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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柔福小公主仍然吃睡如常,每日里还开始按照她自己的想象习练那些乱七八糟的武艺,准备随时能杀进杨凌府邸,再带上爹爹和娘娘,从此一家四口浪迹天涯,再漫长的等待,也有尽头。
今夜终于在别业之外,响起了疾疾的马蹄之声,这马蹄如雷响动而来,自然是杨凌带领的人马,一众值守的亲卫早就将杨凌接住,几名甲士顿时将别业大门打开,火把光芒映照之下,一身甲胄的杨凌按剑昂而入,值守在外院的内宦宫娥,或者呆呆愣愣的看着晋王就这般冲撞进来,或者没了气力瘫软在地,或者忠心一些的就连滚带爬的朝着内院跑,想喊什么最后只迸住来四个字:“晋王至矣!”
凄厉的内宦惨叫之声,响彻别业,内院之中,顿时哭喊声响成一团,杨凌容色依然冷硬,只是毫不停顿的向前,如狼似虎的甲士们从杨凌两边涌过,分别控制别业中各处要点,更有甲士直冲而前,两名内宦不知道哪里来的胆色,居然在拼命的掩上中门,拥上前的甲士一脚就将中门踹开,内宦被磕到在地,甲士腰间长刀已然出鞘,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之上!
一名内宦对赵宋官家颇为忠心,被刀架在脖子上犹自尖着嗓门喊叫:“杨贼,你欲弑君么?真武帝君收了你,真武帝君收了你!”
持刀甲士毫不犹豫,一刀横割,顿时截断了他的气管与食道,那内宦捂着咽喉,手指缝中犹自噗噗喷着血沫,颓然倒地,另外一名内宦不顾刀架在脖子上,拼命磕头如捣蒜乞命,不过三两下,就已然鲜血迸溅!
对这般景象,杨凌看也不多看一眼,又直入二门,二门之中,就是内院,赵佶与嫔妃的寝所所在。再没有忠心内宦来堵门了,只剩下满院的哭声震天和乞命之声响动。杨凌才步入二门。就看见一个小小黑影直撞了过来,当先甲士挺刀要上,亏得杨凌心有所感,看了一眼,赶紧大喝一声:“别伤了她!”
杨凌号令一下,甲士动作顿时僵住,就是这黑影一刀捅他们身上,也只是承受,半点也不会反击,可那小黑影的目标只是杨凌,出一声尖利的娇喝,挺着一柄小刀,没头没脑的撞了过来!
杨凌胳膊一伸,就抵住了那小黑影脑袋,小黑影顿时进不得半步,手伸到最长,加上刀子也够不着杨凌身上甲胄,这个小黑影,自然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柔福小公主了,柔福小脸已然涨得通红,又尖叫了一声:“贼子,我和你拼了!”
身子一矮脱离杨凌掌控,就要撞入怀来,杨凌哼了一声,随手就抓住了她持刀手腕,稍微用点劲,号称大内珍藏绝世神兵,老鼠都不见得能捅死的小钝刀就已然落地,接着杨凌胳膊一展,就夹住了小萝莉的腰,一叫劲,就已然将柔福提起,就在柔福的尖叫声中,大步直向赵佶寝殿而去。柔福拼命捶打着杨凌身上甲胄捶打,双脚乱踢,但是除了将自己小手敲得乌青肿痛之外,还能有什么用处?
寝殿大门被甲士轰然推开,大宋第一权臣,今世操莽之辈杨凌,已然面目森冷的出现在寝殿大厅所有人的视线当中,甲士在侧,满院哭喊,怎么都是一副权臣弑君的场面,可因为夹在杨凌腋下那个不住挣扎尖叫的小萝莉有点破坏了这个气氛。
寝殿大厅之中,赵佶与懿肃贵妃瑟瑟抖的拥在一处,衰老不堪的梁师成拔提着一盏长烛台,挡在两人面前,望向杨凌的目光,都是绝望恐惧,梁师成抖着嗓门对杨凌大喊:“想要弑君,就先过了老夫这关!”
懿肃贵妃在见到杨凌之后,反而似豁出去了一般,既然已经无幸,为什么不保住天家颜面?整整蓬松乌,也对杨凌冷冷道:“放开嬛嬛!有什么事情,只及我们天家夫妻一身!”
梁师成和懿肃贵妃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的确在这般情形下维持住了天家那仅剩一点的尊严,可就在这个时候,就听见一向平和冲淡的赵佶声音颤抖着响起。
“晋王,但乞一命!这祖宗基业,就奉于晋王也罢!”乞命声中,曾经至高无上,统御大宋二十余年,以丰亨豫大疲敝天下,以权术宰割群臣,以轻易荒唐举动败坏国事,将整个大宋拖入不堪一击之境的道君皇帝,竟然满脸哀求之色,拜倒在地!
没有杨凌的时空,就是这个君王,让大半个大宋沦入女真人制造的血海之中,一时牺牲的汉家子民,何止千万?靖康之耻,千载之后,犹有余痛,读史之人,每及此处,栏杆拍遍,可他在自己一手引了这个血海地狱之后,却在女真人的挟持下北上,妻女被女真人霸占摧残而死。但有一丝血性,一点廉耻,纵然无力反抗,此刻自当求死。
偏偏这位丰神俊朗的道君皇帝,在五国城中坐井观天,还印展痘盍税四辏丝探粽攀本种校盍柰蝗怀靡剐资可鄙厦爬矗桓币本哪Q再ブ沼诜牌俗詈笠坏阕宰穑莸蛊蛎杂谒獾热宋铩S钟惺裁春闷婀值模�
当在赵佶之前的梁师成与懿肃贵妃也都呆住,不敢相信也似的回头看着这位深深拜倒在地的道君皇帝,沉闷撞击声响动,却是梁师成手中烛台滚落地上,就连一直拼命挣扎的柔福公主,这个时候也寂然不动。
穿越至此,经历了这么多,看到大宋如此糜烂不堪,辛辛苦苦的在各种掣肘之下为挽天倾而血战,杨凌曾经想过,在何等样的情况下对着这位皇帝怒吼一场,甚而狠狠摧磨于他,让他知道自己到底造了多少孽!
不过这个时候,杨凌只觉得没什么必要了,斑斑青史,总有人败坏这个文明,却也总有仁人志士不绝,挺身而出,存亡续绝!
只不过,这一次站在最前面的,是自己而已,这个有自己的历史,不管悲剧也好,惨剧也好,滑稽剧也好,总之再没有赵佶这个人的剧目了,这将是一场全新的历史,能让自己无愧本心的历史!
第六百三十九章 拥驾(九)()
不多时候,太上别业之中已然渐渐安静下来。值守太上别业的黑云都亲卫早就准备好了车马。这次可没有她们搬家的时候便宜,每辆车里塞满了人,堆叠得都快成肉山了。
赵佶一家,也在甲士的监看下行出。懿肃贵妃搂着柔福公主在前,还不失天家贵妃风范。而赵佶踉踉跄跄的在后,几次腿软欲倒,竟然都没有人扶持一下。
懿肃贵妃直上车子,而赵佶也勉强自家攀上车辕,不经意间,将头顶纱帽碰掉,露出了一头花白发色。
原来他保养甚好,只有少少几茎白发,还一旦冒出,就赶紧拔去,就是宫变之后入居太上别业,赵佶还不忘每日去修炼,还同样要服丹药,也没见发色有变,可是刚才这短短一瞬之间,竟然就已然白了半头!
此时此刻,赵佶已然若衰朽老翁模样,赵佶目光,只落在杨凌鬓边白发之上,他抖着手拔下自己一根头发,看着那衰朽枯萎的花白发色,面上神情似哭似笑。
而杨凌鬓边白发,却是如寒剑之光,如霜雪之洁,短短一对视间,赵佶已然上了车马,再不愿露头了。
领车队的甲士一声号令,这二十几辆车马又在夜色中行远,只是偶尔传来几声呜咽。
杨凌抬手号令:“举火!”
无数火把,顿时投向太上别业之中,烟雾之后,火焰就腾空而起,看到这边火光,并没有多远的晋王府邸,同样火光冲天而起!
晋王府邸处,传来了嘶喊拼杀之声,杨凌带点恶作剧的一笑,打马就追着车队而去,数十骑紧紧跟在杨凌身后,却还有数十名甲士回返烟焰腾空的太上别业当中,厮杀呐喊之声,也从这里响起!
两月之间,汴梁城外,又一次燃起了不详的火光。但这一次的火势,将焚烧更多这个大宋已然朽裂不堪的东西!晋王直亲卫,如雷吼声也在夜空之中响动,一时间纷乱喧嚣的各处营寨,竟然是一下就安静下来。
这吼声还在随着马蹄响动之声一直向西面各处其他厢的营寨蔓延,渐渐就已然去远。
左厢第三指挥并无捧日军出身的军将,这个时候还好一些,旁边其他营寨中,尚有寥寥几名老捧日军中军将,这个时候各自翻身上马,提着兵刃,撞营而出,要去与正在平乱的晋王会合。
他们的吼声也响动起来:“直娘贼的都在营中坐着不动!等到天明平乱,晋王自然有赏,若然搅扰,定斩不饶!”
就听见各处撞开的营门响动,这些老捧日军中出身军将飞也似的撞出营门去了,随着他们的离开,各处营寨的喧哗之声,在稍稍平静了一会儿之后,又是大作!
左三指挥当中,二百余名才转职马军未久的军士,各层都头队正十将,各各面面相觑,不少人目光都转向正咬牙切齿面目狰狞的张七。
张七在马三指挥勾连甚广,再兼有一个无用的上官贺宗光,这些时日几近在营中一手遮天。且他身边心腹之人,如何不知道在两路外镇到来,就要兵变的消息?
今夜变乱突然而作,事先并未曾得到背后大人物传递来的兵变消息,两路外镇,更没见着。可晋王府邸和太上别业已然起火,更有亲卫召老捧日军军将相助,眼见得一副实打实的仓皇之态。
这个决断,却要如何做出?
所有人只看张七,却无一人觑贺宗光一眼,贺宗光也只是扎煞着手,满脸大汗,不要说他这个时候还拿不拿得出决断了,就是拿得出,也没这个威望在纷乱中镇抚住全营!
周遭营盘,骚动声大作。朝中诸公,对汴梁土著为主的四厢军马功夫下得极深,暗地里不知道勾连了多少人物,这个时候失却约束,外有惊变,一时都发作起来,各种呼喊声交错杂乱成一团,周遭大营,已然变成了一个狂乱的蜂巢,纵然有留营军将大声约束,这个时候却谁还听他们的?
不知道那间营寨,突然吼声整齐了起来:“直娘贼的,等晋王平乱之后,再驱使俺们去河东送死么?不如奉太上复位,博一场天大的富贵!”
这吼声一出,顿时压过其他声音。就听见呐喊声响起,已然有军马准备出营奔向火势缭绕的晋王府邸和太上别业所在而去!
张七终于咬牙下定决心,不管这消息确还是不确,晋王对四厢提防之意尽显,难道真等平乱之后伸出脖子挨砍么?若是杨凌真的早有预备,就应该留置中军,先下手为强杀得汴梁血流成河了,干嘛还平白生出这么一场乱事出来?岂不就是真的?
对于好勇斗狠惯了的这些市井闲汉破落户而言,纵然机敏,见识也就到这里而已。
顿时就觉得自家想明白了一切,今夜乱事,当是背后中人主持发动,也许勾连了其他人马,指不定就是外镇军汉偷偷潜入京中的,却是别想抛开俺们!再要迟疑,且不是错过了天大的富贵?
其他营寨哄涌出门之声响动起来,张七也再不敢犹疑。振臂大呼:“杨贼逆乱,朝中诸公已然发兵擒贼!俺们去诛除杨贼,奉太上复位!”
一众他笼络的心腹之人,早已摩拳擦掌,这个时候顿时就跟着振臂大呼,面目狰狞,就要去搬开营门杀将出去,纵然这一指挥当中大部分军汉还是老实的,可是这几十人声势一起,他们这些分散的各人,如何又抗得过?
张七狰狞大呼:“这般杀出去有鸟用?牵马,披甲,持兵!这样俺们才能得一个大大的彩头!”
一众心腹之士顿时哄散,飞也似的去持兵披甲牵马,营中一时人喊马嘶不休,不少人更是裹挟身边军汉跟他们一起动作,有的人就糊里糊涂的从了,还有的人飞也似的躲进营地的黑暗角落,实在不想参与这场乱事。
此时着一干人等动作都是极快,兵甲马匹都是现成,转眼间就乱纷纷的汇集在一处,其他营寨,有的胆大但却没甚脑子之人,已然是就这般喧嚣大喊着涌出去了,就是一身赤袄,胡乱抓一件兵刃而已,可还有营寨,主持兵乱之人跳出来,也如张七一般在搜拢队伍,披甲持兵。
如果此刻从能空中放眼望下,就能见到绵延在汴梁城南的数十军营,都是火光缭乱,成千早已准备着要闹兵乱的军卒正在披甲集合。更有一些零星人等已然冲向晋王府邸和太上别业火光熊熊燃烧之处。
比之前的宫变,拱卫禁军纷扰闹事,那时候不过是成千上万的布衫木棍的前军汉被鼓动起来,可是现在,生变之军,却是披甲持兵,经过了两个月约束操练的军马!
张七已然披上了一身甲胄,为了爽利,就是胸前背后札甲挂上而已,臂甲腿甲都未曾披上。他抓着一杆马槊,直走到愣怔怔站在那里的贺宗光之前,用马槊一指贺宗光:“随不随俺们去?这些时日多承照应,俺也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