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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巳时了。”
“什么!糟了。”陈华清赶紧跑出屋子,去找黄诚。在除夕打扫军营时,陈华清就和黄诚商量好要在大年初一这天去拜访重庆卫的老人、卫所军遗属和表现杰出的街道代表,没想到自己起迟了,喝酒误事啊,以后能不喝就不喝了。
黄诚早醒来了,醒来后本想让人叫醒陈华清,但想到昨晚陈华清睡得那么晚,又喝了不少酒,还不如让他多睡一阵,毕竟带着倦容去拜访是一种很失礼的行为,即使陈华清是重庆卫目前的最高长官。
“应诚,准备的怎么样了?”陈华清一见黄诚就赶忙问道。
“已经准备好了。”
“那就好,让我先收拾收拾。”
陈华清洗漱完毕,又换了一套新衣服后(衣服也是柴家送的),问道:“应诚,先去拜访哪一家?”
黄诚拿出一张纸来,对陈华清说道:“大人,这就是咱今天一天要拜访的人。”
陈华清看了一眼,清单上的人不少,说道:“这样吧,我去拜访老人,你去看望街道代表,让孙喜和廖永锡去探望遗属。”
黄诚点了点头道:“好。”
孙喜和廖永锡得知自己要去探望卫所军的遗属后,表现得十分积极。按照孙喜话来说就是:“那些死去的士兵是我们的袍泽,他们的家人我们不照应那让谁来照应?”
陈华清上门的第一家是刘老汉家。刘老汉家虽不是大户,但却人丁兴旺,子孙众多,刘老汉就有三个孙子加入了卫所军。
得知陈华清要来后,刘老汉亲自带着家人在门口迎接。陈华清到了刘家后,颇为不好意思道:“刘老伯,这大冬天的还让你在门外面等,冻坏了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刘老伯笑呵呵的道:“大人说笑了,老汉身子骨硬,不怕这点冻。”
“大人,过年好。”刘老汉那三个在卫所军当兵的孙子向陈华清行了个军礼。
“好,大家都过年好。”陈华清笑着回道。
在刘老汉的带领下,陈华清进了刘家。大年初一这天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把平时舍不得吃的拿出来,让家人吃个痛快,刘老汉家也不例外,甚至还忍痛杀了只鸡。
刘老汉看着自家桌子上摆的菜,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菜,不好意思道:“大人,家里就这些了。”
陈华清摆了摆手道:“刘老伯,你言重了。我来你家可不是吃饭来了,是给你送礼来了。”
“大人,此话何解?”刘老汉问道。
“来来来,大家都坐下。”陈华清招呼众人坐下后,对着刘老汉说道:“刘老伯,前些日子大家分地,不是把咱重庆卫的人口数统计了一下。我发现,就现在的重庆卫,和你一样年纪的也就五个人了。孟夫子说过‘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对于年老的人,所有人都应该敬重。”
在座的刘家人有读过一点书的,听了陈华清的话后点了点头。在封建王朝时代,朝廷很重视尊敬老人,甚至把活过九十岁的人视为祥瑞。
陈华清送给刘老汉的年礼都是一些很实用的东西,有六袋米、六大包盐、六匹棉布,取“六六大顺”之意。
刘老汉看着卫所军士兵把东西搬进自家屋子后,抓着陈华清的手连连谢道:“多谢大人了。”刘老汉从陈华清送的东西看出陈华清是个很实在的人,对于刘老汉而言,这些东西都是他们家需要的,比那些花瓶之类的实用多了。
陈华清送出东西后,便向刘老汉告辞。刘老汉怎能就这么让陈华清走了,非要他吃两口菜再走,说是这样吉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华清哪能走,便坐下吃了两口菜,聊了两句后,陈华清说道:“刘老伯,这次我真得走了,吃好喝好啊。”
刘老汉把陈华清送到门口,直到看不见陈华清的身影了才回家。回到家,刘老汉把他三个在卫所军当兵的孙子叫了过来,说道:“大人今天给家里过来送东西,让咱们家涨了脸。你们三在卫所军里要好好干,好好练,不要丢咱家的脸,也不要丢大人的脸。”
“是,爷爷。”三人同时答应道。
黄诚这边,他最先去的是李海茹(李家婶子)的家,这是黄诚第一次到李海茹家。
“大人,你怎么来了?”李海茹见是黄诚,有些惊讶。
“这段时间你作为街道代表表现很好,给你发奖励来了。”黄诚笑着道。
“娘,咱什么时候吃饭?”这时从屋子后面跑出来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看见黄诚和跟在他后面的卫所军士兵,有些怕生的躲在母亲后面。
李海茹无奈的笑了笑,把小男孩轻轻拉到前面来,说道:“来,虎子,这是你”
“叫叔叔就行。”黄诚赶紧说道。
“嗯,这是你黄叔叔。”
“黄叔叔好。”小男孩把手背在后边,低低的说道。
黄诚摸了摸小男孩的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小男孩看了看自己的母亲,看到自己母亲鼓励的目光后,捏着小拳头回答道:“我叫李虎,今年六岁了。”说完又摇了摇小脑袋,“不对,昨天是六岁,今天七岁了,我娘说了,过一年长一岁。”
“哈哈”,黄诚和同来的卫所军士兵被逗笑了,这孩子太惹人爱了。
“这孩子读书了没?”黄诚问道。
李海茹说道:“我给他教过一些字。”
黄诚爱屋及乌,对李海茹的好感很容易使他喜欢上李虎,“现在重庆卫没有教书先生,何不就自己教他。”黄诚想罢便对李海茹说道:“不如这样吧,我教李虎读书。”
“啊。”李海茹马上就感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感激道:“谢谢大人。”黄诚曾经中过举,李海茹是知道的。
黄诚把东西放下后便离开了李海茹的家。
在黄诚离开后,李海茹摸着自己儿子的头说道:“虎子,你去了老师那儿要听话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李虎点了点头,说道:“娘,那老师就是我的父亲了。”
“这”李海茹的话本来是想教自己的儿子尊敬黄诚,但却没想到儿子是这样理解的,不过,李海茹也被儿子的话拨动了心弦。
女人的直觉是敏锐的,李海茹能感觉出黄诚对自己那丝若有若无的情义,若她不是个**,没有两个孩子,说不定她就和黄诚走到了一起,但现实让李海茹自动熄灭了那“非分之想”。
孙喜和廖永锡那边,两人已经跑了不少卫所军遗属家里。虽然是过年,但战死士兵家里的那丝悲伤是怎么都驱不散的。孙喜和廖永锡在遗属家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东西给了。
这趟遗属之行让孙喜和廖永锡下定了决心,等年后卫所军士兵回营后,定要好好操练他们,平时多流血,战时保条命。
对于陈华清一行人来说,大年初一是忙碌的。
石砫,秦良玉和一部分白杆兵的将领们从前线赶回石砫,回家过年。大年初一这天,秦温代表秦良玉邀请了石当和李明轩参加了白杆兵的宴席。现在石当和李明轩的身份和以前不一样了,一个是卫所军的营长,一个是情报司司长,有被秦良玉邀请的资格了。
“绣娘,过来帮我看看,这身衣服怎么样?”在李明轩来石柱前,陈华清赠了他一套新衣服,其实也是柴家送的。
绣娘替李明轩整了整领子,道:“我家相公穿什么都好看。”除夕之夜两人确定了关系,就差一个婚礼了。
李明轩捏了捏绣娘白里透红的脸蛋,笑道:“就你嘴巴甜。”说完抱了抱绣娘,说道:“绣娘,等过阵子稳当后,我一定会风风光光的给咱办场婚礼,娶你进门,让我爹、娘、姐也看看我的娘子。”
绣娘经历了那么多,早已不在意什么形式了,只要李明轩心里有她就行了。
“我走了。”
“路上小心。”
李明轩此时的心情很高兴,原本他在被郑家关进地牢之后对生活失去了希望,心里只想着报仇。后来郑家被灭了之后,他跟着陈华清,不仅成了情报司的司长,还成了家,这让他很感激陈华清。
石当家里,他的妻子李氏给丈夫整好衣服后,有些感慨道:“当家的,你这成了那个叫什么营长的就是不一样,以前咱刚搬来这石柱谁都不认识咱,现在出去了人人都跟我打招呼。”
石当笑了笑,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
“嗯,赶紧走,可别让人家说咱不懂礼。”李氏送石当出门。
石当和李明轩被邀请的是和白杆兵的一干将领吃席,因此两人没见到秦良玉等人。
此时的秦良玉正和自己的家人一起吃饭,在场的也就几人,马祥麟、马钧、马铃还有秦良玉的侄子秦翼明、秦拱明。
第八十二章 大年初一(二)()
每年的大年初一秦良玉都会组织一场家宴,今年也不例外。秦良玉看着在座的家人,眼里浮起了一丝泪花。去年,自己的兄长秦邦屏在与建虏作战中身亡,连尸体都没找回来,虽然朝廷从优抚恤,但人死终究不能复生,自己的弟弟秦民屏因为大哥的死对自己有很大意见,宁愿在外面带兵也不愿回来参加家宴。
“奶奶”马铃轻轻的叫了声,握住秦良玉的手。平常秦良玉在众人面前都是一副严肃的模样,也只有在家宴上,在自己至亲的人面前,秦良玉才会如此表现。
擦了擦眼角,秦良玉恢复过来,强笑着对众人说道:“大过年的,不要因为我一个人影响了气氛,大家吃吧。”
一家人坐在一起,总是能找到聊的话题。慢慢的,餐桌上欢声笑语起来。
谈着谈着,不知怎么的话题就到了关于盐井的事上。提起这事,马钧就来气,“奶奶,那龚大海不识抬举,每次找他不是这有事就是那有事,根本不提盐井的事。”
盐井的事秦温已经跟秦良玉说过了,以前秦良玉对盐井从没有过想法,但朱燮元要划给石砫一口盐井,还是那种产量极高的盐井,让秦良玉心动了,没有人能够拒绝得了盐背后那巨大的利润。
但要想从龚大海那里拿盐井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倒不是秦良玉怕龚大海,而是她不想和龚大海背后的蜀王起冲突,毕竟,石砫和蜀王府同在一地,日后打交道的地方太多。
“盐井的事年后再说,若到时候那龚大海还不给,就带兵上门要。”秦良玉冷声说道。
马钧就等这句话了,高兴道:“奶奶,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让那龚大海尝尝白杆兵的兵锋。”
决定了盐井的事后秦良玉突然想起了陈华清,便问马铃:“铃儿,陈华清那小子去哪儿了?这大过年的,我怎么没见他?”秦良玉已经把陈华清当做自己的子侄辈了。
马铃回道:“我听李明轩说华清还在重庆卫,要过来也得等到明天。”
“他来后让他见见我。”
“好的,奶奶。”
“小铃,那陈华清是不是搞出什么水泥的那个家伙啊?”一直没说话的秦翼明听到陈华清这个名字不由好奇问道。
马铃点了点头:“嗯。”又有些可惜的说道:“可惜现在天气太冷了,水泥没法继续生产了。”
“那水泥能干些什么?”秦拱明问道。
“能干的地方多了。”说起这个马铃的话就多了,毕竟这段时间她就干这个了。“这水泥,和砂子混起来能修房子,修好的房子比咱这些木头房子住的要舒服多了。华清和我说,等什么时候水泥产量上去了,他要用水泥修城墙。烧水泥的师傅也和我说,等他们找到了合适的配比,就能用水泥铺路了,能方便人们出行。”
“什么是配比?”马祥麟问道。
“配比就是石灰、粘土、铁矿渣按多少份配在一起煅烧。”
马祥麟点了点头,又带着笑意问道“这也是陈华清告诉你的?”
马铃瞪了马祥麟一眼,低下头吃自己的饭。
马祥麟哈哈笑了起来,他从自己的母亲那儿听说了自己的女儿情窦初开,喜欢上了陈华清那小子。做父亲的,岂能不关心自己儿女的情况,现在看来,自己女儿多半是喜欢上了陈华清,只是不知道那小子怎么俘获自己女儿心的。
秦良玉咳嗽了一声,让马祥麟不要再笑了,再笑,自己的宝贝孙女就要发飙了。
这场家宴一家人吃得其乐融融的,期间欢声笑语不断。
成都城,虽然外面还在打着仗,但这日子还是得过,成都城的家家户户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有新衣服的穿上了新衣服,手里有点闲钱的还出外置办了年货,尽管外面物价高得惊人。
朱燮元不在成都城内,他带着四川一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