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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
他心心念念想要迎娶为妻的人,怎么会给人做妾!怎能给人做妾!那个人怎么配!
但事实就是事实,他在偌大的苏州城,再也没有遇见过她。
直到
直到他三十岁那年,他终于在老太爷的催促下成婚冲喜,娶了一个苏州当地很有名望的大家族的小姐。
当他骑着迎亲的高头大马,从繁华的苏州城走过的时候,他竟在人群中看到了她。
消瘦,苍白,凄楚,她美丽的眼睛里再没有从前的神采,只有麻木了的绝望。
他们在人群中命运般的看见了对方。
他忽然流泪了。
与朦胧泪眼中,他看见她也哭了。
可是,她对着他淡淡的欣慰的一笑,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似的,像是释然,像是祝福,像是绝望。
欧阳珍从高头大马上疯了一样的下来,在人群中胡乱的推搡,似乎在寻找什么,但那好像是一个梦,他最终没有找到那个人。
婚礼要继续,不仅是欧阳家的面子,他还需要对那个从未见过的女子负责。
但谁又能知道,他的心好像是死了一样。
第三天,还处于新婚的他,听到苏州城人在讨论一个消息。有一个外地人,在客栈里死了!
据说是一个徐娘半老的女人,长得非常的美丽,尽管已经死了,但还是有着非凡的美丽。
他忽然就流了泪。
他去县衙认领了尸体。
夏梓瑶。
三天前她活生生的在人群中站在,现在,她冷冰冰的躺在地面,被人用破旧的席子盖着!
第148章 名妓之殇3()
欧阳珍带着夏梓瑶回了家。
看见她尸体的那一刻;他的思维前所未有的冷静;他清楚额的知道;自己带着她回去,会有什么样的风波;会带来怎样的争吵;会让那个刚刚嫁给自己成为妻子的女人遭受怎样的伤害;但是;他还是做了。
老太爷让他跪在祖宗的灵位前,让他忏悔;让他道歉;让他向自己的新婚妻子请求原谅;他统统做了。
但有一件事;始终不肯退步;那就是他坚持让夏梓瑶葬入欧阳家的陵墓;作为自己的妻子!
久病在床的老太爷翘着胡子气喘如牛:“不可能!我就算死,也不会让这样身份低贱的女子进入咱们家的大门!”
尽管老了,但他那几句话说的铿锵有力:“莫说妻子了;就连妾的身份都不可能!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自己;对不对得起你的妻子!你这样做;将她置于何地?!”
欧阳珍回过头,柔弱清秀的小妻子眼中带着泪水;默默不语;只一双美丽的眼睛闪烁着盈盈的泪光。
这是她无声的哀求。
欧阳珍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掀起自己的衣袍。对着自己祖父的床前,沉沉的跪下,重重的磕在地上,“孙儿不孝!”
老太爷猛烈的咳嗽起来,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颤抖的指着他,“你!!!”
欧阳珍磕了一个头,迅速的站起来,又对着自己的妻子深深地跪下,“我对不起你!”
小妻子已经吓坏了!她遵守家中的教养,从小就被教导要尊敬的自己的丈夫,以夫为天,适才她无声的流泪,也不过是微弱的抗拒,为了维护自己作为正妻的尊严而已,若是若是他强硬的要求,她又能说什么呢?
她的丈夫对着自己下了跪!女戒里没有任何一项能告诉她,遇见这样的情况应该怎么做!她不知所措,吓出了眼泪!
然而,不等她彻底的回过神来,她刚刚成亲不到三天的丈夫已经挺直了脊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走了。
伸手,老太爷传来暴怒的话语:“你要是敢把她葬在我们家的陵园,老夫就把你逐出家族!”
她敬畏而崇拜的丈夫蓦地站住了,回过头,冷漠的看着他们的额方向,不带任何感情的说:“我知道了。”
他带着那具尸首,离开了家。
夏梓瑶的尸体,他葬在了西山,葬礼办得非常的朴素,甚至可以说没有葬礼,没有一个亲人朋友来吊唁,只有他花钱请来的工人来回的忙碌着,夏梓瑶的墓碑上,写着几个字:“欧阳一梦之妻夏氏”。
他保留了自己的姓氏,却放弃了自己的名字。从此以后,世间再无欧阳珍,只有欧阳一梦。
人生如此,不过黄粱一梦罢了。
他依然活跃在苏州的文人圈子里,依然在酒馆、妓院、茶肆这样下九流的地方留恋,他不考功名,不卖字画,写埋头写书,写人间情爱,写稗官野史,写奇人异事,写他从前想写的一切的东西,他赚了很多钱,足够为当时最有名的花魁赎身无数次,当时,他愿意为之挥洒千金的那个人已经不再了。
欧阳一梦住在西山上,在夏梓瑶的墓前,盖了一座小房子,家中只有零星的几个仆人,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再无其他。
有时候,他会在下山的时候,撞见自己曾见过几次的妻子,小妻子总是连忙闪躲,退到一边,不敢与他说话。
他便也付之一笑。
有一年,他叫住了那个女子,在她惊喜的神色中,神色疏淡地问道:“你过得好吗?”
你过得好吗?
这五个字让那个女子泪流满面。
她想要摇头,却最终点了头,“我很好,你呢?”
欧阳一梦飒然的笑了,“我很好!”
除了心里的那一角是苦的,他是真的很好,有钱,有名声,被人尊敬,生活无忧,怎么能不好!?
女子带着泪凄然的看着她,最后浅浅的苦涩地笑了。你过得好,那就好。
她回头看了一眼,夏梓瑶的墓碑,十年了,那墓碑干干净净,看得出经常被人清理,墓前种了一株桃花树,在三月的春风里,开的娇艳。她恍惚了,好像在那烂漫的桃花中看见了那个抢走了她最重要的人的那个女人。
“我、我走了!”她仓皇的告退,只觉得自己一败涂地,不堪一击。
“刘氏——”走出几步,欧阳一梦叫住她,他叫她刘氏,他甚至不知道她的闺名,“我跟你和离吧。”
“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吗?如果你不喜欢我来这里打扰你,我以后”难道她连一个名分都不配拥有吗?!连着最后的一点东西也要被剥夺吗?!
“去嫁人吧!过属于你的生活,十年前我是这么想的,现在还是这么想的,不必守着我这样一个不会回头的男人,我给不了你幸福。去寻找你自己的幸福吧!遇见一个真心爱你的人,为他生儿育女,过正常的生活。”
他目光柔和,看着她,带着歉疚,带着关爱,却没有属于夫妻的怜爱。
“不!我不!我不要嫁给别人!我这辈子只是你的妻子!我不和离!你要是不愿意再看见我,就休了我!”
被休弃之后,她也没有颜面活着了,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哭着跑下了山。他望着她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刘氏再没有上过山,她孤独的守着自己在欧阳家的位置,没有丈夫,没有子女,直到死亡。
欧阳一梦也践行了自己的诺言,他再也没有回过欧阳家,守着西山上的墓碑,日复一日的写着自己想写的东西,空闲的时候,就在她的墓碑附近种树,都是桃花树。几十年后,西山上有了一片美丽异常的桃花林,穿过幽深的桃花林,走到最深处,有一棵最大的桃花树,忠诚的守卫着一座墓,只是墓碑上的字发生了些许变化:欧阳一梦与爱妻夏氏之墓。
守墓的人向每一个来到此处的人讲述着美丽的故事,渐渐地,这里变成了一个有名的情人去所,那棵最大的桃花树,挂满了年轻的男子女子祈求爱情的红布,在三月的春风里摇曳生姿。
人们说,他们有时候能在桃花树上看见英俊的男子和美丽的女子相偎相依,幸福美满。
唐回醒过来,天色已经大亮。在残存的梦的影像里,还看得见那株巨大的美丽的桃花树。
他顾不得净面洗漱,跳下床拿起自己的画笔和宣纸,在纸上奋笔疾书,只一个时辰的时间,画成了一幅画。等笔墨晾干,他叫来了小厮,叮嘱几句,呆小厮带着画作跑远,才回到房间。
睡了一觉,唐回浑身充满了无限的精力。他又想起了一件事,跑进房,拿出自己离家带着的包裹,打开一看。
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还好!
钱还没有花完!
他离家的时候,带了两千两。欧阳毕竟不是世事全然不通的一点儿烟火气也没有的书生,他深知需要打点的地方很多,独自生活,没有钱可不行!
但是,他向来奢侈惯了,刚出来,吃用还按照家中的规格,银钱像流水般逝去,到后来,住的地方也换了,便只挑廉价的来。
到如今,他手头只剩下了六七百两银子。
这笔钱对于普通的老百姓来说,足够一大家子一辈子的吃用了,但是,对于唐回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况且,他还有一个金贵的小妻子等着自己来养活呢!
夏梓瑶虽然不是苏州最有名的官妓,但也是有名的官妓之一,她赎身的价钱,上一世他已经知道了,是三千两白银,这一回,应该也相差不多。
赎身要钱,成婚要钱,以后在一起生活,还是要钱!清贫的生活,他自己过不下去,自然也不肯让夏梓瑶和他一起,所以,挣钱,成了现阶段最重要的事情之一。
当然,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他得获得佳人的芳心!
唐回巴拉了一下自己的钱,算了算,他要是包下夏梓瑶几个月未必不可行,长久的相处是培养感情的重要手段,但是也有弊端,若是,她觉得自己过于冒失,图谋不轨,那就得不偿失了!
如此,这笔钱,怎么使用,还需要再好好想一想。
不过,和她见面,还是必须的。
把银票收好,唐回吐出一口浊气,跳下床,将自己收拾一番,又是一个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
他脚步轻快的出了门,去自己的好朋友明林家中。
“子林,最近可有什么诗会?”他问。
明林也刚刚起床,睡眼惺忪的被唐回拉起来,迷迷瞪瞪间,转动自己的脑袋想了想,“诗会?没有啊!我想想,好像最近有一个画会在在哪里办来着?哎呀!我想起来了!在倚月楼!对!就是在倚月楼!”
第149章 名妓之殇4()
明林说;中秋画会在倚月楼举行。
唐回掰着手指算了算;还有十几天的时间呢!这些日子,该如何打发呢?
明林奇怪的问他,“欧阳;你怎么忽然想起来要参加画会了?上次我跟你说的时候,你不是说很无聊吗?”
唐回道:“确实很无聊!”
明林翻着白眼:“那你”
却听唐回道:“子林,到时候,是不是夏小姐也会出现在画会?”
明林这下子算是明白了;这丫的想参加画会;为的不是在画会上扬名;而是想要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展示自己的才华!
再看看自己的好友,穿的风度翩翩的;连头发也打理的整整齐齐;头上戴着高高的玉冠,五官俊秀;再加上一身的才华,端的是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现在这么一个公子哥儿,对一个青楼名妓一见钟情,可说是美事一桩;而这样的美事,是自己牵的红线!
明林觉得心满意足。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一边梳洗一边对唐回说:“去年办的就是诗会;今年就换了一点花样;改成了画会,这样的事情,在前几年也都有惯例的,谁能在规定时间画的最好,谁就是画会的赢家,不仅能获得知州大人的颁奖,还有机会和佳人共度良宵,嘿嘿欧阳”
正要取笑唐回是不是就打着这样的主意,却见唐回的脸忽然拉下去,“倚月楼不是官妓吗?”
明林听见自己的好友不悦的说道:“官妓向来地位崇高,怎么会做陪胜者过夜?这不和规矩吧?”
明林“哈哈”笑了起来,“我说欧阳,你这还没有怎么呢,就吃上醋了?”
他解释道:“官妓确实拥有自由选择的权利,但也不乏留客人过夜的事情,你可是忘了,前朝徽宗在名妓李师师那里留宿?这种事情,全看她们自愿。
再说,诗会画会之事,官方放出的规则是这样,历来,也确有前几名被看重留宿的事情,自古以来,才子爱佳人,佳人爱才子,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见唐回的脸色有些不好,他连忙补充道:“不过,我听说,夏小姐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向例,据说,她眼光极高,便是第一名,也不大看得上;当然,也有传言,夏梓瑶诗画双绝,所谓的才子,在她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又怎配她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