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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国亭想了一下,觉得三排长说的在理,就说:“好吧,就照三排长的意见办,把这头牛杀了吧,给每个排分点。吃完了,大家还的赶紧走,这里不是休息的地方。”
“大哥,吃完了,我们去哪里?”赵二虎问道。
“回刘家湾,找团部去。”李国亭说道。
三排长带着几名士兵把这头牛牵走了。
没多大功夫,三排长就把那头老黄牛杀了。三个排,每个排分一部分牛肉。他们一个排一个排的围坐一起,点起火堆,把分得的牛肉架在火堆上,烧烤起来。
就在这时,从前面山道上急急忙忙地跑过来一对父子,那对父子老远就看见前面的山路旁,有几队士兵,他们正围在几个火堆旁,烤着什么。
跑在前面的是个干瘦的,个头不高的干巴老头,老头头发花白,嘴唇上留在花白的山羊胡子,古铜色的脸上布满了了风吹日晒,经年历久留下的一道道皱褶。他身上穿着一件打补丁的褪了色的蓝布袄。腿上穿着件齐腿肚深的大裆灰布裤,裤子的膝盖处补着两块大小不等的蓝色补丁,手里舀着一截麻绳。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半大的后生,看年纪,也就十六七岁。个子比老头略低一点,身体看起来也很瘦,脸色蜡黄,像是患了营养不良症。乱蓬蓬的头发上还沾着一些草叶。两只眼睛惊恐地注视着前面这群当兵的。他上身穿着一件肩膀上打着补丁的马夹,露着两条精瘦的胳膊,腿上穿着一条灰裤衩。两条罗圈腿光溜溜地露在外面,脚上套着一双草鞋。
这爷俩一跑过来,就看见扔在路边的,被三排长刚宰杀完的那头老黄牛身上剥下来的,带着血迹的牛皮。老头赶紧跑过去,从地上拾起那张沾有灰土的牛皮,放在手上,仔细地看了看。突然,他伸手抱起那张黄牛皮,放声大哭起来:“我的牛啊,啊哦呵呵,我的牛唉。”
老头这一哭。可把李国亭吓了一跳,凭经验判断,李国亭就觉得,刚才赵二虎弄回来的那头牛,一定是这个老头的。大概老头找不到自己的牛了,这才带着孩子一起沿着山路找过来了。
“二虎,你和三排长上前看看去。老头在干什么,发生什么事了?”李国亭喊赵二虎。
赵二虎抬头一看就明白过来了,自己刚才从前面的山坡上牵回来的这头老黄牛,八成就是这老头的了。
听见李国亭喊他,他从架烤着牛肉的火堆前站起来,走到三排长围坐的火堆旁,说道:“咱俩走吧,过去看看。”
三排长忙问:“赵排长,是不是你把他们的牛弄来了?”
赵二虎点点头,说:“可能是那老头的。先别问这个,我们过去瞧瞧再说。”
三排长跟着赵二虎就往前去。
围在火堆旁的那些士兵,这一阵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饥肠辘辘的士兵们,不管三七二十一,相互争抢着,吃起架烤在火堆上的半生不熟的牛肉来。对于那对寻找过来的父子和赵二虎、三排长都没放在心上,似乎那对找牛的父子跟赵二虎,三排长和他们都没有关系。
李国亭没有过去,他一边伸手舀起一截树枝塞进火堆里,一边静静地观察赵二虎和三排长的举动。
赵二虎挺不高兴,他妈的,老子还没吃上一口牛肉,你这老头就找上门来了。你他妈能不能晚一点来,等老子吃完牛肉,那时候和你这老头说些,真他妈的晦气。赵二虎心里骂着,跟着三排长往那对父子身边走去。
“哎,老头,你这是干什么呢?”赵二虎仰起头,歪戴着军帽,一脸不高兴地上前开口问道。
老头正望着手里的那张血淋淋的牛皮哭呢,听见有人喊,他抬起头来,猛地看见一名国民军的军官,歪眉斜眼地瞅着他,向他问话。老头这心头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扭过头,朝赵二虎和三排长身后瞅瞅。他们身后,点着三堆火。每堆火前,都围着十几个当兵的,他们有的背着枪,有的把手中的枪放在地上,东倒西歪地围坐在火堆前,大口地撕吃着火堆上架烤着的牛肉。
老头不看则可,一看,就火冒三丈。他忽地从地上站起身来,不顾一切地伸手抓住赵二虎的衣领,哭喊着:“你们赔我的牛,赔我的牛。你们这那像什么军人,就是一帮子土匪。还我的牛,还我的牛――。”
赵二虎没防备,一下被老头伸出的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抓住衣领,勒的赵二虎喘不过气来。“放手,老混蛋,再不放手,老子毙了你。”赵二虎被老头攥紧衣领,勒的脸红脖子粗,他朝老头喊道。
“你们这帮土匪,偷杀了我的牛,还我牛,还我牛。”老头双眼瞪出血丝,朝赵二虎大喊。
老头身后的那个半大的男孩,见老头伸手抓住了赵二虎的衣领,也扑上来,抱住赵二虎的右腿喊道:“还我家的牛,还我家的牛。”
三排长见状,急忙上前,他伸出手一边想解开老头紧攥的赵二虎的衣领的手,一边说道:“老头,放开你的手,我们吃了你家的牛,给你钱就是了,喊什么喊。”
“给钱?给钱也不行,俺不要钱,俺就要俺的那头牛,那是俺们一家的活命牛。还我牛来,还我牛来。”老头豪不示弱。
三排长使劲想掰开老头的手,没想到,那老头看着精瘦,手上还蛮有劲,三排长就是没掰开他的手。
赵二虎急了,抬手一拳,打在老头的眼眶上。老头喊了一声:“妈呀。”就松开了手。
那个抱着赵二虎大腿的男孩,见老头被打,张开嘴,朝赵二虎的小腿肚上就咬了一口。
“哎呀,妈呀。”赵二虎疼的咧着嘴,抬起另一只脚,朝男孩踢去,男孩被踢到在地上。
老头见孩子被踢到,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挥着拳头朝赵二虎打来,三排长见状,上前拦挡,不成想,老头的拳头一下打在三排长的鼻子上,这一拳,包含着老头心中的怒火和仇恨,出手的分量可不轻,一拳把三排长打的往后晃了晃,差点没仰面摔倒。三排长努力站稳身体,伸手抹了一把鼻子,摊开手掌一看,满把鲜红的鼻血。鼻子被老头打破了。这下,三排长火冒三丈,他猛地从腰间拔出手枪,对着老头喊道:“他妈的,老混蛋,敢打我,别说老子吃了你家的一头牛,就是吃了你,也没人敢管。快滚,再不滚,老子一枪嘣了你。”
“打呀,有种打,朝这打。我老汉活了五十多岁了,还真没怕过你们这帮土匪。你开枪打打试试,前面就是我们宋家集。看你们能跑出不。还我牛来。”老头十分倔强,一点也不畏惧,他敞开自己前胸的衣襟,亮出古铜色的胸膛,伸手指着‘嘭嘭’跳动的胸口,朝三排长喊道。
这时,那个被赵二虎踢到的男孩,再次从地上爬起来,猛地扑到赵二虎身上,把赵二虎扑倒在地上。赵二虎气急败坏地抓住男孩的衣领,把男孩按住,嘴里骂着:“你小子吃了豹子胆了,敢打你大爷,看我不打死你。”赵二虎说着,扬起手中的拳头,就朝男孩头上打去。
一只手从赵二虎身后伸过来,抓住了赵二虎扬起的拳头:“二虎,放开这孩子。”是李国亭的声音。
也就在这时,三排长手中的枪响了,被气疯了的三排长扣动了手中的扳机,一颗子弹从三排长手中的枪**出,打进了老头敞开的胸膛。子弹从后背穿出去,带着血肉飞向前面的草地。
老头瞪着惊讶的眼神,望着三排长手中的那把冒着烟的枪口,挣扎了一下身体,仰面摔倒在地上。
李国亭和赵二虎都被突然响起的枪声惊呆了,二人的目光都转向同样惊呆了的三排长。
那个男孩见状,转身扑向倒在地上的老头,哭喊着:“爸爸,爸爸――。”
“谁,谁叫你打死他来着。”李国亭发怒地问三排长。
“我――,我――。”三排长傻眼了,他也没料到自己竟然会扣动手中的扳机。
“把那个男孩抓住,别让他跑了。”赵二虎说着,就要上前去抓男孩。
男孩见状,抹了一把眼泪,拔起脚,不顾一切地朝前面跑去,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喊:“等着,你们跑不了。我要给我爸爸报仇。”
第九十章 突出包围()
三连的士兵吃完那头牛,便起身朝山口开拔。快接近山口时,忽然听见从前面的山头上,就传来了一声牛角号声,“呜呜”的牛角号更像是一个人在风中的哭泣声。
牛角号声立刻引起了李国亭的注意,他马上把二虎和三排长找来,说道:“你们两人听见没有,前面山口有人在吹号。”
赵二虎和三排长都认真地侧耳听听,山那头,确实响起“呜呜”的号声。
“连长,这号我看吹的不对劲,像是在召集什么人。”三排长带着疑虑的表情对李国亭说。
“是啊,大哥,我看三排长说的对,会不会是逃跑的那个小孩吹的呀。”赵二虎说道。
“对个什么啊,还不都是你们俩惹出来的祸。马上命令全体士兵保持高度警戒,迅速往右边的山路上行进。”李国亭瞪了一眼赵二虎,说道。
“是。”赵二虎和三排长各自跑向自己的排,通知士兵们去了。
士兵们手里舀着枪,加快行军步伐,朝右边的一条小路上拐去。
绕过这道山包,前面呈现出一个喇叭状的山谷,山谷中间有一条小溪,小溪两边都是稻田地。士兵们刚冲进山谷,就在这时候,山谷两边的小山头上,突然响起“轰隆隆”的土炮声,有人站在离三连士兵不远的山包上高声朝李国亭他们喊:“你们被包围了,**士兵们,快缴枪吧,缴枪不杀。”
这一声呐喊,把正在往前跑的士兵们吓了一跳,他们一抬头,看见山包上的小树林中,露出许多的人头。有人手里还挥舞着当地袍哥会的旗子,朝他们呐喊着。
“**士兵们,放下你们手中的枪,快投降吧。你们被包围了,跑不出去的。”又有人在左边的山头上喊起来。
士兵们转过脸去,好家伙,左边的山头上也都是晃动的人头。
“连长,连长,我们被包围了。”三排长慌慌张张地从前面跑过来,对李国亭说道。
“慌什么慌,没打过仗?”李国亭瞪了一眼三排长,他向左右两侧的山包上看看,又朝自己身后来时的那条路上看看,也就在这时。身后来时的那条路突然被山上滚落下来的枕木原石堵住了退路。
“大家不要惊慌,这是当地的袍哥会虚张声势。全连士兵准备战斗。”李国亭下命令。
听到李国亭的命令,所有士兵都端起枪,做好了射击准备。
“三排长,你们排打先锋,要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对面的山包,务必占领那块高低。这可关系到全连士兵的生死存亡啊。”李国亭对三排长说道。
三排长带着士兵按照李国亭的指示朝山包冲去。
李国亭又把赵二虎叫来,他对赵二虎说道:“二虎,带着你们排,从则面则应三排,协助三排舀下那个山包。”
“是,大哥。”二虎向李国亭敬了个礼,转身带着二排士兵走了。
现在,李国亭身边只有一排的不到二十个士兵了。自从一排长战死后,一排排长就暂时由李国亭兼任。
“其他人员跟我来。”李国亭一招手,其余士兵便跟着李国亭朝旁边跑去。
李国亭带领其余士兵躲在一处土坎下面,阻击从侧面过来的袍哥会人员。掩护三排和二排攻取前面的山包。
一场战斗,立刻就在这山口处打响了。
从四面包围上来的除了当地袍哥会的人以外,还有附近几个村的农民。他们一部分是跑回前面村子去的男孩召集亲友召唤来的,还有一部分,则是当地暴动抗税抗捐的农民和小业主门。
村民们抬着一门土炮,安放在李国亭他们对面的草丛中,炮口对着李国亭防守的阵地轰击。土炮一响,带起一阵狂怒的风暴,夹杂着一包一包的铁砂,扑向李国亭他们防守的阵地。
他们身边的树枝在土炮的轰击下,带着树叶纷纷掉落下来。那些从土炮粗壮的炮筒里飞出的铁砂,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打在李国亭他们防守的阵地上,腾起一片灰尘,遮蔽了阵地上的天空。
土炮响过之后,袍哥会的成员手舀大刀,便一排排地冲过来,他们身后,是舀着土枪和鸟铳的村民。他们紧跟在袍哥会成员的后面,一边朝李国亭他们防守的阵地射击,一边喊着“缴枪不杀”往上冲。
李国亭带着一排的士兵朝冲上来的人群开枪还击,拼命防守着阵地,双方不断有人员伤亡。
望着身边越来越少的士兵,李国亭心焦起来,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