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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第二日,哪怕是出了函谷关到潼关的峡道之后,李世民虽是再次加快了行程。可整个队列依旧严整,仿佛是在行军打仗般的架势
下面的将士对此倒是无可无不可,尽管这两天,他们都是军阵严整,确实疲累了些。可他们头顶上的这位千牛备身,却也没亏待他们。每天都是好吃好喝的供着,到了晚宴,更是山珍海味,远不是他们平时在营中的日子可比。也就只有不能喝酒这一点之外,让他们稍感遗憾。
而等到第四天,距离太陵不到一百二十里的时候,李世民却只走了半天,就又出人意料的叫停,直接就在附近的驿站里面歇息了下来。
这让诸人大为不解,而他的弟弟李玄霸,又是第一个沉不住气的:“二哥你这究竟是咋了?怎么走走停停的,明明今天再多赶些了,明天晚上就可以抵达太陵,偏还要在这里歇一脚。你手里的钱,莫非是烧的慌?”
一想到李世民这几天花出去的五、六千贯,很可能就是来源于自己的私房钱,李玄霸不禁更心痛如绞。
第一百七十二章 防守严密()
李玄霸在抱怨的时候,李世民却正在巡视着整个驿站。
大隋南北的驿站,都是由兵部拨款,由十六卫府管辖。所以驿站的主官,也被称为‘驿将’。
此外在他们落脚的这处驿站里面,不但有直属于附近鹰扬府的驿兵三百,周围更有着土石修建的围墙,可以当成一座堡垒使用。
这算是北地的特色,魏周时代的遗留。因五胡乱华之故,中原兵戈不绝,也导致四境贼匪成群。而这些位于野外的驿站,除了要为朝廷传递消息,负责沿途的将官住宿之外,还要承担一些军事职能。比如屯粮,还有确保附近道路,甚至商路的安全等等,
即便如今天下一统,北方这些驿站的功能,也依旧保持的很好。尤其是近年百姓逃役,盗贼再次蜂起之后,各个重要驿站的驿卒非但未被消减,反而增加了不少。
这就是李世民敢于将这里作为宿营地的原因,不但舒适,也足够安全。
可他也同样担心这驿站本身会出问题,比如有奸人内应潜伏,在食物中下毒,或者干脆这个驿站内的人员被替换什么的,所以在入驻之后,他总会仔细巡查一番。
其实这个事,他大可交给部属去做。李玄霸与几位禁军同袍不甚可靠,可李岩与窦忠贤这几位家将,却还是值得信任的,一旦有命,总会尽心尽力。
可李世民却还是放心不下,不知为何,总之越接近太陵,他就越感觉心慌意乱。只有如此,才能缓解一二。每个驻营落脚之地,李世民都要用自己眼确认的安全之后,才能安心入睡。
而此时李玄霸提出的疑问,他一时间都没法回答,最后只能苦笑:“二弟你当我不肉疼?这毕竟是为兄用血汗赚来的真金白银,如今却如水一般花出去。”
李世民发现自己说到‘血汗’二字的时候,李玄霸明显撇了撇唇角,显露出了不屑之意。他却只当没看见,继续语重心长的说着:“二弟你可曾注意到下面的士卒?在函谷关前的时候,他们精神抖搂,会很警惕的注意周围动静,军阵队列都无懈可击。待过了函谷关之后,他们看在你二哥提供的伙食份上,也还算尽心。可到了今天,却有很多人松懈了下来,”
李玄霸仔细回思,发现还真是这样。他的那些部属,今天上路的时候就很散漫,完全是例行公事一般。他不禁恍然而悟:“原来如此,这就所谓用兵之道,一张一弛的道理么?”
“正是如此!”
李世民很欣慰于李玄霸的悟性:“这些人都与你一般,打心底不认为这一路会出什么事情,我这个主官,其实是多此一举。所以开始有我军令压着,还能凛然遵命,可等到时日久了,这绷紧的弓弦,就会自然而然的松掉。不过若能让他们在这里多休息半日,那么明天我再强调军令的时候,下面那些将士的注意力,又会恢复过来。”
“二哥你用兵的本领,我可能一辈子都学不来。”
李玄霸皱着眉头:“可我觉得,二哥你这次确实是小题大做了。便是没有太陵卫,这附近也有这五个鹰扬府,还有我武功李氏的诸多世交。他们没在潼关之前动手,难道敢在这里动手不成?”
需知这太陵,就在武功县与美阳县的边境!距离李家的根本之地,都不到五十里。
而这关西之地,也是大隋的根基所在,是府兵建制最为密集的地方。
除此之外,这附近还有诸多地方上的世家豪族,都豢养着大量的私兵与家将。而这些鹰扬郎将与豪族之主,无不都与被尊为关西顶尖将门的武功李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一旦有变,只需以李氏的信物求援,轻而易举就可在这附近,云聚上万府军,百位以上的五品强者。
此外光是他们的封地,大庄镇那边就有七位修为三品的家将常驻,此外附近几个叔伯家,也实力不弱,似李师真李师符这般实力的家将,也有十余人之多。哪里能容的宵小放肆?
“话虽如此,可前次皇后遇袭,不也在白马寺不远,距离皇城也不到一百二十里。这两个越来,这些逆贼更是绣衣卫与司隶台的眼皮底下作乱。这些人既有如此胆量,你我怎能因此地就在自家附近,就放松警惕?”
李世民说到这里,又微摇着头,没再试图说服李玄霸,只是苦笑道:“二弟你就当我任性一次怎样?不如此,我不能安心。”
李玄霸果然没再说话,只是斜睨了李世民一眼。心想自家的的二哥,怎么就变得胆小如鼠了?
李世民这一路上的作为,可没法以‘谨慎’二字来概括,以前不像这样的。
不过当想到李世民这几个月以来的经历,李玄霸也就释然。自从他们自吕梁山入京以来,就连续遇袭,二哥他多半已成了惊弓之鸟了吧?
而此时的李玄霸,却并不知道,就在距离这处驿站大约十余里的一处密林之内。一位黑衣甲士,正狠狠将长鞭,抽在了身旁的槐树上。只是一击,就使这需三人环抱的巨木倾斜断裂,发出轰隆声响。
那执鞭之人全不在意,依然是气恨不已:“我真怀疑这李世民,就是乌龟王八投胎转世。你么说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怎么就小心谨慎成了这个模样?这该如何是好?简直,简直就是老鼠拉龟,无从下手!”
“你是老鼠不错,可别将我也带上。”
在这执鞭之人之前,另有一位穿着青色战甲的青年,正敞开着面甲,眼神幽冷的望着前方密林之外,那隐于夜色中的驿站。
因距离太远,即便以他的目里,也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以及星星点点的灯火。
再还有,就是土墙上那些墨甲的反光。
即便是晚餐时分,那驿站之内也未曾放松警惕。里面的禁军,明显是分批用餐,还有那些驿卒,也很尽心在土墙上面巡视。
据说那位千牛备身在入住之后,给所有驿卒,都下发了二两赏钱。
这钱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可对于这些草衣木食的驿卒而言,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足以让这些驿卒,似猎犬一般兴奋整夜。
望见此景,这青甲青年,也不禁眼现无奈之色:“唯独这乌龟二字,我深有同感。”
这都已到了武功李氏家的老巢,可此子居然不但未放松警惕,反倒是变本加厉起来。
“早知如此,便该在潼关之前动手!”
执鞭者一声轻哼,眼神阴晦:“那个时候,我们至少还能有些许地理优势。也就你等要顾忌死伤,否则未必就拿他们不下!”
不似这边,稍稍遇到些阻碍,就得引爆周围的马蜂窝。
只是他的语音未落,就听不愿处传来的一声冷哼:“不顾死伤又如何?武功李家的箭阵威震天下,你当他们是等闲?需知昔日北魏与贺拔岳齐名,曾晋入神品之林的骠骑大将军侯莫陈悦,就是被李虎布置的箭阵攒射而死,之后更诛灭一二品的大将数十,使当时的超品强者谈之色变。便是李世民那些的亲卫也非同小可,全员七品,全甲着装。一旦结阵固守,我等这区区三百铁骑,未必能破。”
二人闻言,都纷纷注目望去,随后就见一道黑色人影,轻飘飘的从上方坠落了下来。
那青甲青年见状,不禁精神微振:“不知先生此去,可有收获?”
那黑衣人闻言,却是一阵摇头:“我方才曾尝试从食物下手,可最后还是放弃。那位麾下的窦忠贤,似乎在医毒一道也颇为精擅,所有的饭菜上桌之前,都需这位过目试毒不可。我担心自家的手段,非但起不到作用,反倒是打草惊蛇,所以半途收手。”
说到此处时,黑衣人语中的无奈之意,已是任人可觉:“其余水源,客房,土墙,哨塔等等,也都找不到什么机会。那位李家虎子,实在是无隙可乘,让人无从下手。”
那执鞭人与青甲青年,不禁一阵面面相觑,眼中都微有沮丧之意。
虽然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可亲耳听到这个答案之后,却还是让他二人,都难以接受。
“那么能否从那些驿卒下手?这些泥腿,一辈子都没见过什么银钱——”
“时间上来不及!之前我等,完全就没想过要在这座驿站下手。”
黑衣人微微一叹,李世民一路的停止都出人意料,让他们完全无法准备。
就如两日前,他们没想到此子会在潼关之外多留一夜,这次他们也没有料到,这群禁军会在距离太陵不远的时候,又再次落脚于这座驿站。
“且即便能得几个内应,也没可能成功。晚上还有李世民的亲卫与李家部曲轮流值夜,所有的驿卒,都只是打个下手。所以我等,即便将里面区区几个,做不了什么手脚。”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树枝将驿站的结构图绘于地面,把里面的布防,清晰明白的一一展现其上。
第一百七十三章 途遇危险()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该怎么办才好?那位可是说了,这次我等谋划之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那执鞭者听到此处,已经是心浮气躁:“干脆杀进去得了!我记得这附近,也有一座庄园,主公在内养兵数百。以先生的本事,不愁破不开那层土墙。”
那白衣人闻言,却是神色冷然的看了这位一眼:“那位千牛备身在半日前,就已让人去了太陵卫。如今那边已派了一千太陵卫赶来此地迎接御使。据我所知,他们距离驿站怕已不足三十里。”
这一句,顿时让此间的二人,再次哑然无语。而这一次,便是那青甲青年,也是一声咒骂:“我看这位,不是乌龟投胎,而是犰狳再世。”
犰狳,又名食蚁兽,是《山海经》中的一种神兽,以谨慎与胆小而著称,
位于一旁的执鞭人,则更烦躁用的他手中长鞭,四面抽击:“如果这里不成,那就只有等回程了。可他来时这么小心,回去的时候只怕也不会散漫到哪去。我看除非是再抽调一些人手,否则——”
“这没可能,武功李氏在关西树大根深,关系盘根错节。而河南之地又在戒严,动用的人手一多,难免就要暴露行踪。”
黑衣人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目如幽火的看向那隐于林中,那一直静无声息的三百黑甲铁骑。
“不过你说的对,这样下去的确不是办法,以那位千牛备身的谨慎,即便等他们回程,也多半寻不到合适时机。这甲骑攻袭之法,看来是没法使用了。眼下之计,只有求援。虽说有些对不住你我的主上,可如今我等除了此法,确是无计可施!不知元兄以为如何?”
那青甲青年先是下意识的凝了凝眉,可他最终还是未发一言,这是默认之意。
尽管此举,可能会让他们的主君认为是无能,可如今除了动用更多超出计划外的力量之外,他也想不到其他的可行之策。
※※※※
李世民发现自己,可能真是得了疑心病,精神可能有点不正常了。
他的心神不宁,哪怕是在第二天,在一千太陵卫护送下抵达太陵之后,也没多少改变。
可这一路以来,确实是一帆风顺,一点波澜都没有。
哪怕他自己私下动用武功李氏在长安周边的关系网,打探最近几日附近一带的异动,也没发现什么值得特别警惕的事情。沿途所经之地一切如常,并没有形迹可疑之人走动。
然而李世民,就是感觉心慌意乱,难以自己,似乎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每天滋生的焦虑感,甚至让他无法安心入定,修习功法。
幸在这不影响李世民巡视太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