他手上有一把造型古怪的t形手枪。
他在二十米开外的一个花店的房顶出现,五米多的高度,带有助跑。
他飞身直落,探出双脚,他一直在等待机枪班在自己下方部署,他在等待机枪去对他的同僚。
那个新出现的家伙轰然落在弹药箱上,两只脚稳稳站住,把整个箱子踩碎,黄橙橙的子弹像是顽童洒落的玻璃珠,四处乱飞。
他站稳脚跟之后抬起手,不到五米的距离内用手枪连续开火。
轰!轰!
两发子弹,两条性命,他射出的不是金属,而是某种类似尖锐玻璃渣的晶体。
第一个家伙也跳了起来,一头扎步兵小队狂乱的轻武器火力中,维尔特看到步枪的近距离射击在穿越青灰色火焰后,变得如橡皮泥一样无力,直接从他的盔甲上无害地弹开。
又是剑刃纷飞,动脉血喷洒在滚烫的墙壁上。
第二个战士拔出腰上的剑,加入混战,几秒之内,机枪班十二个人里就死了八个。
维尔特大喊起来,他喊得如此用力,仿佛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翻出来了。
“撤退!!全部撤退!!!!”
但于事无补,一柄剑在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