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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张还生指天为誓,今日座师所言,绝不外传,否则必天雷击顶,魂飞魄散而亡。”张还生脸色一整,肃声宣誓道。
听他立下如此重誓,周监学长长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我便说了。
但我所讲的话都是自己一家之言,事情到底如何决断,仍需由你自己凭心把握,知晓了吗?”
“是。”张龙初闻言望着周监学,重重的点头道。
“那我便说了,若是旁人在这继承大楚熊京豪门,和去荒蛮之地做仅仅统治十五万人,千五兵卒的复国寡君,”周监学不再推脱,沉吟着说道:“我一定会让他选前舍后。
毕竟就像是你认为的那样,如今王朝败落,内有诸侯争锋,外有蛮邦犯边,立国实在不易。
而且在那边荒之地就算立国成功,无论吃穿用度,还是平日的享受,便是贵为君王恐怕还不如熊京一个有权的小吏。
否则也不会有正史记载,古往今来有那么多的番邦小国之君,进贡炎黄,见识到上国繁华后,便宁抛家弃国,也要赖着不走了。
此外,无论是熊京张氏还春芒张氏,从传承来看都已经是最尊荣、古老的世家,多一个男爵封君的头衔,也增添不了多少的荣耀,是以一动不如一静。
可这件事落到你的身上却又有不同,你性格看似平和,实际桀骜的很,从骨子里便不喜被人管制,困守在这熊京之中,坐等着被抹平棱角,实在可惜。
还有,你青春年纪,身份尊贵,在熊京这么个大楚最烈火烹油、繁花似锦的所在,却每日、每日以苦修为乐,说自己‘无欲则刚’,其实不是无欲,而是稀罕这些凡俗享受之欲。
既如此,还不如去海阔天空的闯荡一番,试试能不能在天地之间,显露出自己的峥嵘头角。”
听到这番话,张还生低头想了想,声音沙哑的说道:“可是老师,这炎黄之地如今已迈入大争之世,便是拥民百万,立国数百年的诸侯邦国都难以自保,那里还有复国小邦之君的用武之地呢?”
“陆地没有就去海上,”周监学毫不犹豫的说道:“夏时槮参、艾曦,周朝复庆、鵺呙、誏欬都曾在海外立国,历时数百年不灭,成就了一番功业,你不妨效仿之。
对了,你幼年时不是曾被大须弥寺的妖僧,拐带到一座海岛之上吗。
那岛屿既然能容纳几千和尚安然生存,显然没甚大的凶险,如果地方辽阔的话,岂不是天授你的立国之地。”
张还生闻言眼睛一亮道:“还,还能选择去海外岛屿之上立国吗!
可足足十五万的青壮,外加至少够他们一年吃穿使用的食粮、桑麻,还有开荒的器物都需远运到海外孤岛,这是多难的一件事情”
“那杜家虽不是海商,但既然现在愿意投入如此大的代价,让你承兆春芒张氏,”周监学哈哈笑着摆摆手道:“哪会吝惜一点点的海运花费。”
“那倒也是,既如此,且容我想想,容我想想。”张还生听到这话,嘴巴里喃喃自语着低下了头,久久无语。
足足两、三盏茶的功夫过后,他抬起头来,斟酌的说道:“老师,我若是选择移宗春芒张氏,是不是还需得和熊京张氏的宗亲长辈谈谈?”
“此事依我看来,恐怕你父、祖早已知道社家的计划,”周监学想了想答道:“其实你谈与不谈都是一样的。”
“是吗,”张还生闻言叹了口气道:“钱可通神,钱可通神,以前听到这四个字时总觉得太过夸张,现在才知晓,这钱,真的是可以驱神,役鬼。”
说话间,他站起身来,朝周监学无言的行了一礼,百无聊赖的转身,走出石堂,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三日过后,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传遍熊京城中,熊京张氏嫡长孙,云骑尉张还生奏请天子准其移宗承兆春芒张氏。
而天子当天便立准了他的奏疏,并下诏曰,春芒张氏一门节烈,德性贵重,周时因忠君丧国,今当复立。
册封其家主张青檀为男爵之衔,列土封疆于海外熊倪岛,赏民三悬,甲兵千五,另食粮、桑麻无算,良种、牲畜并着工部备百器范磨,可引动地力建造城池的符箓若干
张青檀接旨之后立时跪拜天恩,但上言自己已年老力衰不堪大用,请天子将爵位赚封给他刚刚承兆春芒张氏的外孙。
就这样,一日之间,张还生的身份便由熊京张氏的嫡长孙,摇身一变成了大楚新敕封,急待立国的春芒张氏男爵家主。
一百零七章 相贺()
在最终祖宗礼法的炎黄之地,这宗家一改,万事皆变。
继兆春芒张氏的当天,张还生便不得不搬出了熊京张氏的府邸,住进了大楚番事院衙门的‘仁君阁’中。
这倒不是熊京张氏翻脸无情,将他赶走,而是礼法规矩所迫,因为张还生改宗之后,立时成了复国的张国爵君,位份立即变成了皇朝封疆外臣,而熊京张氏的家主却是大楚朝廷的内臣。
正所谓,君子当守礼、持节,内外臣僚不可私会也。
这种情况下,张还生继续住在熊京张家的府邸,委实不妥,只能移居另住,不过为了表现出并未责怪其改宗另祭,熊京张家特意将原来在偏院侍候他的近百仆从,全部赠送给了张还生,另还送上金珠一千,作为其继位君爵的贺礼。
而就在张还生移出熊京张氏府邸的同时,大楚国子监内院昏暗的石堂中,周监学守着案几上的一盏豆大青灯,面对着一位身穿布衣的白发老者,幽幽说道:“整整年余的精心绸缪,短短四日的辗转运作,换来今晚的心想事成。
庆耲先生真好手段也。”
“东主手段再高,也是靠着先生的帮衬,才终于让那张家君子落入瓮中也,”那布衣老者闻言恭敬的笑笑说道:“按着约定,此次事了,彼此便全无相欠了。
这是先生当初写着誓书,现在奉上。”,从怀中拿出一张写满字迹的白绢,双手递到了周监学的面前。
周监学满不在乎的接了,看都不看,挥手引来一阵天火,将那白绢焚为飞灰,随口说道:“我当初写这誓书只是为了安杜家之心,于自己来说,实没什么意义。
难道堂堂环江周氏子弟,还会欠账不还,或是恩怨两讫之后,怕一商贾讹诈不成。
只是如今事了,却有一番话想要让你转告庆耲先生知道。”
他这话里有意无意透出对社家商贾出身的轻蔑,惹的对面那布衣老者心中暗怒,却又不好发作,只能强自笑笑道:“大人请讲,我必转禀东主知晓。”
“我与那张还生相处越久,便越觉得其非寻常人物,”周监学脸色一整,郑重的说道:“而那春芒张氏的张青檀公,更是天下闻名的节烈之士,当今天子的救命恩人。
如今社家设计之事虽成,但戏还需演周全了才好。”
“大人放心,”布衣老者闻言豪声说道:“我社家不是那鼠目寸光的普通商贾,襄助春芒张氏复国,不仅是为了让风化少爷重获熊京张氏嫡长孙之位,更是想要留下一段可以留芳千古的义理佳话。
麾下诸多商号经年运作都是为了此事,如今十五万青壮,连同他们吃穿的食粮、桑麻衣裳…出海的船队尽都已备妥。
就只待朝廷的旨意、恩赏之物和那张家君子到了近海城郡,便可出发了。”
“如此再好不过,”周监学闻言点点头道:“我也可以安心与管家道别了。”
被人直接下了逐客之令,布衣老者脸色一青,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气,勉强拱了拱手,算是全了礼节,之后便直接转身扬长而去。
目送他离去,周监学沉思片刻,也站起身来,从一旁书架上取下一个古旧的木盒,珍惜的摩挲了一会,揣进长长的袍袖之中,迈步出了石堂。
之后他一路看似悠哉,实则快如疾步的离了国子监,在熊京城中穿街越市,来到一座宽阔至极的院落朱门前。
望了望虽然气派异常,却明显有些年久失修的门梁上‘仁君阁’三个金字,周监学上前与守门的甲士交谈了几句,略一等待,便被请进了院中,不一会来到一处周围风景萧瑟的木楼正厅。
烛火通明的厅堂之上,张还生正站在门内相候,看到周监学现身,马上迎上前去,急声问道:“老师,这都什么时辰了,您怎么会找到我门上来,莫不是发生了什么急切变故吗?”
“这熊京城中今日最大变故,就是你由熊京张家的嫡长孙,摇身变成了春芒张氏的复国之君了,”周监学却洒然一笑道:“学生登临诸侯之位,我这个做师长的总不能装聋作哑的糊弄过去,可白昼料你事多。
因此只能顶星冒月的亲来送上贺礼了。”
张还生闻言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续而苦笑着说道:“多谢老师相贺,今日发生的种种之事,其实让我也十分诧异。
唉,之前以为改换宗门,总的要三奏四请的弄些花样,耗些时日才能成功,而册封诸侯更是炎黄重典,每个十天半月的准备,怎么可能…”
“如今是什么样子的世道,什么德行的天子,”周监学闻言,压低声音,毫无顾忌的打断了张还生的话道:“那还有如此多的讲究。
你难道还想要在阿房宫中,乾坤殿下,与织耕天子行那垒台祭天,分茅裂土的大典不成,真真是痴心妄想。”
说话间,两人分宾主坐了,张还生唉声叹气的说道:“便不如此隆重,也不至于一道旨意便将我打发了吧,还住在这种连野草都多日未拔的荒废院子里。”
周监学笑着说道:“大楚暗弱已久,近几十年来罕有诸侯进京朝拜,国力又越来越不济,这‘人君阁’多时未用,自然是有些荒了,倒也并不是谁要刻意的薄待你。
而且裂土封君毕竟是国之大仪,你离京之时,天子是一定会召见一番,亲手将那装着‘祖火’的玉匣,象征封君之位的钟、鼎赐予你,才合礼法的。
好了,好了,今日怎么说也是你列为大楚封君的良辰吉日,就不要这么愁眉不展了,快看看我的贺礼,合不合你心意。”,说着他展展衣袖,将那古旧的木盒取了出来,递了过去。
张还生双手恭恭敬敬的接过木盒,轻轻打开,见是一只美玉雕刻而成,瞧着栩栩如生的肥虫,不由哈哈大笑道:“世人爱玉,君子博雅,可雕成青竹、龙蛇、剑戟;美人娇艳,多喜花枝、凤鸾之形。
老师的贺礼却真真与众不同,竟是只玉虫,可是希望弟子未来努力,由这肥虫化茧飞天吗?”
一百零八章 离京()
周监学听张还生说的有趣,轻笑着摆摆手道:“你未来真要是能有虫蝶、龙蛇之变,我自是期许,不过送这玉虫却不是当此讲也。【。aiyoushenm】
这虫子的原型名为‘书蠹’,乃是上古时的一种秉性特异的怪虫,一生只爱吃书,无论是金书、木简、绢书还是纸书,总归只要是写了字的,它就能下腹,否则便宁死不食。
而将这吃书无数,终于老死的玉蠹精魄封于一种名叫‘予衍’的玉石中,再请大匠将这美玉雕琢成玉蠹之形。
之后请有大神通者之修士施法,使虫魂、玉雕和为一体,放于书房之中温养,从此之后,举凡书房主人读过的书简典籍,皆可被这玉虫所知也。”
说着,周监学伸手从张还生的掌中取回玉虫,轻轻贴在了他眉心之上。
顿时,张还生就感觉眼前猛然一黑,随后无数竹简、绢书、纸集…在神识中浮现出来,散于漫空之中,飘飘荡荡着不断展开,仿佛无有尽头一般。
就在这时,周监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想要看何种书籍,只需要在心中默想,便自然可以挑选出来。”
张还生微微一愣,随后心中试着默想,“我看观想之术,不涉及内修、外炼,可让肉身化为魔神…”
顷刻间就感觉,自己脑海中每多出一个条件,神识中的书册就减少大半,最后本来漫天飞舞的典籍,竟只剩下了不足百部。
虽然对于那些书籍的内容,心痒难耐,但碍于礼数,张还生还是按捺着欢喜的心情,移开额头,待到眼前的无数书籍散去,一切回归平常后,高声赞道:“真好宝贝也。”
“自然是好宝物,”周监学闻言笑笑毫,不自谦的说道:“这玉蠹已深藏于大楚国子监七百多年,机缘巧合之下落入我手里也四十年有余。
内里可以显现的藏书怕是已过百万之多,你随身带着,就等于将国子监都带在了身边,无论何时何地想要用功,就都可以有的放矢了。”,将那玉蠹重新放回了张还生的手中。
张还生握紧那玉蠹站起身来,深施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