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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在仕途上没有什么想法,御前班直待遇极好,事情又清闲,说起来也还算光鲜,再加一个什么散指挥的衔头,在一帮勋臣子弟当中差不多就能横着走了,御前诸班直当中只怕塞不下。
绝没有什么阙额,可是既然是勋臣子弟,又是待遇从优,在汴梁这个花花世界里,叫他们怎么耐得住吃素,除了必不可少要随驾摆出仪仗,就没有什么人老老实实的应卯当值,甚或还有过份的,当金明池争标或者上元节关灯,需要御前诸班直站班守卫的时侯,干脆就雇人代替去吃那份辛苦。
就是上官看见,都懒得多说什么,花朝之都,不知道有多少该当值的宿卫呼朋唤友,出外饮屠苏狎女伎去了,留在禁中的宿卫本就寥寥,汴梁一旦乱生,掌宫门宿卫的指挥使不见踪影。他麾下该管的班直宿卫也剩不了几个。
有的人干脆就悄没声的溜掉,城中生乱,禁中就是个大目标,何苦在这里顶缸?宣德门之内,禁中会通门和嘉佑门之外的皇城范围之内。一下子就变得空空荡荡,最后还是禁中内使赶出来将宣德门下闸,又上皇城城墙燃起一圈灯火,会同剩下不多的一些班直宿卫,在皇城城墙上游走值守,提心吊胆的看着汴梁城亮起的火光越来越多,呼喊声越来越大。
有些坚持到了现在的班直宿卫在巡守过程当中就将衣甲一脱,手中锈刀一扔,跑下皇城城墙找个地方躲起来,反正皇城中房舍尽多,难道还能找到地方熟悉的自家不成?总好过在城墙上等死!
而在皇城城墙上回望禁中,那里却将所有灯火都熄灭了,禁中之内,不知道有多少人此刻正在黑暗当中喃喃念佛,在向皇城内的东面看,东华门内的太子宫禁却点起了几盏灯火,宫门前人影憧憧,也有人守候。
东华门上值守的人明显比其他地方要多了一些,不少正是太子东宫宿卫,在皇城城墙上值守的一名班直指挥使忍不住就多想了些,难道今日这场乱事,竟然和东宫有关么?远处的呼喊声越来越近了,渐渐的清晰可闻,心中存了心事的这名指挥使竭力分辨着,到了最后终于听了出来。
“扶保太子,诛除奸邪!”一声高过一声,到了最后,整个汴梁城似乎都为这呼喊声所笼罩,这名指挥使浑身冷汗顿时就淌了下来,他呆呆的看向东华门内的太子宫禁,今夜乱事,真和东宫有关么?这场乱事,又是何时酝酿,怎样发作的?最要紧的是,圣人此刻在何处,他又如何应对?自己这等人身处这场风暴当中,如何才能不被这霹雳电闪所波及?却没想到,一向木讷恭谨的太子,竟然有这般手段!
而此刻在太子宫禁之内,已经被人许为好手段的当今太子赵桓,正披衣呆呆的坐在大堂当中,一众东宫幕僚簇拥着他,还有一些为城中变乱所惊动,听到扶保太子的口号声以为太子将要断然行事,匆匆赶来,或者准备劝谏,或者干脆准备随太子行事的心腹。这些人围着发呆的赵恒,同样面色铁青,没一个人说话,大堂当中,别看满满的都是人,却是一片死气沉沉,耿南仲就坐在最靠近赵恒的上首位置上,一向刚严的面孔虽然依旧是毫无表情,可是微微颤抖的双手也表明这位太子师已然乱了方寸,此时难筹一谋。
该如何是好,该如何是好?他的宅邸是太子赠送的,离东华门并不算远,城南变乱起后,耿南仲就被惊动,正在街市上耍乐的家中后生恰恰慌乱的逃回家,给耿南仲拦住,动问究竟,居然听到起事乱军在呼喊着扶保太子,诛除奸邪的口号!
耿南仲当时听了脸色就变得跟死人一样,他为太子第一信重的心腹,可以拍胸脯担保,现在他们一党形势大好,就算赵佶看起来圣寿尚久,他们也等得起,如何会行此事?简直连考虑也未曾考虑过啊,此事一出,不管如何收场,太子在圣人心目中该是个什么样的形象,太子将来地位还可问么?
当下耿南仲就披衣而起,不顾家人劝阻就要赶去东华门,推开老妻,踢走抱着他腿哀求的儿子,忠心耿耿的耿学士就带着两个从人杀到东华门,就发现东华门居然打开,不少人抱着和他一样的目的匆匆朝这里赶,见到耿南仲全都七嘴八舌的上来打听,有些激动的甚至就要给耿南仲拜倒。
望耿南仲今夜之后在太子面前美言几句,保他更上一层楼,耿南仲哪里顾得和这些没头苍蝇也似的人物寒暄,直直就撞入了东华门内,不等扈卫通传就杀了进去,这个时侯太子也早就被惊动而起,太子妃家里亲眷得信早,比他还要更早赶来通报了城中变乱的消息,太子听到乱军所呼喊的口号是什么之后,当即就眼睛一翻软软倒地。
太子妃亲自动手又掐人中又捏虎口才算让他清醒过来,醒过来之后赵桓也不开口说话,只是在那里哀哀哭泣,谁劝也不听,等耿南仲赶来,才像看到救星一般,扑过来就拉着耿南仲的手,腿一软就要跪下去:“耿师傅救孤一救!孤如何是此等乱臣贼子?若耿师傅也没法子,孤只好一根带子,用性命向圣人表明清白了!”
耿南仲也胡须乱抖,忙不迭的将赵桓拉起:“何至于此?何至于此?”他将赵桓扶起坐好,正色问道:“此事太子确不知情?”
赵桓仍然语带哭音:“难道连耿师傅也疑孤不成?”
耿南仲又问:“圣人何在?”
赵桓只是摇头:“不在禁中,倒是禁中几位娘娘遣人来动问孤,问圣人到底在什么地方。遣人去景灵宫寻了,才说圣人有可能去了马前街李女史处,遣人出去寻,现在还没寻到,眼看得城中兵荒马乱的,谁知道圣人何在,如今却让孤何处去分说去?”说到这里,赵桓又是想哭。
耿南仲脸色也加倍的青了,城中乱起,喊着扶保太子的口号,眼看就要蔓延到这里,而圣人去向还没寻觅到,太子处境之恶劣,的确是到了极点,说句诛心点的话,就算想掌握这场乱局,干脆做下事来,现在都不知道该从何着手!未完待续。
第五百八十五章 改天 十五()
而且万一太子行事,圣人又突然出现了,那时设身处地的替赵恒想想,也只有自杀了事,反正赵佶可不止他这一个儿子!不管做何筹谋,现下一则要保护太子安全,二则就是赶紧摸清楚赵佶动向。
至于其他,耿南仲也实在想不出来了,他先一叠连声的下令,先遣人去关闭东华门,然后尽遣东宫宿卫上东华门值守,二则就是遣人出去打探赵佶下落,现在太子宫禁当中,人人都跟没头苍蝇也似,耿师傅指挥若定,全都奉命行事,将人分派出去了,耿南仲才觉得浑身几乎要给冷汗湿透,软软的几乎站不住,心里也完全乱成一团,浑然不知道下面该做什么才好。
他下意识的环视左右,看到一张张张皇失措的面孔,却没有一个最期待的人物在其中,他忍不住动问:“宇文学士呢?”
不知道谁迟疑着答复了一句:“宇文学士宅邸正在南城,现在早就乱作一团,怕是来不了了吧?”
还有人这个时侯都不忘拍耿南仲的马屁:“宇文学士如何及得上耿学士忠心?此刻哪里会到太子这里来?却不知道在哪里顾全自己的身家性命来着……”耿南仲嘿了一声,懒得理这些家伙。这个时侯他才明白宇文虚中有多重要虽然进来耿南仲已经不大看得他顺眼。只有这个时侯才能显出宇文虚中的作用。只有他才能在缓急时侯拿出个应对方法出来!
赵恒仍然语带哭音的问他的救命稻草耿南仲:“耿师傅,此刻该如何是好?”
耿南仲也觉束手,最后只能重重哼了一声:“殿下无忧,此刻当镇之以静,坐待各处消息回报过来,才好筹谋,臣在此陪着殿下,无论什么事情,都有臣一力承担。”
话说到此处,赵恒也稍稍觉得安心了一点,就坐在大堂之内呆呆守候,一众人也只能陪着。等了少顷,看着外间天色为火光照得通明,呼喊声一阵阵的传进来,每个人都是越等越是心寒。
今日这场乱事,如何就平白而起。到底又会如何收场?他们这些太子心腹,还不知道最后结果怎样。
是哪个直娘贼该杀千刀的,卷起了这场乱事?又等了少顷,就听见脚步声杂沓响起,就看见一名东宫宿卫陪着宇文虚中快步走入大堂当中,耿南仲啊了一声就站了起来,用从未有过的热情招呼:“叔通,叔通,你可算是来了!”
赵恒也跟着起身,大堂当中响起一片招呼声,更多的人却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浑然没看见宇文虚中的到来,这个时侯来的人多一个少一个,还有什么用处?难道还能让这场乱事变没了?
宇文虚中倒没有什么慌乱颓丧的模样也不和赵恒与耿南仲见礼,只是急急道:“大队乱军,已然到了皇城前,道希兄,快与学生去城头看看乱军动静,要紧要紧!”
耿南仲啊的一声:“这么快?冲着这里来了?”
赵恒腿一软就坐了回去,耿南仲这个时侯也顾不得安抚他了,只是招呼一声:“看紧殿下!”就拔腿而出,那名东宫宿卫在前面引路,带领他们直上东华门门楼。
外间呼喊声果然更大,火光通明。不知道有多少火炬同时在皇城之外闪烁。给高大的东华门门楼镶上了一层黄边。门楼巨大的阴影投射到皇城当中,显得分外的狰狞可怖。
而不知道多少条喉咙同时呼喊出来的口号拍击着皇城城墙,震得厚实的城墙似乎也在嗡嗡作响应和。哪怕是身处皇城城墙这边,都有如身在狂涛巨浪当中,让人站不定脚步。一颗心更是快跳出了腔子。
“扶保太子,诛除奸邪!”
“扶保太子,诛除奸邪!”
“打开城门,放俺们进来扶保太子正位,保住大宋江山!”
城墙之上,值守宿卫人人色变,耿南仲已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在朝着什么地方走,只有宇文虚中仍然神色如常的在对着耿南仲解说他今夜的形迹。
“学生本来在家中饮酒度花朝,本来已然终席。却突然从南薰门生变,虽然生乱,幸得对民居尚不甚搅扰,乱军只是分头去寻禁军军将宅邸,将一个个军将都搜检涌出,架着他们行事。集结成大队,就朝着皇城方向去,学生看着实了,就抄小径赶在前面,到了东华门口,城上宿卫认得学生,放下吊篮将学生接进来,看到道希兄在内主持,安抚住殿下,学生就松了一口大气,现在殿下的安危,万分要紧啊……”
他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通,耿南仲半点也没听到心里去,跟着那名宿卫走上东华门门楼,放眼一望,顿时就一手紧紧抓住城墙垛口,手指几乎都抠到了砖石里面去!
城墙上除了太子身边宿卫,已然看不到一个人,不知道有多少火把,此刻正在城墙之下闪动!
每一点火光之下,都是一张热切的面孔。这个时侯都仰头向着城墙上,扯开喉咙声嘶力竭的吼叫!
在他们身后,如龙火光正汇聚成宏大的潮流,向着这个方向涌来。火把之下,来人或骑马或步行,或穿赤色军服或者就是便装,人喊马嘶混杂成一团,只是滚滚而来。
这汇聚而成的火光,将皇城左近,都照得有如白昼一般通明!
这种场面有如巨浪扑面而来,让站在城墙上的耿南仲忍不住都朝后仰身,而宇文虚中静静的看着眼前一切,也并不说话。
城下突然响起了几个人的呼喊声音:“听三哥话号令,听三哥话号令!”
周遭人声音顿时小了一些,不少火把朝着一个骑在马上的粗豪汉子聚拢过去,那粗豪汉子擦了一把头上热汗,放开嗓门呼喊:“圣人身边尚有奸邪,太子爷心有顾虑,不敢放俺们入内,俺们去圣人处拜请圣人诛除身边奸邪,让太子正位,则俺们都是擎天保驾的功臣!这场头功,弟兄们跟俺去博取,不要落在别人手里了!”
说话之人正是石三郎,这一番汤怀教他的话语,他背得是慷慨激昂,到了现在他已然不纯是个摆设了,于途而来不时鼓动手下人士气,许下无数赏格承诺,将自己率领的这些人鼓动得士气高昂万分。
再看见还有更多的人加入了这场行事当中,不少禁军军将也夹杂其间,怕不是整个汴梁的禁军都动起来了,到了此刻,人人都是兴高采烈如狂,将带领他们做出这么大一番事业的石三郎看得跟神仙也似,石三郎说什么便是什么。
此刻只怕就是石三郎喊一声:“弟兄们,俺们反他娘的也罢!”这些人也就敢跟着他在汴梁城扯旗造反。
这个时侯听石三郎下令,人人都是大声应和:“去见圣人,去见圣人!诛除奸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