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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回也站起来:“不敢当!”
李况“哈哈”笑道:“当得当得!这杯酒我敬你!”
碰了杯一饮而尽,关系也亲近呢不少。
两人都是善饮之人,不多时,身边空瓶越来越多。
“唐兄弟胸怀大志,是因为没有考中难过吗?”李况大着舌头问。
“不是。”唐回说。
“那是为何?我见你愁容满面,竟不是因为落榜吗?莫非是因为名次差了?”说着就去叫身边的小童,“你去帮我看看,唐乐天的大名在什么位置?去!”
小童在李况耳边悄声语毕,李况看着唐回的神色已经不对了:“唐兄,你是整个宣城的第九名!我实在想不到,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没有不高兴,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找不到分享欢愉的那人了”
李况笑道:“如何不能分享?!我想,这样的大好消息,在路上遇见的任何一个人都会听了为你高兴啊!更何况,还有你的父母亲人,他们不都可以与你分享快乐吗?便是我,我也替你开心啊!”
唐回定定的看着手中的杯子,那杯中的酒液映着他浑浊的影子,随着水波不断的摇晃,他看着,眼前好似出现了一个美丽的身影,对着他露出大大的笑容,那笑容里荡漾着美味的酒液,她说:“阿回哥哥好厉害,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可是再一晃,那杯中还是浑浊的酒。再没有那人。
苦苦的一笑,唐回一饮而尽。“阿灵”他呓语着,倒在座位上。
“喂——唐兄!”李况手忙脚乱的一边扶他,一边叫人过来。
“阿灵阿灵阿灵”唐回不断地喊着,叫着。
“你在叫什么啊?听不懂!能不能说清楚点?算了,只能把你带回去了!没想到不喝酒的时候温文尔雅的,喝起来这么猛,喝醉了又是这么个鬼样子!”
“阿灵,你去哪里了?你为什么不回我的信?阿灵阿灵”唐回执着的喊叫。
“阿什么?阿莲?还是阿良?还是阿娘?乐天兄,你到底在说什么?你说清楚啊!”李况执着的问。
但最终,李况并没有带着唐回回去。他们刚走出酒肆,一个满面焦急而气势汹汹的书童就冲了过来,客气了几句,说自己是唐回的书童,很快的扶着唐回上了马车,消失在街角。
料峭的春风吹在身上,满面通红的青年忍不住打个冷颤,身边的小童连忙帮他系上披风:“爷,天冷,您别着了凉。”
李况接过披风,自己系好,“唐乐天,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吧?”
无人回答。也不等回答。李况钻进马车:“走了,回吧!”
坐进马车里,阿穆就开始对着唐回絮叨:
“少爷,人家跑去给你看榜,回来的时候,连你的人影都看不见了!你知道不到阿穆都快急死了?”
“你倒好,自己跑去跟一个看着就不是好人的家伙一起去喝酒,少爷,要不是我刚好碰见,指不定人家就把你弄到哪里去卖了!”
“喝酒就喝酒,你喝这么多干什么?不知道自己会难受啊?到时候还不得我照顾你!要是让湘灵姑娘知道了,仔细她生气!”
不知道哪个字触动了唐回,他忽然睁开眼睛,对着某一个方向喃喃着:“阿灵,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喝酒了,你不要生气好吗?”
“你别生气,别不理我好吗?阿灵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一定改正!阿灵,阿灵!别不理我求你了!阿灵”
他说着说着,整个人又歪倒在马车的地毯上,阿穆连忙去扶他,他却死死的扒着地毯,不肯起来:“不要!阿灵,我不要跟你分开!阿灵,阿灵!谁也不能分开我们!”边说边哭了起来,哭声悲痛欲绝,令闻者伤心。
阿穆:“”干脆手一丢——爱躺你就躺着,不伺候了!
回到了家,唐回又开始呕吐,一边吐一边哭,一边哭一边说,折腾了大半夜,直到三更才睡。
最累的不是唐回,而是阿穆。
次日一醒来,唐回已经不在卧室。问仆人,说他去了书房。
到了书房,却又不见唐回。只有放在书桌上的一副画。
女子面若桃花,眸似秋水,琼鼻樱口,衣袂飘飞。她半个身子已经转身过去,而那双含情的眸子还留恋的看着某个方向。
阿穆向来对于这些东西都敬而远之的,可是,这幅画,竟骤然让他有一种流泪的冲动。
画的右侧提着一首诗:
绝弦与断丝,犹有却续时。唯有衷肠断,应无续得时。
一字一句,具是血泪。
阿穆忽然就懂得了昨天他在哭什么。
阿穆跑出房门,迎面撞见打扫的丫鬟,捉住就问:“少爷呢?”
“少爷去找老爷了,说有要事相商。”
“在哪里?”
“在书房。”
阿穆跑向书房,气喘吁吁间就听到了一句话:
第32章 诗人的爱情()
“混账!你给我跪下!”
伴随着这一声厉喝;接着就是一声“咚!”的膝盖触地的声音。
少年笔直的跪下;脊背坚挺;头颅高昂;眼神坚毅,可是这让那人更加的怒火高涨了!
“混账!真是混账!”
唐回目光平静的看着气急败坏的叔父:“叔父息怒。”
“息怒?你也知道我怒?乐天;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侄儿心意已决。”
“现在是什么时候?啊?!你心意已决?不要以为你在这宣城考中了前十名就洋洋得意!一年的时间;多的是比你有天赋还比你勤奋的人!
在这种紧要关头;你说要回家探亲,乐天;什么时候探望你母亲不行;非得这个时候?!我想大嫂应该知道你的心意;不会怪罪你的。”
唐回低下头,“昨夜侄儿梦见母亲病了;心中实在惶恐至极;不回去亲眼看一眼实在不能安心,请叔父同意。”
唐正己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乐天的这份拳拳孝心,我这个叔父也忍不住动容;只是”
他顿住了;唐回看向这个向来刚正严明的叔父,心头再一次涌出不祥的预感。
唐正己从书桌上拿出一封信;递给唐回:“只是;前日恰恰收到你母亲的来信;她在心中说自己身体康健;一切安好,让我切切告诉你要安心备考,不可有丝毫的杂念遐思!”
“梦境之事,虚无缥缈,但既然大嫂已经在信中交代,阿回,你就安心在宣城备考吧!待到你金榜题名长安高中之时,才是你衣锦还乡探母之时!”
唐回的头深深地垂下去,他高高举起的手无意识的抓紧了手中的信,青筋暴起、手臂颤动。
终于,他声音喑哑的说:“是,侄儿受教了!”
躬身退出书房的每一步,唐回都走的特别慢、特别慢。唐正己看了竟有些不忍,将一个家族的崛起交给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少年,这是否太过沉重?父母亲人的巨大期盼,是否是一种无情的压制?
转过身,唐正己不忍再看少年那弯下的脊背。
在唐回走出书房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叮嘱道:“阿回,收起你的杂念,你还小,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等你功成名就之后,你想要的都会唾手而得。”
这话说的意味深长,带着劝诫,也有着警告。唐回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否对叔父透露了更多的消息,可是那统统都毫无意义了。
那少年却没有回话,只是沉默的离开了。
“唉——”书房里只余下一声沉重的叹息。
“少爷!”阿穆迎上去接住身躯摇晃的少年,“少爷!”他不忍看他那悲戚的脸,唯恐自己下一刻就会哭出来。
那张苍白的脸苦苦的对着他一笑,气若游丝的说:“我无事。”他挣开书童的手,“我自己走,不用管我。”
料峭的春风迎面吹来,瘦削的少年犹如风中孱弱的一株树苗,一只失去了引线的风筝,摇摇欲坠,好像随时会被狂风卷走或者被拔地而起。
可他终究没有被吹倒,而是一步一个踉跄,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走着。
当天夜里,唐回因为受凉发起了高烧。
两天后,烧退渐渐病愈。
阿穆明显能感受到,少爷变了。
他非常用功地读书,夜以继日的读。
他每天都在写信,可是除了三个月一次寄往家中的书信,那些堆成小山的书信,一封也不曾寄出去。
他越来越沉默,虽然待人依旧温和,可是阿穆能感觉到那温和背后的冷漠。
次年会试。唐回凭借出色的才华,拿到了第六名。
整个唐府喜气洋洋,就连一向严肃的唐正己也很是夸赞了唐回一番;远在其千里之外的唐父写了很厚的信表达了自己的激动之情;永康也寄来了书信,看得出唐夫人内心极其的激动,那信纸上甚至有斑斑泪痕。
所有的喜贺,好像都是旁人的,与唐回无关。
他甚至没有去看过榜,也不让书童阿穆去看榜,只是在家一篇策论接着一篇的写,写完再修,修完再写,永无止境。
听到了官府派人送来的喜讯,他也只是淡淡的点头微笑。
对于父母亲人的祝贺,也只是谦虚而恭敬的回信。
唐正己夸奖唐回越来越沉稳。可是除了他自己,就只有阿穆知道,在日渐的沉默中,少爷的那颗心,犹如死灰。
再一年,唐回再一次踏入长安城,也再一次见到他熟悉的老朋友——顾大人。
“乐天吾友,好久不见,甚至想念啊!”
“学生对先生也甚是想念!”唐回深深鞠躬。
“行了行了!”顾大人摆摆手示意,“咱们之间不讲那些虚的!”
顾大人乐呵呵的对着唐回夸赞道:“听说你童生试、乡试均取得不错的成绩,很不错啊!”
“您过奖了!”
顾大人抚须,细密密的眼睛探究的看着唐回:“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敷衍啊!”
“学生绝无此意!”
顾大人再次摆摆手,“算了,你说无此意,那就无此意。对了——”他猛地顿住,对着唐回露出略有些哄诱的、促狭的神情:“我近日一想到你来,就觉得万分高兴,因为我和我夫人,对你未来小娘子的肉干甚是想念,你可曾——?”
在这样善意的调侃中,唐回垂下了头,歉意的说:“学生囊中并无此物。”
“咦——”顾大人稀奇的看着唐回,眼中写着大大的“不信”二字,可看唐回神色又不似作伪,他敏锐的把握住什么:“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唐回扯出一个笑,“变故”这个词用得实在太过贴切,贴切到他的心几乎承受不住这两个字的分量。良久,他才惨然出声:
“自上次长安一别,我们音尘已绝。”简单的一句话,他却说得极为艰难。性情中人顾大人立刻领会到他的辛酸,急急问:
“你可知其中缘由?”
唐回摇头。
“你可曾再去书信?”
“自去年春,再没有了。”
“你可曾探查过实情?”
他再一次摇头:“家母来信,不许我返乡。”
至此,顾大人已经明了。他拍了拍唐回的肩膀:“苦了你了,乐天!”
“孝”字像一座沉重的大山一样,压在唐回的身上,又像千年的铁石一样,死死的桎梏着他的自由。家族的荣辱更是一座高大的刑架,将他钉在那里,不时地拷问。
“那你作何打算?”
“等!”唐回说,“她在等我,她一定在哪里等我!”
顾大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终于什么也没说。
久久的沉默中,顾大人忽然出声:“你这次来,可曾去过从前住过的地方?”
唐回懵了,顿了顿说:“没有”
“我我要去看看,我要去看看那里说不定有什么”他甚至来不及跟顾大人说一声,就狂奔出了门。
“少爷!你去哪里?”阿暮一边喊一边追着唐回跑着。
穿过市坊中的重重行人,唐回找到了自己从前租住的地方。
长安地价昂贵,买房子是一件极为奢侈的事情,更多的是客居在此的人选择短暂的租房子,是以,长安租房子却是一件寻常事。
从前住过的地方,两年的时间,恐怕早已经换过了好几任主人。那里曾经存在的东西,大概也被人当做垃圾扔掉了吧?
可是,尽管如此,唐回的心里面依然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盼望着他还能得到一丝丝的安慰。
“咚咚咚!”他忐忑的敲响了了那扇熟悉又陌生的门。
“你是谁?”门半开着,立在门口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身穿褐色麻衣的女人,她脸色倒红润,圆圆的脸上带着些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