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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纳多看着转身走向该隐的梅林,张了张口,最后却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正因为他依然保持着自己的理智,因此他才显得尤为可怖。
“你叫梅林。”该隐虽然没有回头,但显然已经判断出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到底属于谁。
“是的,该隐阁下。”梅林停下了脚步,和该隐保持了一个极其礼貌的距离。
“我应该对你的大胆表达敬意,毕竟可不是每一个监视者都有勇气与我做交易的。”该隐转过了身,微笑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上一个和我做交易的人是尤瑟夫,你和他很像。”
梅林耸了耸肩:“很多人都这么说过。”
“是吗?我想也是。不过你和他还有着一些极其细微的差别,那些差别在曾经和他交过手的我看来,显得尤为重要。”该隐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露出魔鬼一般的容貌的人另有其人一般,“问你个有意思的问题吧,你对于黑魔法是如何看待的?”
——黑魔法吗?
梅林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道:“黑魔法之所以为人所憎恶,因为它对于生命和灵魂实在是缺乏敬意。玩弄死者的灵魂,使用他人的尸体,甚至将人从生存的状态直接转化为某种只听从于自己命令的怪物,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法师塔会禁止黑魔法是有着其合理性的。”
该隐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侧耳倾听着梅林的话语。
“不过以我的了解,黑魔法其实并不是那么邪恶的东西,只不过其表现方式和使用者大都不尽人意罢了。”梅林忽然眯着眼睛笑了笑,轻声道,“不论是灵魂魔法还是亡灵魔法,亦或是其他的使用生命力的魔法,都有着其独特的两面性——从表面上来看,这些魔法都是极其邪恶的魔法,会让人就算死后也不得安息。但如果我们将目光放长远一些,这些黑魔法或许存在着转变为所有人都能接受的魔法的可能性。”
“生命魔法,或许就是黑魔法的另一种表现。”梅林清了清嗓子,做出了自己的总结,“生命魔法的不完全形态,大概就是现在的黑魔法。如果这世间有人能够完成黑魔法的禁咒,或许那个人就不再是单纯的黑魔法师了。”
该隐推了推眼镜,此刻的他和梅林就像是两个正在讨论学术的学者:“你的理论很有意思,我赞成你的说法。只不过在成为黑魔法的大魔导师这一条路上,迄今为止还没有人真的成功过,就算是【腐朽之息】克兰西,也倒在了离大魔导师只有一步之遥的门槛之上。或许从根本上,这就是一条走不通的道路,只不过没有确切的理论去证明这一点罢了。”
“我虽然不是一名黑魔法师,对于黑魔法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但这条道路是否能够行得通,我应该还是看得出来的。”梅林却有些不赞成地摇了摇头,皱着眉低声道,“不论是生命力还是灵魂力,这些都是黑魔法构成的基础,而这些基础又同样和尼夫海姆有着关联。如果我是腐朽之息,我一定会想办法去传说中的死者之国尼夫海姆见识一番,或许在那个地方,就埋藏着我真正在追寻的东西。”
“那可不是一个去了还能回得来的地方。”该隐的笑声响了起来。
“这世间往往没有一帆风顺地就能到达山巅的道理。”梅林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和你聊天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该隐脸上的笑容非常温和,不过他的容貌总是充满了欺骗性,这份笑容是否真的如表面上一般温和,所有人都不得而知,“正如你所说的那样,事物总是拥有着两面性,恶名昭彰的黑魔法也有可能转变为治病救人起死回生的生命魔法。同样的,这些死囚也一样,他们是欧内斯特里的恶魔,是人们所畏惧的疯子与怪物,但也可以在你的手中转化为最锋利的刀刃。”
梅林这才发现,在刚才说话间,监牢的大门已经被他打开了来。
“出来吧,有人来带给你们自由了。”该隐转过身,对着漆黑一片的监牢里微笑道。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却足以传遍整个地下监牢。地下监牢里先是经过了一段短暂的死寂,旋即各式各样的声音骤然响了起来——那些声音都显得有些古怪,有的像是正在疯狂的争吵,有的像是高声念着什么经文,有的却像是在用自己的脑袋撞击着栏杆与墙壁,那股诡异的气氛让菲奥娜等人都忍不住捏了一把冷汗。
“是谁?”第一个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高大的光头男人。他的身体之上穿着一件宛如麻袋一般的破布衣,脸上带着一张和肌肤一般颜色的古铜色面具。那张面具有些奇怪,因为其上遍布着一根根尖刺,让他的脸看上去实在是有些怪异。
“是谁?是谁在呼唤我们?”光头男人低头从矮小的牢门里钻了出来,站在了梅林和该隐的眼前。他的双眼从面具之后露了出来,那双褐色的眼瞳里满是迷茫和疑惑,“是谁?是谁在争吵?又是谁在叹息?”
梅林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忽然扬了扬眉道:“这就是那个午夜敲门的怪人吧?”
“是的,他的名字是什么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因为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更多的时候,我们会称呼他为【寻找者】。”该隐点了点头,用一种介绍的口吻微笑道,“每到午夜,他就会出现在城北的小巷里敲门,如果居住者将门打开了,他就会从居住者的身体上收集一样物体据为己有,有的时候是手指,有的时候是心脏;如果没有开门,他就会围绕着整个房子寻找一个能够让自己进入的地方,只要被他找到了能够进入房屋的破口,他就会进入屋中将所有人杀死——算是欧内斯特里比较有名的怪谈之一吧。”
梅林仔细地看着寻找者的模样,有些惋惜地道:“只可惜,他似乎并不能和人正常交流。”
“他的脑袋就像是一两岁的孩童,想要交流需要一些别的方法才行。”该隐微笑着向前走了两步,“事实上想要和他交流并不困难,只要你让他强行记住那些指令就行了——跪下吧,寻找者。”
该隐的声音响起的一刹那,本来身材高大的寻找者便忽然浑身一震,然后毫不犹豫地跪在了地面之上,甚至连额头都贴在了地面之上,瑟瑟发抖地低着头表达着自己的顺从。该隐似乎曾经给他留下过极其深刻的心理阴影,此刻的他在该隐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之下,便毫不犹豫地跪在了地上!
“你看,这孩子其实并不麻烦,至少他是个听话的孩子。”该隐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看着梅林笑道,“很多时候,比起没有理智的人们而言,还是那些心怀叵测的家伙们更加讨厌一些——比如说接下来你要面对的几个家伙。”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瘦小干枯的人影便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
“该隐先生,我可是一直在听你们的交谈啊。”那个人影的声音很独特,他的声音似乎过于沙哑了一些。但当他的人影出现在火光之下后,梅林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的声音会如此怪异。
这是一个黑色的干枯男人。
之所以是黑色,并非是因为他的肤色偏黑——那不是如同斯门德斯以及奥斯曼狄斯的那种肤色偏黑,而是被火焰灼烧过后的黑色。他的身体就像是一具从火焰里捞出来的干尸一般,脸上也只有一只没有眼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梅林。
“你就是吃人右手的那个家伙。”这一次,梅林倒是干脆利落地说出了眼前这个人的来历,“我听说你的模样就像是真正的恶鬼一般,现在看来,那些编绘怪谈的人实在是孤陋寡闻了一些。”
干枯男人的嘴并不能张大开来,他那干枯的皮肤似乎影响到了他的许多动作:“就是你打算将我们全部放出来吗?”
“是的,并且我打算让你们毫无顾忌地重新回到人世间。”梅林微笑道。
“监察部的家伙死绝了?居然让你轻而易举地就接近到了这个监牢里?”干枯男人并没有表达自己的态度,只是继续用审视的目光注视着梅林。
梅林叹了口气:“我就是监察部现在的部长。”
“你就是部长?你?”干枯男人嘟囔了两句,忽然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尤瑟夫呢?监察部没人了吗?居然让一个毛头小子当部长?——你凑过来一点,我倒要看看你到底长了几个脑袋,居然能够成为监察部的部长?”
该隐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梅林和那个干枯的男子。他的目光中闪动着恶意的光芒,仿佛正在期待着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幕似的。
梅林却似乎没有看到该隐的脸色,也似乎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妥,他只是摇了摇头,向前走了两步,一面笑道:“虽然我知道这的确难以置信,但我的确是监察部的部长。并且就像我能够说出阁下就是那个吃人右手的怪物一般,我也知道——”
梅林的话还没有说完,干枯男人忽然咧开了嘴,就像是黑色的皮肤上忽然裂开了一道伤口一般,狞笑声也骤然响起:“既然你是监察部的部长,那么我想要报仇,找你就对了吧?”
梅林刚刚凑到干枯男人的身前,干枯男人便骤然伸出了双手,如闪电一般直直地抓向了梅林的喉咙!
“——我也知道,阁下和监察部的仇怨极其之大。”然而他还未来得及抓住梅林,却发现梅林脸上的笑容已经全部消失了。梅林只是用一种不屑的目光看着他,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干枯男人心中也同时咯噔一响,他觉得自己似乎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些,自己似乎太过想当然了一些!
——于是下一秒,两根巨大的弩矢从梅林的身后激射而出,直接将干枯男人的身体贯穿,并且那股巨大的力量带起了他的身体,让他在惨嚎声之中直接被那两根弩矢钉在了墙上!
“找死。”梅林的身后,面无表情地兰马洛克,缓缓放下了双手。。。。。。
第414章 Part。115 群鸦别动队【下】()
“我没有意见,这个提议非常有趣。”脸上满是刀疤的女子咯咯怪笑着,目光却紧紧地锁在梅林身上。
“既然是该隐的决定,我也没有异议。”面色苍白的男人并没有张口,但他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我们应该没有拒绝的余地,不论是于情于理,接受都是最好的选择。”被锁链紧紧地束缚在一根木桩上的怪异男人咧开了嘴,语气中带着兴奋。
——眼前的这三个人,连同被钉在墙上的干枯男人,就是赤羽监牢里的四名最为危险的人物。他们都是欧内斯特里那些坊间怪谈的原型,是真正穷凶极恶无恶不作且极度残忍无情的暴徒。
相对于梅林饶有兴趣的脸色,南丁格尔的脸色则显得有些苍白,她一再地看向梅林,终于忍不住道:“你真的打算把他们都放出去吗?梅林,这些家伙可不会真的如你所说的一般行动,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他们将是整个欧内斯特的浩劫!”
“你所说的意外,到底是指什么样的意外呢?”梅林微笑着转过了头,看着南丁格尔道。
南丁格尔咬了咬牙:“他们可不见得真的会如同你所希望的一样和贵族们死战到底,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背叛我们,变成那些贵族的走狗!”
梅林眯了眯眼,忽然叹息道:“该隐阁下,你觉得他们会吗?”
该隐沉默了一会儿,才终于微微笑了笑,看着那三人反问道:“你们会吗?”
面色苍白的男人面孔微微抽了抽,旋即低着头语气僵硬地道:“不会的,该隐,我们会严格地遵循你的意志,按照你的计划行动。”
这三名曾经在帝都里恶名昭彰的暴徒,此刻在该隐面前似乎就像是三个胆小怕事的少年一般,仿佛连抬头和该隐说话的勇气都没有,这不由得让南丁格尔有些惊讶。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能对这几人放下心来,她有些焦急地看着梅林,轻声道:“该隐也并不见得可信。”
“南丁格尔,你实在是太多虑了。”梅林长叹道,“他就算是想要从背后捅我们一刀,也没有支持他这么做的动机。我们的敌人是法师塔,而比起我们而言,该隐对于法师塔的仇恨只多不少,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和敌人。”
莱昂纳多苦笑着喃喃道:“和黑魔法师有着共同的目标和敌人,这实在是算不上什么令人愉快的事。”
菲奥娜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躲在莱昂纳多和托雷斯的身后,从他们的身后仔细地打量着这三个外貌奇特的人——她的脸上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