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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十六岁的杀道人身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从上到下每一个条经脉都在激荡,灵台识海之中的每一缕神念都在欢呼……
那是力量!
那是双月之下引领先民称霸整个大陆的天地伟力!
杀道人被激发了神书之力!
“三番痛棒打驴腰,直往高安一款招。急水滩头翻巨浪,信知家富小儿骄。”
之所以天赋神书是这棒法,其原因或许是由于曾经挑粪担水的那条扁担,也或许是来自他常常使用的那根烧火棍……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开悟了,尽管只是所悟得只是一片仅仅二十八字,无论格调还是内容都是下乘的神书,但这也是开悟啊!
杀道人的开悟相当于清阶,但即便是清阶的天赋,在开悟之后也已然不再是凡夫俗子!
但是这种擅自触碰神石自行开悟的行为是不被允许的,因为这会对神石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故而还没等到杀道人开心欢呼,他就在那神石之上发现了一道细细的寸许裂纹。
狂喜瞬间变成了惊惧,在禅院十年的杂役生活中杀道人见过了许多触碰禁令而被打杀丢在后山的事例,对如今的他而言,他触碰的又何止是那些简单的禁令?
这可是对神碑的亵渎,是神碑之上永久性的损伤,即便是正式弟子犯下此事也会被废除全部修为逐出山门,又何况是他这等不起眼的小小杂役!
惊惧之后是一不做二不休的决绝,杀道人在禅院隐忍了十余年的狠厉性子爆发了,将那拳头大的黑色神石从神龛取下放在怀中,转身便凭着对打达摩院地形的熟悉来到了位于达摩院之后的藏经阁。
一贯老实可靠的形象、毫无存在感的状态、藏经阁新晋的年轻值守僧以及弥陀山净土禅院百余年承平所致的灯下黑般的疏漏,种种巧合之下,突然露出獠牙暴起伤人的杀道人将那曾经高不可攀的书院正式僧人给一棒打杀!
然后就是在藏经阁中的翻找,或许是昊天在那一刻想既然给了这个隐忍狠厉的火工头陀一个、两个、三个甚至是四个机会,那就不吝啬再给予其第五、第六个!
杀道人奇迹般的从藏经阁中翻找到一本达摩棍,当然在出藏经阁时,因为有着经卷不得出阁的禁制,他的行藏终于还是被发现了。
之后便是达摩院、戒律院的追踪以及杀道人沉着镇定的逃遁。
昊天的眷顾有时是那样的吝啬,而有时又是那样的慷慨。
以神碑石为质,一名找到杀道人的戒律院搜寻僧人被他以三根手指的代价一棍反杀了,当然在与这名志学境弟子的交手中他也受了重伤,那盗出的神碑石也被戒律院僧人最后决死一击给击溃成了粉末,本着对神碑石开启他天赋神书的崇拜,这粉末灰飞烟灭之时被狠厉的杀道人吸入了许多。
一路向西北而行进入塔格玛苏荒原讨生活的他自然是从未回到过老家,老家的父母兄弟的生死他也不知晓,也不想去知晓,对他而言一切的亲情都在那杂役与半年免租的等价交换中消失了。
自此之后,就是那些杀道人当时鬼使神差吸入的粉末,开启了他近乎传奇般的塔格玛苏荒原生活。
此时此刻,这似乎极其渺远的前尘往事在释迦印的威能下瞬间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第398章 所谓故人 所谓伊人()
“这位施主,且听小僧一句劝,放下屠刀皈依我佛!”
昏昏沉沉的混乱之境中,有清朗之声破开混沌从身前传来,杀道人莫名的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此时此刻那金刚境领域金光灿灿是如此的绚丽,就仿佛几十年前第一次看到弥陀山禅院金顶一般。
“弥陀山是你必须敬畏的地方!”
这句五六岁时便深深镌刻在心中的一句话,突兀的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释迦五印,非仅为以力克敌,其更多的是传法弘道点化世人皈依,如今在慧生小和尚以天赋神书金刚经之意施展而出,端的是威力无穷,竟是在这一瞬间动摇了穷凶极恶荒原四道中的老大!
能智取便不力敌,极少和外人交手的慧生小和尚见杀道人如此状况,当下心中暗暗送了一口气,看样子又可以点化一个恶徒了,当真是渡化恶人胜造七级浮屠,善哉善哉、阿弥陀佛!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我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心下虽做放松想,但是小和尚知道现在还不到真正让杀道人归化的程度,故而就这样持说法印口中诵经,让神书意与郎朗之音中向着杀道人铺天盖地卷去。
“老大!”
忽然一声惊喝声传来,紧着着便是一条闪着黄光的拐杖激射而至,这一击正好就撞到了金刚境外小和尚传法诵经的正前方!
“若世界实有者,即是……”
小和尚的传法点化被这带着黄芒的拐杖打断了,然后只见两前一后三个奇形怪状的道士分从三个方向杀来!
慧生正在端坐尝试点化杀道人,值此作为至关紧要的一刻自然是无暇顾及来袭三人,这时刚刚赶到的白央与长生出手了,即便是重伤之下,雪域高原上的金童玉女双人合璧那威力也是极其强大!
煌煌日轮,褶褶禅杖,浩然的释门之力从长生尊者的杖端直指远处那缺了一拐的拐道人,趁你病要你命,这句话在修行界死斗之时同样适用。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却出乎了白央、长生和慧生小和尚的预料,因为就在黄沙漫天的混乱境中,三个奇形怪状的道士气息与十余丈外竟然同时消失了!
然后伴随着的是一柄单刀盘旋飞至,当慧生小和尚的目光也被这天星长刀所吸引之时,杀道人所在沙丘骤然深陷,然后就此消失!
沙尘地下轰隆声传来,一抹诡异的红色在混乱之境中呈现,原来这是那驼子道人施展的沙遁秘术,三人同时突袭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在于让伤势未愈的驼子高道人救人!
由于事发突然,场中三人的关注点皆不在地下,这竟然让那用了本源精血加持的驼子道人将人给救走了!
“这……”
慧生小和尚感知着已然遁逃道不知何方的荒原四道,愕然的摇摇头站起身来。
“慧生师弟,真的是你!”
前方天地元气更加混乱,长生与白央两人并未去追,而是来到了小和尚面前,此刻金刚境领域缩减,外间由杀道人激发的混乱领域也随着荒原四道的遁逃同样消失,三人已然能够目视而见,急性子的长生,当下便摇摇招呼道。
“阿弥陀佛,白央师姐、长生师兄,慧生来迟了。”小和尚双手合十向着白央长生两人行了一礼,此刻三人已经站在了一起。
“无量圣言,慧生师弟别来无恙。”
白央与长生两人也向着小和尚行了一礼,儿时玩伴久别重逢自是有许多话要讲,苦战已久也需要休息,雪域高原车队被毁,与净土禅院合归一处前进,同样需要安排。
这场战斗与重逢之后,种种之事合在一处,四人同时向着远处的禅院车队走,其中之语大多是交战缘由,与修行之事,便也不再赘述。
……
“许檀越,有缘而来,无缘而去。世上之事,就是这样,该来的自然会来,不该来的盼也无用,求也无益。有缘,不推,无缘,不求。来的,欢迎,去的,目送。一切随缘,顺其自然。人世间的事情勉强终归不能如意,强求势必不会圆满。吾辈能做的就是尽心尽力做好自己,世事大抵如此,努力无悔,尽心无憾而已,南无大自在初音大菩萨。”
大宋边陲武威城大街上,面前是城中的最后一家客栈,弥苦和尚对面色越来越黯的许年说道。
“最后一家了,总得是要进去看看。”许年握着那册青蓝色书卷的手攥的更紧了。
“如此也好,只是无论有无线索,檀越还当坦然对之。”弥苦和尚点了点头劝了一句,和许年一同进了这家名为大风的客栈。
此行一切由书院先生带队,一应住宿用具等皆是由书院安排,武威城也是元一商队所能触及之处,自然有常用的客栈,故而许年和弥苦两人来这间大风客栈并非是为了住宿,而是为了寻人。
所要寻的,自然便是许年那深埋心底念兹在兹不可忘记的昔日之人。
“两位客官,是住店还是用饭?我们大风客栈的房间是整个武威城最好的,整治的席面也是在城中首屈一指,酒也是有好酒,都是出自卓氏,来这儿看看……”
刚刚踏入客栈,便有一肩搭白巾的店伙计热情的应了上来,大堂之中有人在堂食用饭,感知中后院也有不少车马在,如此看来这是一家生意不错的客栈,生意不错就代表着客流量多,客流量多就大概率能找到线索。
“店家,不知可曾见过生的这般模样的女子来过此地?”许年从袖中取出一张卷轴,在店伙计面前小心且仔细的缓缓打开。
“这……”
和弥苦第一次看到眼前之画时一样的惊讶,客栈中南来北往客商见多的店小二也是惊讶的张大了嘴,“这画像怎能描绘的如真人一般?”
没有回答的许年的问题,店伙计看着画像骇怪的问道。
许年并不意外,因为在他手中的是双月之下第一幅也是唯一一幅炭笔素描。
第399章 美酒在侧,伊人何期()
画上以炭线勾勒而成是一副手持铁枪娉婷而立的黑色道装少女。
黑色的圆顶软布小帽俏皮的戴在头上,少女身侧握着那足有她身高两倍铁枪昂首看着前方盈盈而笑,虽不是那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的惊世之美,但画中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更是凸显有那份少女所独有的冰雪聪明之灵气!
身后的草木略略几笔划过,丝毫没有喧宾夺主,所有的点线比例排布极其精到传神。
因为所有线条皆是出自作画之人的心血,那一笔一划并非是简单描摹,而是凝聚了执笔者的全数精气神,如此的点线交汇层次分明,最终所成就画作当真是那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
草木只是点缀,铁枪仅是陪衬,有着精气神的倾注,在有意无意之间,当有人看到这幅奇异的画作之时都会不由自主的集中在少女那纯净灿烂的笑脸上。
这幅画是许年在初出青龙山后,在青龙城酿酒大成之后酩酊中所做,彼时伊人的一举一动皆如同在眼前,一颦一笑间仿佛还有那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耳边。
这样的一幅极具写实风格的画出现在以水墨写意或者勾线工笔为主流的双月大陆,其对看到之人所带来的震撼自然是不言而喻。
作为武威城中生意兴隆的大风客栈店伙计或许不动其中奥妙与所代表的的意义,但是正常的审美是人人都有,故而也不得不为之感到惊叹甚至是惊骇。
“这画……如同真的一样,这女娃好……好灵秀。”店伙计绞尽脑汁也无法从其所知的词汇中去形容画中人,因为美或者漂亮这样的词语是不恰当的,是无法表达出第一眼那扑面而来的灵气,所以一向以口齿伶俐见长的店伙计终于是憋出了这样的赞美之语。
“店家可曾见过这画中人?”许年再次询问的同时,塞过去一小锭银子。
“可是……我没见过,这样灵秀的女娃怎么可能到这都是客商和军汉的武威城来,我觉得客官倒是应当去那些名山大川处的书院或者道观中去寻,任谁在这边关呆的久了也会成为个大大咧咧的汉子样——奥,客官要不要买些酒?我们这可是卓氏酒楼专供,好几种年前新上的品类都有,这些酒卖的很好呢,尤其是这破军饮很受咱西北汉子喜欢,不到旬月就得去进一次货,要不要来点?这在中原可不多见。”
没有画中人的消息,接过那银锭但是又依依不舍的推还回去,店伙计的目光从画卷上移开,仿佛是摆脱了某种魔力的吸引,店伙计的话开始变得轻松流利起来,同时也不忘推销自家酒水,来到酒水柜案之前指着那些拴着的木牌问道。
啊,没见过……
尽管有着充足的心理准备,但是当听到这摇着头的回答后,手上捏着店小二退回来的小银锭,许年心下极其失落,武威大城虽大但人流最多的地方就是这几个客栈,若是这些地方没有,那就是一定没有了,他的拳头不由得又握紧了。
“谢谢店家——你这里有破军饮?”
店小二推荐的酒水名字许年还是听到了耳中,这熟悉的名字让他看向那小木牌制作酒招。
“对对对,客官也听过破军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