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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心疾首的愿景,痛彻身心的疼痛,再次侵袭了平傃的躯体,淹没了平傃的一切。
虽然她明白、理解和清楚,平纬的所作所为,如果换作是她,她也会一直不肯善罢甘休的。但是,一种即将永远失去了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爱至骨髓的英雄的感觉,如蛇缠如梦萦一样,让她感觉着她的身躯,在大海的波澜里,冲击着、翻卷着、侵蚀着,似乎没有了任何的知觉。
难道平傃从此就这样被海洋被潮汐吞噬掉了吗?
平傃一直以为她是理解他的失意和酸楚的,更曾体味过那种屈辱和被遗弃的滋味的。
她也一直以为他被女儿的亲情遮住了双眸,要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安详度过自己的幸福人生、自由人生,从而放弃了他一直决心涤掉的那份污垢的心劲。
但是,平傃终于未能明白他的沉默、他的压抑、他的认同了的屈辱,或许就是一种对生的期冀,一种对爱的留恋,一种对美的追求。
他的心劲,其实就是一种凤凰涅槃?
平傃好悔呀!
现在,他是要走了吗?……或许已经走了……走得是那么地毅然决然……那么地悲壮凄凉……甚至那么地惨烈魍魉……
平傃想,是不是在她宣告自己对他的爱情时,他已经做错过了什么事情了?只好将错就错?不得不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为什么不接电话了?是不是他只有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了……
这个典型的个人英雄主义者,难道社会是一个小小的昔日的刑警就能够左右的了的吗?盲目的自信,一向是刑警的死穴啊!
现如今,让一个拥抱执着情怀的大写的人,去渲染自我英雄主义的梦幻,怎么能不撞的头破血流?
……可恶呵,平纬,你知道你这一举,毁害了多少刑警的憧憬和前途呵!他们的政治生命呀!
平傃痛彻心扉,再次感受到了强烈的断肠滋味。
第165章 惨案魅影()
到了蒿家,一个凄惨的场面,一下子就叫平傃几乎昏晕过去。
好在一会儿,平傃醒来,她看到了这样的一个现场:
大概六十平米的大客厅里,简洁又舒适,给人感觉主人是个很有艺术品味的人。
一面艺术化的墙体上,挂着四、五十平米画面的电视机,显得很精美,这种电视机据说是数码的,国内尚无销售,主人显然很有超前意识。
电视机的正前方,一圈子的布艺沙发,黑底色里绽放着硕大硕大的吉祥凤尾叶子,闪着金光似的,显得十分大气又豪华。
一张花岗岩石质做成的大茶几搁置其中,给予了能够站人的空间,也就急剧缩小。
平纬倒在门口角落里搁放小饮水机的小茶几旁,最后打来电话的电话机,就放在了第二层玻璃面上,雪白的颜色,很醒目。
平纬的太阳穴处依然在淌出鲜血来一样,圆睁着的一只黑亮的细长眼,凝视着正前方,过去的那份正义和勇猛的黑眼仁里,净显得却是一份不甘的倔强、不信的惊诧、以及一片不得不拥有的迷茫。
另一只眼,因了太阳穴处的枪击,已全然不见了,眼部位全是一片血肉模糊。
他早已不再呼吸,脉搏也不再跳动。
蒿昊躺在客寝分开的屋门旁边,胸口一片血色狼藉。
蒿嫣然却侧卧着,倒在沙发的边上,子弹显然也是射入了胸口,血红色的缕空绣花隐约透明睡衣,已然和鲜血融为一体,分辨不出色彩来了,但她妖冶的脸上依然挂着她惯有的傲视微笑~
平傃一边安排刑警电话通知技侦人员和法医小肖前来勘查现场,一边自己一个人走进了蒿嫣然房间。
冥冥中,有一种直觉,她会大有斩获的。
果真,在蒿嫣然卧室的床头上,平傃看到几张信纸,上面这样写道:
梦的缠绕
我最近总有一个梦,总是缠绕在我的睡梦里:一天,忽闻平纬和我身亡,相信平傃的心,一定是猛地坠落开来,牵扯得很痛,很疼,但却无泪。
这是我此生唯一的女友——
我自认的,那么关注我夭折的媒体报道,我真的有几分感动。
我只有独自咀嚼我的阴暗和污浊,自己毁灭我自己,我不能乞求怜悯和帮助,更不能像以前那样傻乎乎地向那个貌似用正义和良知,掩盖虚妄和卑鄙本性的男人倾诉我的悔恨和虚荣。
我并非需要按照别人的期望,一次又一次地拔高我自己,也不想再一次为了满足虚无缥缈的所谓事业心而故意扮演“圣使”。
我觉得我的饥饿的灵魂,是如此的惶惑,完全失去了鉴别能力。
看,千里长街,万人空巷。
五万名市民走上街头,步履轻轻地随着我的灵车慢慢地穿行,肯定是怕震醒了已经长眠了的我的肉体,疑惑就是在祭奠平纬的丰功伟绩?
他们任凭白花铺就的马路上,灵车辗过他们的心灵。
自发的人流,感泣的场面,媒体的喧染,学习的热潮,一切均让我想起我的坦白:
人,都是主观为自己的,只要尚有正气和原则,造成的客观效果必然之趋势,也就变成为了他人!
可是……
平傃肯定会反驳我说:
“瞧吧,如今,你的政绩如此轰烈,你的百姓如此悲恸,你的人生或许是意义非凡的。
可我为何心依然是如此酸楚、语依然是如此失灵,泪依然是如此全无?”
我当然知道,平傃是真的很想很想在我隆重的追悼会上——
如果还有的话扼腕感泣的,我仿佛看见了她会记载在工作日志里的文字:
“你的一生虽然短暂,但真的浓缩了人间精华!
你真的赢了,你红透了半个天!
瞧,你的情人哭成了泪人儿!
看,你的同事和所有认识不认识你的人都为你的早逝而痛哭!
你的生存价值或许已经体现,你该再次笑傲群雄了。
可为何只有一向脆弱而易感的我的泪,不能落下?
我知道生命里最可贵的灵魂是一种自然、健康与尊严的灵魂,我们每个人都希望它能伴随每个人的一生。
只有伤痕累累的人,才是我们一定要救助的灵魂,我们的公安工作就是力争让每一个灵魂都能感受到一些生命的光亮和慰籍。
我们热衷于公安事业,不就是祈望靠自己的一点微薄的仁爱、悲悯和光明来拯救、怜恤和照耀那些经常沉浸在人心的阴暗、权谋的肮脏以及暴力的血腥里的人们吗?
看着自发而来的成千上万的人群,我甚至一直是庆幸而欣慰的:
这么辉煌,这么灿烂地走完了你三十六年的生涯,也许该感谢上苍的安排,虽然尚有遗憾,但却如此完美!
不然,还真的说不定将来的某一天会发生什么……”
是呀!真的,很有可能会有可怕的那一天降临呢!
就连现在的我真的完美吗?
我的龌龊、疼痛和无奈,谁又能知道呢?
我多么多么想让平傃记住这样一句话:
最下流的行为,一定是以最高贵的名义出现的;
最黑暗的灵魂,一定是以最光明的面目展示的。
每当梦醒之后,我就想拜托平傃一件我死也不瞑目的事,可我却无法和她更深层次地沟通。
我只能追随着、缠绕着她的躯体,眼睁睁地俯视着、凝望着她,她却毫无知觉。
或许有一天,我能托梦给她,让她的精神和我的魂魄相碰,撞击出光亮?
谁又能想到,我是一个“比窦蛾还冤”的女公安局长助理呢?
或许这个世界上,只有最后会了解我的平傃能察觉得到我的迷惑、惊讶与恐惧。
她也许会在睡眠中梦见或者不相信:
我的蹊跷死亡。
她会思索像我这样倔强又顽皮的生命,怎会如此脆弱和不堪的就没了呢?
她毕竟也算和我心连心来着,我们的理想境界是相通的,而惟有路途、手法不同而已。
她是最清楚知道我入警以来,抓了多少罪犯,破了多少大要案,得罪了多少达官贵人、流氓痞子。
她也是最明晓我为了公安事业都付出了哪些东西,创造出了哪些伟绩。
或许,我是被他杀的?”
第166章 录音证据()
平傃看到这里,心里一惊。
心想:他杀?可能么?谁胆敢谋杀一位留英女博士后、通海市公安局局长助理?
难道蒿嫣然是在提醒我什么吗?那么,她在暗示什么呢?
是想暗示我,告诉我,关于他的犯罪行为吗?难不成蒿嫣然发现了什么必须得缄默或绝密事件存在么?还是自己也觉得人生有了太多的悔不当初?
还是在隐喻平纬对她的不依不饶?难不成平纬再次启动了他的申诉行动么?
要说目前能够影响到了蒿嫣然的未来生活或事业的,也只有他们俩啦。
哦,不,对,还有一个人,如果这个人还能称作为人的话。
那就是她称之为禽兽不如的亲生父亲蒿昊。
恐怕这个原法学院院长这一辈子的悔恨莫及,都源自了自己的思想道德品质太败坏啦吧?
如此,也便自我控制力超级差,成了一个靠本能生活的男人。
本能决定了他的一切,下场自然不会美好的。
这样说来,蒿嫣然估计从来没有想到过此生要长命百岁!
原来蒿嫣然早就有一种人生设计啦。
而此打算,看上去,大概始于五年前吧?
不,应该是在她决心回国的那一刻,她就设计好了自己的短暂人生旅途!
然后,她也就盘算好了,平纬的人生旅途。
正所谓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吧?
不,她不能这么料事如神的。
平傃眨巴了一下眼睛,继续细看这封类似遗书:
“如果我蹊跷死去,她会这样怀疑吗?
一定会的。
请快来随我俯视一下:看,他终于开始行动了!
请快速镶入此梦,让这一幕涌进大脑里来吧。
我已看见他了,这个我曾那么紧密相随的男人,以为找到了一份爱意的男人。
超越自我的爱情,也是荒谬忘我的爱情。
他可以把我们的这种所谓爱情,当成人生的游戏和生理的需要,却不可以让我的奉献和我的感情如此悲哀和哭泣呵。
但是……他知道,他想要的一切都有可能会如愿以偿的。
但我不甘心,我要先于他行动。
我要让他的阴谋不能得逞。
我的梦幻,就是要最终战胜他。
我才是那个笑到了最后的女人!平傃摇了摇头,心想,也许这算是一份遗书吧?貌似专门写给我的。
这个他,指的谁?是那个他吗?平傃不假思索地把这几页纸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平傃趔趔趄趄地走出来,再次蹲在了平纬身旁。
她觉得平纬过往的冤屈、侮辱、愤怒、伤痛,怎能凄凉地就这样算是有了结局呢?
她怜惜地半跪在了平纬尚有些许体温的身体旁,再一次的,泪若滂沱,双眼模糊。
她想用手抚摸一下平纬圆睁着的眸子,却不料碰上了那道浓浓的黑眉,长长的眉毛,居然可以一下子覆盖住了平纬的一只眼睛,就好像一些小草撒在了一潭幽深的清水上面。
平傃心颤一下,过去何曾有过这样近距离的接触?
虽说很冰凉,但平傃仍然不能确信,平纬已离开了她,永远、永远地离开了。
她的泪水又再次飞涌而下,她不得不用双手挥去不听话的泪水,又再次用湿漉漉的手,将那些黑粗的长眉,顺着眉形一点点、一点点地替他理顺、理顺,然后,才开始往下轻抚他的眼皮,一下、一下,直到他的眸子闭上了,不再不甘地睁开、睁开!
猛然,平傃听到一声“咔嗒”,好像是小录音磁带卡带子的声音。
平傃一阵狂喜,立刻伸出手来,在平纬的衣服兜里开始了摸索。
两个上衣兜里什么都没有,两个裤子兜里也是什么都没有。
她诧异了,明明听到了一种走带子到头了之后,录音键跳将上来发出的声响啊,“咔嗒”一声,清晰脆响的声音,不可能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呀。
平傃蓦然将手伸到了平纬的胸口,双手颤抖着解开了他的上衣第一个衣扣,再将手伸进去,一直伸到平纬隐蔽的西装内部钱兜里。
果真,有一个小小的可以录制声音的进口录音机。
她狂喜起来,这至少可以证实:
平纬就是来取证的!
他给刑警们留下了一个小采访机,里面有一盒磁带……
这样取证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