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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铁大唐-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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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琴指跪坐在下首相陪,杨桓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口中之前,先露出一排牙齿,十分诡异的朝溪琴指笑了笑,然后才三两口将桂花糕吃掉。然后又拈起一片糖片,再次朝溪琴指笑了笑。

    溪琴指见杨桓笑得蹊跷,不解道:“杨公子为何每次吃东西之前,都要这样笑一下,难不成小女子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不成?”

    杨桓咬了一口又白又酥的透糖,咔嚓咔嚓嚼了几口:“你不是让我贱笑吗?你们这里的规矩真奇怪,吃东西不让好好吃,还非得贱笑一下,这样吃饭真是累死人了。”

182 琴技卓绝() 
也许是爱惜杨桓的才诗,溪琴指一改往日清冷的姿态,对待杨桓像是久别重逢的故友一般,虽算不上殷勤,却也没有失了礼数,令杨桓和李昊生出宾至如归之感。

    溪琴指的确是个妙人,言谈文雅恳切,妙语连珠,神态行动自若,不卑不亢,丝毫不以自己沦落风尘的身份为卑贱,只是面纱一直不肯摘去,素手斟酒,劝杨桓和李昊畅饮,自己则一杯酒也没有相陪。

    杨桓本就是为了避难而来,一睹溪琴指风采只是有一打无一撞的事,并没有表现出神魂颠倒的猪哥相。李昊似乎见惯了美女,对于神秘的溪琴指兴趣虽然很大,礼貌上拿捏得却也恰到好处,三人尽是谈些风月琐事,或是舞文弄墨的逸事,气氛十分轻松。

    杨桓在蠡口镇中见识过红姑娘的武功,从红姑娘口中得知,赶车的老者也是一名了不得的高手,对于溪琴指也愈发感兴趣,有意将话题引到武技方面,溪琴指却不肯谈拢,转而款款起身,腰身袅娜,捧起琴几上的筝琴道:“这架古琴名曰江河,琴身以沼泽中仲柏木制成,琴弦和旋纽由江南名师六指师傅精心盘制,音色流畅清脆,隐有水流潺潺之声,尤其宫音和徽音最是出色。”

    杨桓见溪琴指不肯谈论武功,也自不好相强,只得凝神倾听,李昊似乎颇懂得音律,同溪琴指交流些宫商角徽羽之类的话题,还有些勾挑磨扫之类的奏琴技巧,渐渐发展到笛箫箜篌的声音韵味,杨桓不懂得音乐,只会哼几首流行歌曲,登不上大雅之堂,只有干瞪眼的份儿,一句也插不进去。

    李昊说得兴起,开始谈论起钟鼓正乐的话题。无论哪一个封建王朝,帝王出行均有随驾古乐,祭祀祖先或者向上天祈福,或是一些庄重的制事场合,均会用大鼓、鸣琴、铜钟等乐器,奏响庄重的礼乐,其大气磅礴,却不是民间娱乐的小调可以比拟,实质上的区别就像一个大型的交响乐团比之一个小小的流行乐队一样。

    溪琴指显然深谙此道,通李昊交流得兴致勃勃,说起皇家礼乐一事,溪琴指没说了几句话,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闭口不言,眼中神色复杂。

    杨桓突然间想起,在姹紫嫣红喝酒的时候,女官儿曾经透露过溪琴指的身世,说溪琴指的父亲乃是太宗时期朝堂中的一名将军,因为犯了罪过被流放边疆,溪琴指受到牵连,才会流落在此地受苦,难怪溪琴指一谈起皇家音乐,脸上就变了颜色,应该是触景生情,想起了悲伤的往事,不愿意提起那段曾经。

    杨桓在桌下不轻不重的捏了李昊一把,示意李昊如果白话得差不得就可以闭嘴了,然后才朝溪琴指笑了笑:“在下不懂得音乐,只会哼些家乡的小调,自娱自乐足矣。刚刚听你们两个谈论什么工商角徽羽,实在是一点也不明白,我看咱们还是寻个共同话题比较好,比如今天天气哈哈哈,明天萝卜要开花,岂不是皆大欢喜?”

    溪琴指很快从往事的回忆中恢复过来,嫣然一笑道:“不知杨公子家乡的小调,可有什么有趣之处,可否哼来给小女子听一听?”

    杨桓闻言大喜:“说起我们家乡的小调,的确有独到之处,你算是问对人了。我们村儿东头的李大嫂和他小叔子曾经组成过一个乐队,取名叫凤凰传奇。他们的乐队创作的歌曲十分有特点,就算你平时没有刻意去学,但是一到了歌厅……闲着没事的时候,却发现每一首歌你都会唱,实在是太神奇了。”

    溪琴指被杨桓勾起了兴趣,恳请杨桓吟唱几句。杨桓便从《月亮之上》一直卖弄到《最炫的民族风》,把溪琴指和李昊听得目瞪口呆。

    李昊贪恋新鲜有趣的玩意,只觉得杨桓唱的歌调子古怪,偏又朗朗上口,的确十分特别。溪琴指从专业的角度出发,微微歪着头评论道:“杨公子刚刚唱的几首歌,的确有些独到之处。先不说音律的节奏,断腔,转调,小女子都闻所未闻,单是从词句看来,虽然话语直白了些,但是简明易懂,或是歌颂爱情,或是思念故乡,令人听后如同身临其境。看来这些乡间俚曲也不容得小觑,阳春白雪固然高雅,下里巴人却也是可喜可爱的。”

    杨桓受到溪琴指的夸赞,愈发飘飘然起来,端着酒杯得瑟道:“这不算什么,我们村西头有一个龚寡妇,她创作的歌曲才叫独树一帜,我给你唱一首她的成名作听听,歌名叫做《忐忑》……”

    “行了,杨兄你就别显摆起来没完了。”

    李昊一见杨桓那副吃了蜜蜂屎的模样就来气,不容得杨桓继续抢自己的风头,把一块糕饼塞进杨桓嘴里:“多吃东西少说话,没人会把你当成哑巴卖掉。”

    李昊恨铁不成钢的阻拦住杨桓继续下里巴人,转向溪琴指笑道:“我们哥俩儿说得热闹,只是为博红颜一笑,全都是些逗着玩儿的雕虫小技而已,当不得真。倒是临来的时候,三娘极力夸赞琴指姑娘琴艺卓绝,在下唐突冒昧,不知琴指姑娘可否劳动玉驾,展现些神妙的琴艺歌喉,我们兄弟也不枉一番抛砖引玉的出丑了。”

    溪琴指做的便是这个行当,眼见杨桓和李昊同自己朋友论交,并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低视之意,心中欢喜,当即应允下来,命红姑娘笼住熏香铜盖,只余袅袅青烟从铜盖上的梅花状细孔中飘出,这才落座于蒲团之上,琴几之侧。

    溪琴指定了定神,眼目微阖,腰身挺直,放松了心灵,进入到一种专注却又放空的境界中,一双修长晶莹的玉手微微落在琴弦上,突然挑出一排连音,左手和弦,右手贯奏,乐曲声如风过竹林,又似溪水潺潺,偶尔有些平淡出尘之意,却又流露出烟火中的熙攘热闹,有隐士高人的恬淡,也有寻常夫妇的巴山夜话,甚至水涨池塘,雨滴荷叶,随着节奏愈发快了起来,竟然演示出战场中万军杀伐冲击的场面,天地自然战争生死无所不容,全在一首乐曲中流淌出来。

183 难舍难离() 
溪琴指的琴艺果然已经达到了一定的境界,琴声里透出的感情包罗万象,急徐间切换的跳跃性很大,已经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境地。

    一般的琴师奏琴,一首曲子往往有一个固定的主题,或是吟咏景色,或是传递相思,或是哀伤婉转,或是雀跃欣喜。却很少有人能够像溪琴指一样,将许多相互间毫无关联的感情和场景糅合在一处,使人听来如同吃下了一颗怪味豆,酸甜苦辣咸,悲喜怒嗔思一齐涌上心头,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样的滋味。

    天、地、人、花朵、江海、战场、情侣、婴儿出生、病卧床榻、郊外狩猎、洞房花烛、翻江倒海、和风细雨、八卦太极、宇宙混沌,实质和虚无,法理和规则,全都借着琴音表现出来,时而泾渭分明,时而交织难离,把精通音律的李昊听得如痴如醉。

    此刻,杨桓心中却别有一番领悟。

    因为杨桓赫然将全幅精神融入到无所不至的琴声中,眼前却未曾出现怒放的花朵和怒海上的小舟,而是充斥着钢筋水泥的建筑群、车水马龙的沥青街道、霓虹闪烁的城市、酒吧夜店里疯狂的舞者,全都是杨桓那个时代的景物。

    杨桓在二十一世纪的生活,初入银行工作的欣喜,受到经济案件牵连下岗后的沮丧,作为内鬼帮助小商贩逃脱城管狂追的兴奋,获得一大笔灰色收入的满足于忐忑,包括杨桓穿越到西域,睁开眼睛看到洛兰时候的迷惘,一切的一切,都似幻灯片一样在杨桓脑海中闪过。

    杨桓明白了。

    溪琴指弹奏的音律并没有表现传达出任何感情,也没有肆意烘托渲染任何景色和场面,那些感情和场景只不过是一种屏障而已。这一刻,溪琴指化作了一个魔女,以琴筝和音符为媒介,走进了小楼中每一个人的心灵,肆无忌惮的窥视人们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看尽别人生活中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能够操琴至于如此,溪琴指简直可以达到开宗立派的水准,晋升入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

    杨桓心中通明,在没有动用体内一丝先天真气的状态下,纯粹以精神作为媒介,同溪琴指弹奏的琴声,亦可以说是溪琴指本人进行了沟通。这种交流和沟通无需语言,无需动作,仅仅凭靠着思维的交缠,便达到了水乳交融、合二为一的状态。

    杨桓还是第一次生出这样的感受,内心深处隐隐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感,唯恐两个人的精神分离之时,会像恩爱夫妻生离死别一般难过。

    与此同时,溪琴指也生出了同样的感觉,溪琴指似乎和杨桓认识了一千年,一万年。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年少时倾心相许,举案齐眉,恩爱万分,那种难以割舍的感情,甚至已经超出了爱情和友情,一旦分开,便是缱绻难舍,撕心裂肺。

    大珠小珠落玉盘,急切而高亢的琴音注定难以持久,凡间的乐器又怎能承受如此浓烈感情的注入。一根琴弦最终抵不得溪琴指和杨桓的精神合力,砰然断裂开来,琴弦在空气中迸溅出尖锐的哨声,杨桓和溪琴指双双身体剧震,睁开眼睛四目相对之时,杨桓和溪琴指均已是泪流满面。

    李昊却不似二人一般,闻听琴声骤止,只是感到心中空落落的,似乎丢失了什么最宝贵的东西,却又似经历了一场期待已久的盛事,感觉到心满意足。两种极端不同的感觉对冲在一起,十分怪异。

    杨桓强忍住锥心刺骨的离别之情,暗暗用衣袖拂去面上泪痕,只听得李昊干笑道:“咦?琴指姑娘你怎么哭了?是被自己的琴声感动,难以自己,还是嫌我们两个吃得太多,透支了你下个月的脂粉钱?”

    李昊有意插科打诨,惹来杨桓笑骂。溪琴指却只是呆呆的看着杨桓,好半天才痴痴道:“杨郎,你想见一见我究竟生得何等模样么?”

    “杨郎?你唤这小子做杨郎?”

    李昊失声道:“你弹琴,我们两个听琴,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他怎么就成了琴指姑娘你的杨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现在是在哪儿?我病了没有?我睡醒了没有?我是不是没疯?这不是幻觉吧?”

    杨桓根本没有办法解释其中曲折,只好勉强解释道:“你小子的耳朵是用来喝水的么?琴指姑娘刚才唤我做杨三郎,是你自己没听清楚而已。”

    唐人多以“郎”相称,比如唐玄宗在兄弟中排行第三,虽然贵为皇帝,贵妃杨玉环还是亲切的称呼他为“三郎”。李昊只道自己真的听错了,狐疑的看了杨桓一眼:“怎么你还有两个哥哥,连我都不知道,你又是什么时候说给琴指姑娘听的?”

    溪琴指此时已经恢复了清明,脸颊绯红,暗羞在两名男子面前失态,随口将此事敷衍过去,却缓缓摘下了覆在脸上的面纱,起身重新道了个万福。

    轻纱滑落,露出溪琴指一张清丽绝伦的面庞。即使用尽天下所有赞美女性美丽的词汇,也难以形容溪琴指面容万一。只是溪琴指的右眼至嘴角,一条触目惊心的粉红色伤痕,爬虫一样栖息在溪琴指吹弹可破的脸蛋上。

    李昊惊呆了,杨桓也惊呆了。

    溪琴指似乎早就料到二人会是如此反应,重新款款落座,分别为李昊和杨桓斟满一杯酒:“琴指是个苦命女子,因为家父触犯了律法,受到牵连,被落往此处,沦为娼伎,入了奴籍,终身都是见不得人的。琴指有心保得自己名节,故而挥刀自毁容颜,只为能够干干净净的来,清清白白的走,无奈以琴艺娱人,实属无奈,恳请二位公休要看轻,琴指便感激不尽了。”

    溪琴指说这话,一双美的惊心动魄的眸子却始终在杨桓脸上流连,面色忐忑,似乎在等候宣判发落的囚犯一般。

    李昊心中暗叹可惜可怜,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不忍再看溪琴指的脸庞。杨桓同溪琴指目光相交,心中涌起诸般难言滋味,内心深处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脱口而道:“琴指姑娘琴色双绝,在下心中渴慕万分,不知在下可有追求姑娘的资格?”

184 情定因缘() 
溪琴指万未想到,杨桓在看过自己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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