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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羽想问这是什么道理,但转念一思索,又有些明白了。言夫人还说,学费啥的可以不收,但是一日三顿,村里得管着。
陆羽觉得这个要求很合理,甚至有些慷慨了。并且就算没人管饭,陆羽也不可能让言籍白饿着,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就这么说定了,言籍白一家跟陆羽回去,等着在村里开学堂。
言籍白说学生们需要定期的休假,而当学生们休假时,他也可以回家来,所以这次再去阳山村,就不用收拾太多东西过去了。
下午回到阳山村,村民们并不知道言籍白过来了。
在陆羽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吃早饭时,就有人过来了,一大群人,大人小孩都有。这些孩子当然是来拜先生的,他们的父母都提着礼物,把孩子送了过来。陆羽瞥了一眼,阳山村里几乎所有的孩子都来了,大的有十四五岁,最小的是陆迪女儿,三岁。
陆羽他们早饭还没吃完,村民们今天格外的懂礼数,都站在门外,没敢进来。
言籍白非常淡定,气定神闲的吃完了早饭,又去洗漱了一番。
陆羽快速的收拾好了碗筷,让言溪安他们把屋子稍微打扫一下,自己又去搬了几张椅子过来。陆羽念过书,拜过先生,知道拜先生的礼节程序。
洗漱完毕,言籍白又换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然后大大方方的坐在陆羽堂屋,居中的那张椅子上。
陆羽出去,对那群人说,现在能进去拜先生了。
拜先生的礼数有两种说法,一说四礼:学生先要正衣冠,再向先生行行拜师礼,接着要净手净心,最后是先生替学生用朱砂开智。这个过程叫“开书”或者“破学”,也有叫“破蒙”的。另一说是六礼,那并不是指拜师有六道程序,说的是“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和“干瘦肉条”这六种敬献给先生的礼物。
乡下的孩子和城里大不一样,他们没有相同的整齐的衣冠,也拿不出那六样拜师的礼物,所以每个孩子的父母,都只能讲他们尽量打扮干净整洁一些,提着他们家里能拿出来的好东西,不约而同的过来了。
大人们没有进去,叫孩子们提着礼物进屋。陆迪的女儿太小了,还提不动一只竹篮,言溪安就牵着她,拎着篮子进去了。
拜先生是需要人主持的,主持的人当然不能是言籍白自己。
方大平进了屋子,安排孩子们依个子高矮站定,然后恭恭敬敬的对言籍白说:“请先生为学子们正衣冠。”
言籍白站起来,朝方大平点点头,又对学生们说:“从今天起,诸位便是我的学生。从我学文,首要学人,望诸位今后做人行事,便如你们身上衣,顶上冠一般,堂堂正正,整整齐齐。”说完他又亲自动手,替这群孩子一一整理衣衫鞋帽。
“正衣冠”过了,然后才是行拜师礼。拜师礼需要去学堂进行,所以方大平领着言籍白,后面跟着一群十来个孩子和他们的家人,浩浩荡荡的去了阳山村中的那座大院。
院子早就被收拾整理过了,里面干干净净的,几乎焕然一新。
大院中间最大的那座屋子,原本是放置村里共用物事的库房,而现在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已被清空,多了一张太师椅和十几只高矮不齐的凳子。
言籍白走在最前面,昂首踏步,神情严肃的走进学堂,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方大平让孩子们进学堂站齐,接着又喊道:“学子们行拜师礼。”
孩子们并不知道要做什么,好在他们每个人都很听话,在方大平的指导下,先向天地六叩首,再向先生三叩首,磕完头,言籍白又一一将他们搀起。
拜完了,就是送礼物的那一步。礼物被拿到陆羽家,又带到这大院,但是现在才到献给先生的时候。
六礼也城六礼束脩(脩,音同需),即民间学子行拜师礼时赠与先生的六种礼物,分别是,芹菜:寓意为勤奋好学,业精于勤;莲子:莲子心苦,寓意苦心教育;红豆:寓意红运高照;红枣:寓意早早高中;桂圆:寓意功德圆满;干瘦肉条:以表达弟子心意。芹菜红枣红豆好弄,肉干就不好办了,而桂圆和莲子,这在阳山村可是十分稀罕的物事。这六种东西当然没有人能凑齐,不过那也不重要,言籍白根本没去瞧篮子里都是什么东西。
最后的两个步骤是净手静心以及朱砂开智。净手静心说白点,就是言籍白替学生们洗手,白瓷盆装满清水,替每个孩子洗次手,手背手心各洗一遍。
朱砂开智这个讲究在乡下极少见,陆羽当年拜先生时,也没经历这一道。
但是言籍白居然准备了朱砂和笔,毛笔蘸着调好了的朱砂,依次在学生的额头眉心处点了一点。这叫朱砂点痣,而“痣”与“智”同音,意为开启智慧,目明心亮。
点完痣,学生们再向言籍白拜三拜,这拜师礼就算成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彩虹飞流()
点完痣,学生们再向言籍白拜三拜,这拜师礼就算成了。
院子里站满了看热闹的村民,但是今天谁也没敢大声的说话,都安安静静的观摩着这整个学生拜先生的过程。
陆羽和言家人也在看着,言籍白今天的神情一直很认真,其实他平时就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只是今天更多了十分庄重。
陆羽觉得,村民们肯送孩子跟言籍白念书,挺好的,读书识字不一定就非得要考功名做高官,至少可以让你认识到很多以前见不到听不到甚至也想不到的一些东西。会认字,就像人多了额外的一双眼睛。
方大平从陆羽家拿了些肉,准备了一桌饭菜,中午接言籍白过去吃饭。陆羽就没去,一来他不是很喜欢那种大家都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场合;二来他觉得自己在村里也算不上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这种严肃的饭局,自己没必要参加。
言夫人他们也挺开心,言籍白虽然踟躇几天才决定来村里教孩子们,但从今天拜师过程看起来,他看起来还是很觉适意的。
大院子好几间屋子,早有人收拾好了其中一间,架好床铺,做言籍白起居卧室。
下午陆羽进去山谷干活,言溪定说要跟他一起去。陆羽忽然想到溪定前两天还跟兰摇芳在闹不愉快,也没注意他们是否已经和好了,就去问言溪安和兰摇芳,要不要一起进山谷。
兰摇芳说不去,但言溪安说要去,而摇芳又听溪安的。
四个人带着六只羊进了安定谷,陆羽也没管他们三个“小家伙”要做什么说什么,自顾自的扛着铁锹去挖田。
如果有牛,有犁有耙有耖(chao,第四声),陆羽就不用自己一锹一锹的翻田了。好在他力气大,动作快,又不怕累,一锹接一锹的挖土如飞,虽然比牛耕田慢一些,但也慢不了太多。
陆羽干活顶的上一头牛,这已经是阳山村村民们如今的共识了。
过了一会,言溪安过来了,她脱了鞋子,赤足站在田埂上,看着陆羽干活。
陆羽回头看了言溪安一眼,小声问她:“怎么样了?溪定和摇芳说话了么?”
“说啦,要不然我就不会过来了。”
陆羽笑笑,又说:“那挺好,这几天溪定心里可不愉快了。”
“嘻嘻嘻,谁叫他笨笨的。”言溪安说:“反正他们两个已经和好了,你也不用担心。”
陆羽心想:“我才不会去担心,他们小孩子吵吵闹闹再常见不过,闹的再凶,也会很快就和好的。”
“大叔,你说我爹爹,晚上要在哪吃饭啊?”
陆羽说:“不是说村里人管他三顿饭么?我也不知道晚上会去谁家。反正咱不用怕饿着你爹爹,咱家又不是没饭吃。”
“我没害怕,就是好奇嘛。”言溪安笑嘻嘻的说:“我爹以前在城里教书,收的学费可高了。”
陆羽有点好奇,问道:“是么?有多高。”
“一个孩子,一年就要交三十两银子呢。”
“这么多?”陆羽大吃一惊,三十两银子,阳山村一户寻常人家,三五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在以前的世道,这些钱,足够一个男人娶两回媳妇了。
“是啊,城里的那些有钱人,好多都想方设法的把孩子往我爹这边送呢。”
“那挺厉害。”陆羽又想:“言籍白以前在金华城受人尊崇至极,最近几年却需自己的关照才能安稳度日,想来他心里也必不自在。而现在他肯答应教小村里的孩子们念书,虽然报酬无多,但至少能自食其力,这对他来说其实挺不错的。”
言溪安也说:“反正我爹闲着也会觉得闷,教教那些小孩挺好。”她又皱着眉头说:“我就怕你们村的人不好,我爹教训他们孩子的时候,那些人会不讲理,为难我爹。”
“那肯定不会。”陆羽觉得,虽然村里人并不一定多讲理,但他们对所有的教书先生,还是非常看重和恭敬的。
“不会就好。”言溪安一手拎着鞋子,小心翼翼的踏进了水田,向陆羽走了过去。
陆羽停下手里的活,看着言溪安,问她:“不冷么?土有些凉呢。”
“不冷,我不怕。”言溪安忽然笑嘻嘻的问陆羽:“大叔你渴么?我有水要给你喝。”
“不渴,你带水了么?我咋没看到。”
言溪安说:“带了呀,你快说你渴了,然后我就喂水你喝。”
陆羽仔细的看了看言溪安,并没有看到她身上带着水壶水袋啥的,有些好奇,还是说道:“那我渴了,你快给我水喝。”
“好。”言溪安一手拎着鞋子,空着的那只手指指点点,嘴里又念念有词。
接着,陆羽就看见有无数粒水滴从田里升腾起来,在空中汇集成一颗鸡蛋大小的水球。言溪安操控着水球,摇摇晃晃的,向着陆羽飞了过去。
言溪安修为已经很有些基础了,单手操控水球凝结浮动,也不觉吃力,她笑着说:“大叔你快把嘴巴张开,我喂你喝水。”
陆羽哈哈一笑,然后嘴巴大张,又猛地一吸。
水球原本是缓缓地向陆羽飘过去的,但当他张嘴猛吸后,水球就急剧快飞,一下子钻进了陆羽嘴里。
陆羽喉咙一动,就将水球吞了下去。
“哎呀,大叔你怎么真的喝了,这水多脏啊。”言溪安乐不可支,格格笑道:“我就玩一下嘛,你还当真了。”
陆羽嘿嘿一笑,说道:“不脏,你喂的。”他又说:“你要不要喝?”
“不要不要,脏死了。”言溪安觉得好玩,又凝起几颗水球,轻轻的砸在陆羽身上。
陆羽也起了玩性,放下铁锹,身子微微一抖,衣衫上被打湿的水渍瞬间就挥干了。
“哼,你厉害是吧。”言溪安不服气,将鞋子丢到田埂上,双手挥舞,就有更多的水珠水球悬在空中,摇摇晃晃,蓄势待发。
“不错呀,溪安你能同时弄出这么多水球啦。”陆羽笑呵呵的看着那些水球,灵机一动,也用了一个小法术。
悬浮在空中的那些水珠水球原本是要冲陆羽过来的,但忽然上百颗水球同时炸开,水花四溅。
“啊,你干什么?”言溪安正欲恼怒,却又看见水球炸开的水滴并未散开,而是依旧悬于空中,凝住不动。
“这?大叔要要做什么?”言溪安看到无数的水滴,一闪一闪的凝在空中,当真是纹丝不动,不由惊呆了。要让这么多水滴一动不动,言溪安可做不到。
陆羽笑了一笑,没有说话,手指微微一动,那些水滴就开始在空中动了起来。水滴越动越快,又相隔有序,没有任何两滴有相碰到。
午后的阳光穿过峰峦,洒进了山谷,照在陆羽和言溪安两人之间,经过了那群快速飞舞的水滴,又给水滴上了一层层各式各样的色彩。飞舞的水滴就若彩虹飞流,清霞游云。
流动的彩虹又飞到言溪安面前,在她身前停了一下,接着绕言溪安飞转了起来。
言溪安又惊又喜,只看的目瞪口呆,恍恍无语。
但这还没结束,七彩的飞流绕着言溪安转了几圈,又听到她的面前,再次变幻起来。
这次,水珠只缓缓飘动,似乎飘动的很有规律,过了一会,言溪安再定睛细看,原来这彩流竟然排成了“言溪安”三个字。
“大叔……”言溪安心中震撼难以形容,看着眼前那由水珠凝幻成的自己名字,又盈盈笑道:“你那么厉害,就只为了写个名字么?”
陆羽微微一笑,空中的水滴由三个字,变成了六个小一些的字,正是“陆羽想言溪安”。
这一下,言溪安立时俏脸通红,她又看到言溪定正和兰摇芳一起往这边过来,连忙手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