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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慎皱着眉看向院门方向,从急促的马蹄声中他能听出来的人不少,至少十几骑以上。不及他细想,近如耳畔的马蹄声很快就到了门口,接着就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喝停声和马嘶声,以及车轮滚动的声音。
赶路的人明显很焦急,还没等车马完全挺稳安静下来,引魂亭的厚重大门就被人捶地咚咚作响。
王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大半夜还冒雨赶路的必然是来路不寻常,而按南唐刑律,若是毫无缘由直接冲撞引魂亭,那可是重罪。引魂亭不是寻常官府衙门,里面安置的可都是收集来的阴魂,生人乱闯就是对逝者的大不敬。
而且隶属春秋府执阴司的引魂亭地位特殊,完全独立于其他任何官府机构之外,就算是一州的三司长官,也不敢乱入执阴司和引魂亭的大门。当然,万一辖区内发生了一些需要执阴司插手的棘手事件,执阴司按律也有义务帮忙,但这些都要先行通报执阴司掌灯人,得到许可之后执阴司方会介入。
像今夜的这种情况,大不寻常,王慎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心中戒备顿起。
就在这时,一个急促的声音随着敲门声传了进来。
“西州焦县兵马司副指挥使甘明奉泸州总指挥使甘赢大人之命,护送紧急军情路过此地,遇雨不方便赶路,想借地避雨,还望亭内点灯仙官行个方便。”
说话之人浑厚粗壮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焦急。
甘明?甘赢?
王慎记不住这么多名字,但他听说过甘家的大名,南唐一共分六道三十四州,而甘家在南唐最西边的整个cd道都是数得上号的大族。这倒不是王慎在这地处偏远老死都不和官府往来的引魂亭中耳目有多广,而是他曾在秦州军营中打过杂役,那时候就听说过世代从军的甘家大名。
为何甘家人会来这里?一个西州焦县副指挥使为何会奉泸州总指挥使之命路过这里?
这里乃是秦州地界,秦州在整个南唐的最西北角,虽然三州同属cd道,但西州在秦州南边,而泸州却在西州南边。这孟县和焦县,一个地处秦州南面,一个地处西州北面,虽是相邻的两个县,但泸州却远在西州更西边,离这里足足有数百里路。
八竿子打不着的泸州兵马司军令为何会途经这里?
王慎念如电转,稍迟疑片刻后就往门口走去,他想的很明白,若对方真是来者不善,那不是区区一座引魂亭的木门所能挡下的,自己孤身在此,还不如主动行个方便,就算有事,也好先观察一下对方底细。
厚重的木门吱呀拉开,出现在门外的是一行十几骑披着蓑衣的赶路人,以及一辆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马车,王慎看到马车第一眼就又皱起了眉头,因为他能从内中感觉到几分死气。
见王慎目光盯在马车上,先前叫门的大汉急忙上来解释道:“在下焦县副指挥使甘明,多谢仙官行方便,我等是奉了行军急令方才连夜赶路,若是有冒犯之处还请仙官见谅,明日路过孟县,我自会前往贵县执阴司说明今夜借宿情况。”
王慎打量了一番来人,从疲惫的马匹身上看出这些人定是赶了不少的路,可每一个面上都无丝毫懈怠之色,而且宽大的蓑衣也掩藏不住这些人身上的肃杀之气,虽是便装,但曾在军中生活过的王慎一眼就看出面前的无一不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军士。
“嗯,无妨,甘指挥使客气了,既然是奉了军令,那借住一夜也是应该。亭子里简陋,没有招待客人的地方,先让大家进来厅内休息。马匹可牵至后院马厩,那里备有些干草。”
王慎让出路来,甘明感激地对王慎抱了抱拳,马上就指挥手下进了宅院,众人手脚都很轻,想来大家都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敢闹出太大响动。
等到所有人连同马车一起进了门,王慎将木门又轻轻推上,屋子里的铁锅已经被烧得噗噜噜直冒泡,王慎索性又从伙房拿出一摞干烙饼,放在火堆旁热了热。
“啊,仙官客气了,我们自备有干粮”
当王慎盛了一碗肉汤,连同一张烙饼递给拍着一身雨水进屋的甘明时,对方连连摆手。
“没事,这一大锅汤我也吃不完,大雨天路上湿寒,叫大家进来都喝一碗暖暖身子。”
王慎的热情倒是大出甘明意外,在这位军旅大汉心中,引魂亭的仙官一般都是阴沉着脸不太好说话的道爷,倒是没料到这里的仙官居然这么年轻,身上还没有丝毫迂腐木讷之气,这顿时让他看向王慎的眼光中多了几分敬意和欣赏。
“哈哈,既然小仙官这般客气,那我甘明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日后若有用的上兄弟的地方,只管捎个口信来焦县即可。”
在甘明的授意下,十几人都脱了蓑衣一起进屋烤火,分食着这一大锅热滚滚香喷喷的肉汤和厚厚的干烙饼。
王慎也坐在一旁自顾自吃着饼喝着汤,与特意过来攀谈的甘明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孟县和焦县的闲事。
但王慎很快注意到,方才进门的一共有十六人,而坐在这里吃喝的却只有十三人,而且这十三人中,有一人脱了蓑衣后还披着一件斗篷,那斗篷将他整个脸都遮着,独自一人坐在离王慎最远的地方,慢吞吞啃着半块干烙饼。
而且更让王慎觉得有几分诡异的是,照理说这群人进来这里只为了避雨歇脚,常人若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喝上一大碗滚得烂透的肉汤,就算嘴上不说,那面上肯定能看出几分惊喜和惬意,可这一行人除了与自己刻意攀谈说笑的甘明外,所有人都沉着脸,眼中神色还暗藏着几分戒备。
过了没多久,剩下的三人也进来了,这三人和其他几人不同,他们身上并没有佩戴兵刃,而且看气势也不像是军士,三人一进来,就直接坐在那披斗篷之人的旁边,其中一人还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见三人进来,甘明使了个眼色,立刻就站起另外三个匆匆吃喝完的军士披上蓑衣往外走去,看模样像是要去轮岗。
这让王慎想到了那辆停在院子里的马车。
“王兄弟,我听说一般引魂亭中都会有好几位仙官坐镇,为何这里偏偏只有小兄弟你一人?”
似是为了转移王慎的注意力,攀谈到一定程度就开始称兄道弟的甘明笑着问道。
“嗯,这里地方小,亭子里加上我拢共也就三人。可不巧昨日邻乡出了些事,另外两位就去处理了还没归来,只留我一个在这里看家。”
王慎不动声色地答道。
甘明恍然道:“原来如此,哎,这孟县也真是,怎么不多派些人手下来。虽说这附近的几个乡规模都不大,可相互之间也隔了几十里路,万一遇上点急事难免无法赶回,若是只有你们三人,遇到忙的时候,确实也是分身乏术了。”
王慎无奈道:“这年头愿意吃我们这口饭的也不多,不比甘兄这样在兵马司当差的官爷。”
甘明点头道:“这仙官老爷确实不好当,没一定胆气和本事做不来,我听说其中有很多都是被师门赶下山来历练的道门弟子,不过我看王兄弟也不像是道门中人?”
“不是,无缘拜得仙门。”
王慎如实道。
甘明眼中闪过几分讶异,沉吟片刻后说道:“我看王兄弟为人稳重大气,颇有几分行伍之气,若是换做平常遇见,断不会想到你居然是仙官。不过,王兄弟若非道门中人而在此居事,可对日后有些什么打算?”
甘明这话问的委婉,王慎一听就明白,他并非道门中人,那自然身后没有什么背景,而且年纪轻轻就在这穷乡僻壤的引魂亭中办事怕是也遇不上什么贵人更是干不来什么惊天动的大事,就算再混上几年,估计也很难有出路。
见王慎沉默不语,甘明趁机拍着他肩膀笑道:“这一次我们来得急,明日一早就得离开,但此事一了,我还是会回到焦县。王兄弟你若是有些其他打算,不妨就过来焦县找我,就算还是当个仙官,兄弟我与西州执阴司的那位掌灯仙官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王慎虽与甘明萍水相逢,但聊了几句后,甘明却对这位年轻仙官颇有几分投缘,若是能将他安置进西州的执阴司,或是再不济也能在焦县当个稍有些权利的点灯人,那对自己来说未尝不是一件有好处的事。虽说执阴司里的差事不是人人都想去做,可若能有几个信得过的亲信在内中办事,对于甘明来说却有特殊意义。
退一万步讲,就算王慎根本没这打算,寄人篱下还吃喝人家的,随口应承点好事套套近乎对于甘明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手段。
就在王慎想好了说辞准备开口之际,却听到淅淅沥沥的秋雨声中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破空之声。
甘明神色大变,屋内所有人在第一时间全部肃然起身紧紧按着腰间佩刀,而王慎心中也是陡然一惊。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007 袭杀()
今夜的引魂亭注定是个是非之地,王慎虽然看得出甘明这群人急着赶路并非只是奉了劳什子加急军令,但却没想到还真有人敢在这样的地方刺杀军士。
随着一阵暗弩激射之后,守在马车旁边的三人已经倒下两个,剩下一人也臂膀中箭,靠在马车旁边大声呼喝。
甘明带着手下抢先冲出了大厅,与夜色中十几个蒙面黑衣人战作一团。
这些个黑衣人来的突然,悄无声息就翻过了引魂亭的院墙,他们似是早就料到屋内还有甘明一众人,并不急着攻向马车,而是先与甘明等人纠缠在一起。
甘明与手下都是焦县兵马司的精锐,手上全是硬功夫,腰间佩刀抽出后,院内就寒光四闪,而他们遇上的对手也毫不示弱,一样用的都是长刀,眨眼功夫,院内这几十柄锋利长刀就不知道交击了多少次。
人群中,甘明尤为勇猛,他每一刀挥出都会带起凌厉破空之声,手中长刀如惊雷暴起,将面前的绵密雨幕撕成无数碎片。
毕竟是甘家子弟,甘明一入场就挡下对方刀法最猛的两人,而且甘明明显比寻常军士修有更精深的内力,手中的刀不但快,而且刀气纵横后劲十足,延绵的刀势卷起一层雨浪,逼得对手两人连连后退,难以招架。
院中人影绰绰,杀气凌然,但除了王慎外,还有四人并未加入到战团之中,他们只是站在屋檐下,警惕着四周深沉的夜色,仿佛那些阴森的角落里还可能隐藏着更为可怕的对手。
果不其然,甘明等人恶战未停,院中又起变故,一道更加凌厉的人影从西北角斜刺而出,直往院中那辆马车冲去,场间甘明见机快,一刀逼开对手,大步一错就往对手背后斩去。
“哼!”
来人却丝毫不把甘明放在眼里,他手中并无兵刃,只是随手往后一挥就带起一片雨幕对着甘明劈头盖脸泼去。这些经他手甩起的雨幕好似无数利箭,甘明当即爆喝一声,急忙止住身形,手腕一转,手中长刀在身前织成一片雪白刀幕。
凌厉的雨珠噼里啪啦砸在甘明的刀光上,每一滴都有千钧之力,甘明身为兵马司副指挥使,可依然被对方信手一挥就逼得连连后退,等到将所有雨珠挡下,他持刀的右手已经酸麻无比,而对手也已经靠近了那辆马车。
就在这时,一直站着没动的四人终于动手了,包括那一直藏在斗篷里的人。
“箭起东南,去!”
“箭起西南,去!”
“箭起西北,去!”
“箭起东北,去!”
这四人脚踏奇特步伐,相互交错间就将来人围在了中间,接着随着四声口令,院内四角各起一道黄光,黄光跃入半空之中又一分为二,分别化作两道黄色光芒从四个方向相互盘绕着往对手射去。
“咦?一气两仪箭?”
来人似是识得厉害,急忙停住身形,双臂一圈一推,又是凝起一片雨水护住周身。
场间一共有八道黄色光华,这八道黄光如有灵性的活物一般,在四人指挥下,宛如游龙绕着对手不断攻击,而且这些黄光明显比甘明的刀气要厉害的多,每一次落在对手护身雨幕之上,都能激起一层强韧气劲。
一旁的王慎看得眼花缭乱,幸好他目力不俗,发现院中的每一道黄光并不是什么箭矢也不是什么活物,而是一杆黄色的小旗子,这旗子不过半截手臂般长短,黄色的旗幡卷着旗杆,看上去才如同利箭一般不断攻击着对手。
满场乱飞的黄色旗子虽然厉害,但被围困的那人也不是等闲之辈,他双手时圈时推,时拍时打,利用身边的雨水竟是敌住了八道黄光的凌厉攻势。
见对手手段高超,那蒙在黑斗篷下的人轻喝道:“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