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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这样还不足以改变自己身陷囹圄的局面,但至少可以活下去。
活着,就有希望。
想清楚了可能会面临的后果,当下心中坦然,脚下也快了几分。
在冲出树林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发动战技“最后的冲锋”的准备。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便顺利地回到了刚刚逃离的庄园,仿佛所有的黑袍,都被吸进了树林里。
情况有些诡异,但既然已经逃了出来,没道理再浪费宝贵的时间躲回去。
或许对方大意地认为,自己不敢跑回来呢?
穿过一片果园,在葡萄藤架的遮掩下,顺利潜入了一片密集的房舍中。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行踪,他不敢往大路上走,虽然对于黑袍的天然恐惧,让绝大部分村民都躲在了后方,不敢上前去围观,但难免会有一两个大胆的人走漏消息。
小心翼翼地潜伏回寄宿的庄园,先找个水池洗去了身上和剑上的血迹,他才跑到汉斯的房前,敲了敲门。
房门打开,还没看清楚里面的情况,就被一股巨力扯了进去。
嘭的一声,房门被迅速关上,一把熟悉的浑厚声音劈头盖脸道:“你小子跑到哪里去了?”
“呃,汉斯前辈,那个,出了些意外……”
“我就知道!外面那些黑袍是冲着你们来的吧?”
“是的,准确的说,他们是冲着我那我朋友来的。”
“她是异端?”
“我不知道教会的异端怎么定义,但我可以保证她没有触犯过任何一条王国法律。”
“呵呵,还真tm是一个监察员的回答。如果没有裁决所的人在这里,倒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也没想到,黑袍会追到这里来。”
“竹鼠把他们叫来的。”汉斯粗重的声音哼哼道。
“竹鼠前辈?”
“昨天你离开以后,我们三个又开了个小会,竹鼠一直揪着你那位同伴不放。我当然没有理会,老子又不归那帮黑耗子管。但是今天下午,乔跑来告诉我,竹鼠偷偷地放了一束烟花,白色的。”
“白烟花?”
“是裁决所用来紧急求助的信号,在克勒斯行省,只有他们才有资格用白色的。”
“等等,前辈的意思是,竹鼠前辈……”
“他背叛了我们。你昨天送来的那些证物,都不见了。”
“该死!他怎么可以……”夏尔破口大骂道。
“别忙着抱怨了,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我已经让乔先离开了,要不是一直找不到你,我现在也应该在回支部的路上了。”
“慢着,前辈,我还不能走。虽然这样并不理智,但我的那位朋友,还等着我回去。”
“你……”
“不用争了,你们哪也跑不了。”一把突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进来。
房门被蛮横地踹开,竹鼠举着双剑,灵活的跳了进来,不复之前的病态。
在他身后,则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影。
“死耗子,这是怎么情况?”汉斯讶异地质问道,“还有你的身体,按理怎么也得休息个大半年才好,怎么现在……”
“呵呵,只要敬畏我神,自然有神恩庇佑。”竹鼠煞有其事地念叨道。
“什么,你竟敢!”汉斯有些难以置信道:“大家在一个支部共同奋斗了那么多年,路德队长待你也不薄,你怎么可以辜负大家对你的信任?”
“路德待我不薄?你确定说的是那个在王都混过的老滑头吗?哈哈哈,笑话!老子一直为了支部流血拼命,结果呢?他只看上你这种只会唯唯诺诺,听话好使的蠢货!”
“你!”双眼直瞪,大如铜铃,忽而怒极反笑道:“哈哈哈,耗子果然只适合跟耗子搅在一起,你赶紧换上那身肮脏的黑皮吧,省得辱没我们的铁血。”
“哼,老子被你们压力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出头的机会,不是来跟你闲聊扯皮的。”说罢,竹鼠不再理会汉斯挑衅的目光,举剑指着夏尔,阴阳怪气道:“兰卡斯特少爷,我们正在寻找你那位可爱的女伴呢,要劳烦你指引一下路。”
第四十章 颤抖的长剑()
“哦,她好像已经离开,我也不清楚她的目的地呢。毕竟只是巧合在路上认识的朋友,人家也没必要什么都跟我交待不是。”夏尔语气诚恳地说道。
“哦,你们一直住在同一间房,你会不知道她的去向?”
“露水姻缘而已,谁愿意交浅言深嘛,更可况对方是一位年轻的女士。”夏尔摊了摊手,摆出一副既有些小得意,又有些无可奈何的样子。
“啧啧,路德跟这个傻大个不是都夸你脑子好使么,怎么到了我这里,就开始装疯卖傻了呢。裁决所的人可能不了解你,但我却对你一清二楚。”
“被同伴出卖的感觉真糟糕啊。”夏尔有些垂头丧气道,“好吧,我承认是找到了些对教会不利的证据,但是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会随便透露给一个陌生人呢?那是违反调查守则的行为啊!无论如何,本人目前还是王都总部记录在案,正在执行考核任务的助理呢,万一有些不良的记录,或者出了什么意外,那会影响我的转正考评的嘛,对吧?”
“哈哈,都这时候了,还想着胡搅蛮缠?我们真正的目标是谁,你心知肚明。”
无视了夏尔话中隐含的威胁之意,竹鼠双剑轻击,似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说到王都,我记得你的档案里写着,你在王都的家里,有一位做画商的姐姐,名字叫什么来着,让我想想……哦,对了,斯嘉丽。兰卡斯特!”
“你!”那个犹如逆鳞的名字一被念出,夏尔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愤怒的双眼一下子抹去了所有伪装的表情。
“呵呵,兰卡斯特少爷最好先别激动呢,我们的力量可是遍布整个斯科图王国的,包括王都。”
竹鼠阴测测地说道。
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夏尔咬牙切齿道:“你们想怎样?”
“你看,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你只要老老实实地配合我们的工作,找到你那位可爱的小床伴,这场闹剧就结束了,包括你之前找到的那些小玩意,只要不乱说出去,我们也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大可以安心地回王都跟家人团聚。”
竹鼠玩味地与夏尔对视,胸有成竹地说道:“对了,你不是还在参加考核么?波图男爵是教会的老朋友了,他跟王都的某位大人还有不错的交情,只要你的表现让我们满意的话,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通过考核。”
开始颤抖了。
夏尔发现自己的手,不受抑制地在开始,颤抖了。
这对于一双练剑多年,可以平稳精准地刺出每一剑的手而言,是不可理喻的。
恐惧的阴冷气息无处可躲,双手的颤抖也无法停止。
这一刻,只有抓住怀里某个装着项链的袋子,才能让手不抖的那么厉害。
仅仅是不那么厉害而已。
艾格尼丝,如果你能听到我在说话,就离开那里,赶紧逃吧,逃吧……
夏尔在心里不停地念叨着,祈祷着。
每说出一个字,仿佛自己在绝望的泥潭中,又沉沦了一分。
“竹鼠阁下,我们找到那个女巫了。”
一个黑袍走进来报告道。
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了过来,夏尔感觉自己的四肢与躯干已经完全陷落,彻底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被泥潭吞噬。
“人抓住了没?”竹鼠兴奋地大喊道。
“遇到了一些小麻烦,对方结界所用的术式非常罕见,想彻底破解需要不少的时间,所以副裁决长阁下让我来问问您,有没有更简单的办法。”
竹鼠点了点头,看着夏尔悠然说道:“兰卡斯特少爷,接下来,就是考验你表现的时候了。要知道,对付一位没有爵位在身的贵族后裔女性,我们还是可以轻松做到的。”
淤泥及顶。
淹目。
……
“夏尔君的心,很不平静呢。”
铁刃临身,只消轻轻一送,便可立时血溅五步,便可功成名就,便可大愿得尝。
“为什么?”夏尔声音沙哑地问道,“明明可以拦住我的,就像把其他人挡住外面一样。”
“因为夏尔君答应过妾身会回来的,便一直等着,‘乖乖’等着。”
“这么听话干什么!”夏尔用力地吼道:“别人让你乖你就乖,还怎么与教会为敌,真实可笑!可笑至极!可笑至极!”
发泄一样地嚷嚷着“可笑”,然而口中只有咸涩的味道。
渐渐冷静下来,木然说道:“恨我吧。”
“妾身做不到。”
“恨我吧。”
“妾身不恨。虽然夏尔君有时候很严厉,有时候又很孩子气。但妾身一直觉得,夏尔君,是个温柔的人呢。”
“温柔个屁!搞清楚状况,我现在就要杀你!杀你!”歇斯底里,目眦欲裂。
“杀死妾身,不正是夏尔君的温柔么。”
“你懂什么!”
“沦为阶下囚的女人,只会受尽百般凌辱。妾身斗胆猜测,不管过去多少个千年,也是一样的道理呢。”艾格尼丝淡然诉说道。
“别说了。”
“夏尔君。”
“求求你,别说了。”
“让妾身去吧。”
“我不会让你活着出去的。”
“这是妾身自己的选择,与夏尔君无关。”
固执的语气。
“不让你出去也是我选择,与你无关。”
同样固执的语气。
沉默良久,艾格尼丝忽然轻叹了一声,说道:“妾身不想留给夏尔君最后的记忆,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你笑一个吧。”
“你笑的样子,好看。”
白布下的嘴角,挽起了动人的弧度,即使无法两相对望,一样温暖如春。
颤抖的长剑,终于不再颤抖。
第四十一章 豪赌()
此时的猎人小屋外,已成了黑色幽魂的海洋。
每张隐藏在兜帽下的脸孔,都如同未经过面部加工的雕像一样,木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的星空异象。
阴雨密云挡住了头顶那片星空,而面前的这方星空,却挡住了一双双幽冷的窥探目光。
与这片黑色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一道近两米的灰红身影,挺拔,沉稳,浓眉紧锁,显然内心远不如外表那般平静。
内心同样不能平静的,还有一个人。
一身暂新的黑袍,与一对略有损旧但保养尚可的短剑,目光始终在星空异象,与黑色海洋最前方的那个身影间游移不定。
他与前者所忧虑的是同一个人,方向却截然不同。
因为那个该死的贵族少爷,已经进去整整三刻钟了!
而在三刻钟之前,自己还信誓旦旦地向站在最前方的那位大人保证过,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已经被自己捏住软肋,不敢再造次。
这可是关乎自己前途命运的一次豪赌啊!
自己已经在检察院浪费了整整十年的青春,一直勤勤恳恳,只混成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一等监察员。
连那个比自己晚两年入行的傻大个,都快要升职了。
怎么可以被一个各方面都不如自己后辈爬了头?
明明自己资历更高,头脑更聪明,做事更卖力啊!
该死的!
那个蠢货该不会是趁着最后的机会,跟那个邪恶的女巫再风流一把吧?
真该死!这些眼高于顶,自以为是的贵族少爷,全tm是只会用裤裆思考的种猪!
沉默压抑的气氛,让他每一秒钟都过得无比煎熬,终于忍不住上前道:“副裁决长阁下,您看,要不要我过去喊一下他?”
那个屹立于黑浪顶端的身影,并不高大,身体一直佝偻在宽大的黑袍下,显得十分瘦弱。
瘦弱,但不弱小,站在他身后的每一道影子,即使烈火加身,即使冷雨蚀骨,即使血洒异乡,只要他不吭声,便全都噤若寒蝉。
始终等不得想要的回复,让竹鼠开始为自己的莽撞而懊恼,甚至隐隐感到一丝害怕。
虽然这位副裁决长阁下,没有他那位正职上级一样令人畏惧的高阶实力,但是却从没有人敢质疑他对第十二裁决团的绝对掌控力,包括那位已经失踪的正牌裁决长。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位副裁决长,才是整个第十二裁决团的真正大脑,而琼斯,只不过是他手下,一枚最强大的棋子而已。
终于,那个佝偻的身影微微抬起了头,自言自语道:“雨停了。”
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抬起了头。
雨停了,云散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