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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十四号正有些警惕地注视着这边的情况。
“不,那不是……”下意识地想抓住小女孩的手,然而话音未落,对方已经脱离了他能掌控的范围,往他身后跑去。
看到蹦蹦跳跳而来的芬妮,十四号早已没有了早先的淡定从容,全身毛发炸起,背曲如拱桥。
芬妮张开双臂,试图抱起十四号,后者灵巧地往旁边一条,躲开那双纤细的手臂,嘴里不停地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然而小女孩并没有就此放弃,一边欢呼着“姐姐,姐姐”,一边挥舞着小手,试图把十四号抱起。
夏尔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按理说,身为超凡者的十四号,即使重生到一只流浪猫身上,也不至于对一个普通的人类小女孩害怕成这样。
只要他愿意的话,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杀死后者。
而且,耳中的那个声音,是怎么回事?
那个与周遭环境有些不和谐的声音,从刚刚开始便不绝于耳。尽管十分轻微,似乎融入风声中了无痕迹,但凝神细辨之下,还是能听出些区别。
就像是……故意压抑地哭泣。
谁在哭?
疑问的火花一旦从脑中擦亮,他便不自觉地捂住了一边的耳朵,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放下手,又捂住另一边。
然后,在某一个瞬间,双手颓然地落下,伴随着瞳孔逐渐放大,嘴里发出了“嗬嗬”的喘气声,如同将要溺死之人绝望的呼救。
“难道,难道我做错了……”
有些难以置信地嘀咕着,他在脑中不断回想起过去几天发生的一幕幕,努力搜寻着有什么被自己忽略的细节,能给出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这些眼见耳闻的不可思议。
究竟是哪里不对……
就在他搜肠刮肚地思考之际,十四号再一次躲开了芬妮的下蹲抓抱。
然而它脸上的表情,远远不如动作那般轻松。
龇牙咧嘴地怪叫了一声,十四号地神色挣扎地自言自语道:“该死,身体已经归我了,居然还残留着如此深的执念……果然要斩断你在世间的羁绊,才肯彻底臣服么。”
说着,一团浓郁的黑雾凭空冒出,化成一个漆黑的雾茧,迅速将芬妮包裹严实,不留一丝缝隙。
小女孩的欢快叫声随即变成痛苦的呻吟。
同一时间,徘徊在耳边那道若有若无的哭声,终于压抑不住了。
那一声声断断续续地啜泣,如一把把锋利地匕首,刀刀割在他心头上。
他终于知道,自己搞错了些什么。
“对不起……”
咬牙切齿地挤出了一声道歉,他从腰间拔出了长剑。
剑技,最后的冲锋。
第六十九章 不可原谅()
嘭。
一道无形的空气墙将夏尔与他的剑挡在了半空中。
高速冲锋带来的瞬间巨力,不但没能破开这堵不可视的障碍,反而将之悉数反弹。
毫无疑问,十四号正在试图剥夺芬妮的生命。
他已经隐约猜到了原因。
假设芬妮收养的流浪猫“姐姐”,就是原先的“十三号”备好的一个重生的载体,那么已经在“姐姐”身上完成重生的十四号,按照他刚刚的说法,并没能完全地掌控这具身体。
想要实现身体的完全掌控,必须将“姐姐”与世间的羁绊,也就是芬妮,彻底解决。
只是,他不太理解一只流浪猫,怎么会跟一个人类小女孩产生足以阻碍超凡者的羁绊。
黑衣女人为他解答了这一疑惑:“‘姐姐’,真是的芬妮的姐姐。”
“怎么可能……”
“那是他一时兴起之作。”黑衣女人面无表情地说道,“把一个将死之人的灵魂与血肉,转化成这种体型娇小的动物,不但保住了一份难得的负活性材料,还多出了一个更加隐秘的重生载体。确实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如果不是选错了对象。”
“选错了对象?”
黑衣女人瞟了瞟夏尔后方的某个身影,解释道:“两个灵魂是无法长久共存于一个肉体的。”
“为了能够完成重生,他必须将所有的阻碍彻底消除,哪怕低声下气地与你进行交易。”黑衣女人指着空中那团黑雾,不容置疑地说道:“因为那个,才是他的真正目标。”
听着对方略带嘲讽的声音,夏尔觉得手中的长剑有些冰冷。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答应与十四号进行交易,他苦心孤诣地劝艾格尼丝放弃对抗,都算得上是明智的选择。
有整个月神教会为后台的十四号,拥有超凡实力的十四号,能够不断死而复生的十四号,哪里是势单力薄的小女巫能够对抗的。
他日夜叩问着自己的内心,仔细盘算了各方的力量,自以为终于明晰了前进的方向。
然而他终究还是忽略了一些东西,或者说,因为对陌生领域的一无所知,而导致了判断的偏差。
虽然,即使已经犯下了错误,他依然可以选择把心一横,将错就错地走下去,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毕竟这是他一开始就设想好的方案,他也成功做到了。
如果没有那声声割在心头的哭泣。
为了保存她的善良,他什么算计好了,唯独没有计算到,她的善良。
“老板娘……”
将希冀的目光投向身后,然后一道黑色的身影,无情地横亘在了他与夫人的面前。
“仅限自卫。”
黑雾的色泽越发浓郁,芬妮的声音也在逐渐变弱,也许再过不久,他所犯下的错误,便会永远定格在夏尔。兰卡斯特个人历史的这一瞬间,成为今后他不愿回首的人生污点。
甚至,可能因为这一次的无心之失,而永远伤害了某个重要伙伴的心,即使她最终会回到他身边。
真是,不可原谅。
那个他不可原谅,这个他,更加不可原谅。
既然如此,便不需要原谅了。
默默地把手伸到衣兜了,他再次弓起身,发动了战技。
噗。
一声沉闷的爆鸣如丧钟敲响。
嘭。
一道身影再次于半空中被弹开,然而与之相反的方向,一件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物件,顺利地越过了那堵无形的障碍,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落在了那团吞噬了芬妮的黑雾上。
下一个瞬间,浓如墨色的雾茧寒光乍现,接着凝结成冰,有迅速皲裂,再化成碎片,最后分崩离析。
看到那个哭哭啼啼地小女孩安然无恙地落到了地上,夏尔稍稍松了一口气。
该赎罪了。
“当心!”
两声惊呼同时而至,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放缓。
那些本应该消散在空中的黑雾,于他身前再次凝聚,具象为绳索的模样,迅速攀附到他的四肢,缠绕虬结,直至不能动弹。
与绳索相连的末端,是一条轻轻摇晃着的猫尾。
尾巴的主人一动,被束缚于半空中的猎物随之而动。
“站住!”
克里斯汀夫人厉声叫道,想要拉住夏尔,但才迈出半步,一道黑色的身影再次横亘在她面前。
“没有‘骑士守护’,不能算自卫。”黑衣女人冷冷地警告道。
“法雅!”怒喊着对方的名字,克里斯汀夫人的身周瞬间寒气逼人。
黑衣女人也不甘示弱,浑身冒起熊熊烈焰,如同人形火炬。
冰与火的对决,在碰撞的刹那,便将四周的围墙建筑夷为平地平地。
趁着这个空档,十四号身形一闪,带着猎物离开了孤儿院。
……
她会出现的吧。
夏尔平静地想到。
他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只是最后时刻的那两声提醒,让他耿耿于怀。
两个女人的声音。
克里斯汀夫人对自己的关心是毋庸置疑,而黑衣女人的冷漠无情也同样如是。
所以第二个声音,只能是另一个人。
“我本是诚心诚意与你们交易。”十四号一边窜入教堂外的暗巷,一边说道,“各取所需,各行各路,是最好不过的,可惜你选择了最不好走的一条路。”
“很愚蠢吧?”
“至少还有自知之明。”十四号嘲讽道。
“想做什么的话,就赶紧动手吧,有些东西晚了,就追悔莫及了。”他诚恳地建议道。
“你活着的价值更大。”十四号说道。
“万一,是你想太多了呢?”夏尔不忿道。
“我确实想得不少,同时也看得不少。”
十四号停在了陌生巷子的深处,回头说道:“所以我知道,那个人为了救你,会变得何等的疯狂。”
“固执这种坏习惯该改改了呢。放心,我会帮你劝劝她的。”夏尔安慰道,习惯性地想伸手拍拍对方的肩膀。
终于想起对方现在是一只猫,而自己的手脚也动不了,只好赧然一笑。
“你不明白。一个人活得越久,就会越讨厌不确定的东西。””十四号意味深长地说道。
“世界上哪有什么东西是绝对确定的。”夏尔打岔道,“特别是关于人的东西。”
“还是有的。”
“什么?”
“死亡。”
她会出现的。
夏尔悲伤地想到。
然后,她真的出现了。
第七十章 一个心愿()
她从远方来,行走在暗巷之中,衣袂飘飘,单薄如纸片。
在喧闹的城镇中,暗巷最适合杀人藏尸。
夏尔忽然想起这句话。
在监察院实习期间,游走在王都大街小巷的那些日子里,前辈们这么跟他说过。
月黑风高,幽深巷道,狭路相逢,实在没有比这更适合杀人的时机。
实在没办法两全其美。
如果说先前还抱有些许双方握手言和的幻想,在明悟了对方的决意后,已经不再奢望。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刚刚在孤儿院的时候,如果他选择了苟且偷生,便能保全自己与自己在意的人。
可是他依然作出了另一个糟糕的选择,以至于把两个人的命运,都引向了未知的险地。
因为他明白,必须这样做。
自己选择苟且偷生的同时,便意味着对方也不得不选择苟且偷生。
在活着与本心的两难中选择了前者,所以苟且。
他可以苟且,因为他这些年都活在苟且里,他可以坦然面对难题。
但是,把同样的难题推到她面前,逼迫她选择,让她承受同样的痛苦,他不愿意。
所以,无论他当时做出什么选择,结果都是同样的糟糕。
所以,他觉得很可笑。
“你可以停下来了。”
一瓶澄黄如火的试剂,被黑雾所化的绳索卷到了夏尔的脖子上,尖锐一端与脆弱的皮肤只有毫厘之差。
“妾身能够毁灭一次,便能毁灭第二次。”
熟悉的声音响起,夏尔只想不顾一起地冲到那人跟前,轻抚她的秀发,问问她这段时间过得可好。
可惜手脚不能动弹,声音已经哽咽。
“你确实能够做到,但你还是做不到。”十四号信心十足地说道,“不然,你怎么会背对着我们呢?”
视线有些模糊,夏尔拼命睁大双眼。
少女的背影似乎比往日更显纤瘦,如瀑的青丝遮住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庞,却在对方说话时微微偏转的侧脸中,发现少了一抹遮眼的白布。
“只要夏尔君活着。”艾格尼丝向十四号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也向他表明了决心。
“他会活得好好的,至少在你死之前。”十四号保证道。
“好。”
“不好。”夏尔突然插嘴道,“我不同意。”
十四号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向着远处问道:“他不同意,你怎么看?”
“不可以。”
铿锵的回答。
“你看。”十四号看着夏尔,像是有些无奈地叹道:“有些习惯是改不了的。”
……
夏尔发现自己直立于地面上,双脚机械地迈开,缓缓地想着某个方向移动。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绝对不会向那个方向走,他只希望能够远远地逃离那里。
但是身体不受控制,在黑雾的操控下,成了一具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十四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眼中寒光闪烁,满是警告的意味。
作为对另一边的警告,那支金黄色的注射液始终紧贴在夏尔的脖子上,蓄势待发。
控制不了身体的动作,夏尔只能扯开嗓门,一遍又一遍地大喊道:“艾格尼丝,快逃!”
声嘶力竭的警告回荡在空寂的暗巷中,艾格尼丝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