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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就成啦!”杀人鬼将十字架竖了起来,雷曼就像一层烧熟的猪皮一样,贴在木块上。
阿瑟…斯坦利一直一言不发地看着火墙后的一幕,牙窖发颤咯咯作响,觉得脚下如有冰霜,心中却被烈火焚烧。
他忍住咳嗽,轻拍手掌:“精彩的戏剧,我为太后的安排感到由衷敬佩。”
亲王一语双关,幽蓝眼睛像深潭一般冰冷。
而一直脸色铁青的内政大臣拍桌而起,冷笑道:“是吗?我认为这场戏剧倒是亲王您故意为之。您臆想着诬陷国王、诬陷御前会议,痴心妄想地觊觎金王座。”
“我必须声明,海撒…拉尔森是被中央裁判所裁决为叛国、渎神,无脸审判者亲自将他绑上十字架。而尊贵的鸢尾花第二十三世国王,则由帝国圣堂的圣司祭亲自加冕册封。无人能否认判决和国王选定的神性及合法性。”
亲王嘴唇苍白,语气却十分坚定:“但据我所知,在国王毒发前一天,一支上千人的西塞军队、八百人的银鹰军团从天鹅堡外的郊区小径路过。很显然他们的目的是入侵帝都。”
“翌日在上,我才收到我的好朋友,海撒…拉尔森的急报,说国王危殆,他必须领兵前去解救。”
“难道所有人都未知先卜,知道图灵…斯坦利第二天要死?!”
阿瑟重谈往事,脸色白得像纸一样,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让在场所有人都胆战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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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逆转(一更,晚点还有一更)()
阿瑟控制着身体尽量不发抖,却觉得好像有尖刀捅进了心头。他眼前全是图灵…斯坦利横躺在棺材里的模样。死尸的脸上扑了粉,半颗脑袋陷了进去,为了掩盖戴了一层假发,眼睛像蒙了一层沟渠水。
他质问在场重臣,只见马克…杜纳面露愤怒,尼古拉紧握拳头,御前首相准备拔剑,而太后则脸色苍白、几乎倒在椅子上,只会失声尖叫命令侍卫冲进火堆。
毒死国王,这些人掌控了国家权力。如今他们面对真相,惊慌失措,丑态百出。
他仿佛看见这些人用手、牙齿和匕首,撕开了图灵的肌肉,割开了他的喉咙,吸他的血,然后向着世人露出笑容。他看见这些人,往海撒…拉尔森的手腕、脚腕、手肘、大腿、心脏、腹部分别钉钉子,然后用粗麻绳把他捆起,再树在大路上风干。
亲王觉得内心像刀绞,又像火烧,然后自己说了几句讽刺话——这些声音仿佛不是从他身体里发出来,而是从一个地府里的魔鬼嘴里发出来的。
然后他感到手臂右端有热流传来,他缓缓转头,看见站在身边的白兰…伊斯特,她像一朵百合花,从满是尸体的黑土壤里生长出来,圣洁而美丽。她静默地站在自己身边,似乎给自己带来了力量。
于是,阿瑟…斯坦利露出了微笑,对着马克…杜纳说:“你们当然不知道鸢尾花王朝第二十二世国王次日便会死。”
“你们是忠心耿耿的大臣,是英勇奋善战的雄狮。”
他看见在场之人,甚至连没有参与密谋的埃文…霍尔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老鼠都能从他们的嘴巴里钻进去!
亲王喘了口气,继续说道:“该死的是海撒…拉尔森,我的好朋友,他欺骗了我。他就是个骗子、凶徒、叛徒、无耻之人,他杀了我的哥哥,推倒圣像,还指使他的儿子造反。”
说毕,他甚至向小国王和摄政太后鞠了个躬。然后微笑着看站在他不远处的一群仇人。
“对了,他们认为我虚伪、恭维、明哲保身,也认为我在嘲笑、反讽。我一脚踏进宫廷斗争让他们勃然大怒,此前他们一直认为我是一只羊,却没想过羊也有角。”
“御前首相想杀了我,他杀了一个斯坦利,不在乎再杀一个,然而尼古拉…格鲁克却不会支持,埃文…霍尔想保住我,尼古拉…格鲁克,马克…杜纳则摇摆不定。他们尽管在这里暴露野心好了——我倒想要挖出他们的心脏看看到底是不是流着黑水。”
阿瑟…斯坦利边喘息,边思考,他的目光转向了熊熊烈火,他看见演海撒…拉尔森的焦脸大汉已经被架上了十字架,火光下他的脸像一团融化的浆糊。听说这也是个曾经保卫王室的帝国骑士。如今奄奄一息嘴里还喊着口号。
他看向演内政大臣的间谍、演**官的萨满、演首相和军事总参的弯刀杀手,他们正咧开嘴,高兴地笑着,歪歪扭扭地走着路,审视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一点也不惧怕站在不远处、掌握帝国最高权力的人,也不畏惧想要刺向他们的宫廷侍卫。
这些凶徒脚上依旧绑着锁链,蕾莉亚自大地认为一根铁索就能锁住罪犯,就像她认为一个铁笼就能困住雄狮一样。而这些罪犯却在眯着眼睛、满脸嘲讽地看着为权力角斗的人,他们一定觉得这个国家悲哀可笑,灭亡在即了!
而穿灰袍的术士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他,仿佛能看穿自己心中所有细节。仿佛站在火墙一侧的奥丁…迪格斯不是演员,而是一个观赏戏剧的观众,正饶有趣味地看着议会厅的一切!
术士高举袖袍,面对火舌外的刀尖,唱道:“国王脑袋融化了,忠诚成了干肉块,好人都死了,行凶之人仍活着!”
这句话让亲王全身一颤,他仿佛看见整座金宫都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海!
马克…杜纳的质问声打断了阿瑟的思绪,让他回到现实中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方才内政大臣证明了国王登基、太后摄政的合法性。他显然对阿瑟…斯坦利一反前言感到吃惊。
“不不不,杜纳大人,您误会了,我是国王的亲叔叔,忠心爱护我的侄子,对他的母亲,以及辅助国政的各位大人充满敬意。我的意思是”
阿瑟晃了晃神,连忙挤出微笑,在对方看来,他就像一个神经质的疯子。
“我的意思是,台上这些人,实在太危险了,你看,那个下毒的萨满,听说能让你失心疯。举着弯刀的杀人犯,保不准能一刀砍断脚上的铁链。放火的术士,你能担保他不烧死我们吗?”
马克…杜纳向前一步,死死盯着阿瑟…斯坦利,这位瘦弱的亲王在他面前就像一只皮包骨的猴子。过了好一会儿,他露出了往日温文尔雅的笑容。
“可是亲王殿下,您才刚称赞太后的安排精彩。”
“的确让人喝彩。”阿瑟激烈咳嗽起来,差点连肺都咳出来:“可是,您看,我的身体不好,受不起惊吓。这些罪犯让我害怕得要紧呐。”
“但看起来并不是太后的安排,因为太后正大呼小叫要杀掉他们。”马克…杜纳步步紧逼。
“我完全赞同杀掉这些罪犯——根据帝国法典,他们本来就该被送上绞刑架,只是国王宽容才让他们成为弄臣。如今他们却——按照你们的说法,侮辱朝政、讽刺国事。虽然我觉得这故事简直不值一提,但是你知道的,这不太吉利,而且这些犯人——死了比活着更有益。”
阿瑟…斯坦利此时已经完全不颤抖了,他神色如常,声音温和,仿佛眼前不是一片火海刀光、一地尸首和各怀鬼胎的仇人,而是站在铺着天鹅绒地毯的剧院里,说着无关要紧的客套话。
这时,御前首相行前了几步,与亲王只有一拳之隔,绿眼睛瞪得浑圆,像一条金鱼:“你说杀了他们?”
“是的,首相大人。”阿瑟彬彬轻咳了几声,彬彬有礼地回答。
“怎么杀?”艾利欧握在手里的佩剑蠢蠢欲动。
“让盾手挡住火焰,让弓弩手向火墙里射击,最后让侍卫们爬上房梁跳下去,把没死的罪犯抓住。”阿瑟几乎咳得站不住,好不容易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嘶哑着说出了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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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死路一条()
在御前首相的命令下,长矛盾手、弓弩手从兵营赶来,两百名士兵加上原本的宫廷侍卫,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大半个议会厅。
方才惊慌的众人,如今恢复了镇静,在护卫下冷眼旁观。
盾兵冲上前方,在火墙之外整齐排列,隔开一道金属围栏。
“连一只老鼠也不能通过!”艾利欧挥动佩剑命令道。
接着,弓弩手在盾兵身后就位,搭上了箭弦,拉弓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一个巨大木轴在房间内转动。
而持剑侍卫一个接一个地攀上高柱,他们看见底下的弄臣在火中大笑、摆弄着地上断手断头的尸体,抹了一身血向他们做怪脸。
“把他们脑袋给我射穿!”鹰鹫划破空气落在议会桌上。
一百支箭在盾牌上飞出,像蝗虫般扑向火舌。穿越火焰时,木质箭尾烧了起来,在回旋气流的阻挡下,那些小银尖飞得慢了、转了弯、向下坠,变成铁水滴了下来。为数不多的箭头到达目的地,从弄臣的耳边、手边、腹部擦过。
然而丝毫没有影响他们作乐。
“啊呀,我要告诉沙哈(北从国君的称谓),日落帝国的军队就这么点能耐,让他送两千铁卫到帝都,日落大地就陷落啦!”万事通边躲箭头边高声嘲讽。
“放!”艾利欧的佩剑几乎劈断了橡木椅。
密集剑矢又飞了出去,但落到火墙后的只是毛毛雨。
“对准那名术士,他死了,这些上蹿下跳的猴子都活不了。”尼古拉…格鲁克低声道。
“放!”
飞箭汇成簇向灰袍影子袭来,这回倒是有更幸存下来的箭头,然而术士飞快地矮了个身,便躲了过去。
“放!把他给我射成筛子!”艾利欧怒吼。
更多飞箭穿越火舌跃到窄小空间中,在奥丁周围密密麻麻地落满了银色尖头和烧焦的箭尾。术士躲藏的动作变得笨拙,他看起来十分狼狈,四处攀爬,最后一根飞矢射中了他的腰。
然后,更多弓箭落下,他的背部密密麻麻沾满了箭头。所幸因为火墙阻隔,这些尖铁速度并不快,因此只是扎入了肌肉中。这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可笑的刺猬。
“风。”奥丁用古帝国语轻吟,他的背后卷起螺旋阵风,箭头被倒吸出来,纷纷落地,鲜血像无数溪流,沿着千疮百孔的灰袍蜿蜒而下。术士踉跄了一下,火焰也随之熄灭。
攀上高柱的卫兵们此时一跃而下,与罪犯们厮杀起来。
万事通用银刀片和小飞刃割破袭击者的喉咙,而杀人鬼则兴奋地举起弯刀。人越多,他越高兴,嘴里不停叫着:“桀桀!一刀一个!一刀一个!”
奥丁护着萨满鲁伊,步步后退。
长矛盾兵一步一步向前紧逼,矛尖从钢盾后刺出,没有准头却足够吓人,像一块长满长针的钢块缓慢挤压并不多的空间。
在剑士、盾兵的围攻下,弄臣们的活动空间越来越窄。他们脚下锁着铁獠,无法跃起逃跑,被缚的雷曼首先被砍了数刀,而地上被毒死的罪犯也快成了一块被割开的肉扒。
随着万事通和杀人鬼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他们渐渐地抬不动手臂,被五六个持剑侍卫压在地上,双手反绑。
一小团火球和毒虫围绕着术士和萨满飞舞,让卫兵们忌讳,但不妨碍他们胡乱挥动剑刃,向着扎小包围圈攻击。
奥丁对萨满鲁伊低声耳语:“好戏到头了,看来我们在劫难逃。”
鲁伊满脸皱纹全部缩了起来,笑道:“痛快。”
术士又看了看摄政太后,只见她脸色发白、牙齿发颤,便高声大叫:“图灵…斯坦利复活了!他的幽魂就在金王座上看着你们!”
“我是叛神者的术士,我来这里,就是要撕破你们虚伪、懦弱、无耻的嘴脸,告诉你们最终会为罪责承担恶果!帕利瓦必胜!本源之心乃为真理!”
接着,奥丁举起袖袍,一大簇火舌像烟花一样喷射向穹顶,他吟唱起来:
“世界之源自有永有,
我永遵本源之心,
等待审判之日来临,
罪人永死,信奉之人永生。
我,与神抗争之人,
唤为叛神者,
等待幻灭之火,
追随毒蝎之王。”
这个疯术士的行为成功惹怒了所有人,太后咬牙切齿,厉声喝道:“杀了他!杀了他们!”
接着,摄政太后转身,用绿色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在座众人:“看见了吧,这就是后果!你们认为南方无虞,不必出征,醉心内斗,现在他们居然跑到帝都、跑到金宫来了!”
“他们大摇大摆地站在你们面前,策划叛乱,你们居然无动于衷!也许真的要等叛国者的刀刃架到了你们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