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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低地笑了。
真的是够了。
萧衍看了一眼墙边蜷缩着身子的丹。他一挥手在她的上空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面以抵挡冰窟顶上砸下来的碎冰，神色有些决绝，又有些眷恋。
云巅冷笑着看着这一切，翻掌向上，掌心凝结出橙红的火焰。
“萧衍，你可要想好了。我并非非你不可，而你一旦出手，必定殒命，且再无轮回的可能。”云巅微微觉得可惜，这个身体他花费了许多的精力，直到现在，他都觉得这是一具极完美的身体。
就是自主意识太多，太不听话了些。
萧衍也冷笑。“与其这样被你随意控制着，任你肆意伤害我的朋友，不如拼死一战，死而无怨！”
凰月宫中，忘舒本是心急如焚，这时候却慢慢冷静下来。
他静静地看着垂云雪山的山顶冰窟中发生的这一切，已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开始往出走。
“你去哪里？”蓝鸾拦住了他。
“垂云雪山。”
“你不能去，云巅在那里，我去！”
忘舒几乎都笑出来了。“如果我都不能应对云巅，你去又有何用？”
蓝鸾哑口无言。
“这是一个局。”忘舒握紧了手心中的杏仁子。
他的心比平常跳得略快。
“虽然时机并不合适，但是若能看到那个人竹篮打水一场空，我很愿意试一试。”
他一边往出走，一边在心里与萧衍沟通的。
“你打不过他的。你全力一击，也可能都只能伤到他的皮毛。”忘舒实事求是地说。
“如果我不这样，他越发会肆无忌惮地伤害丹。”整个冰窟在他的掌下都已经成为了片片碎冰。
所有的碎冰都朝他的双掌聚集，而他正在疯狂地吸收着整个冰窟，乃至垂云雪山的力量。
他知道这样做很危险，因为人体对灵力的承受也是有极限的。
可是要对付云巅，他只觉得自己的力量远远不够。
“你怕死吗？”他听到忘舒突然问。
“如果我怕死，就不会这样面对云巅。”
“如果我说我能救她，只是你要彻底地死去，你愿意吗？”
萧衍看向缩成一团的丹，心脏被什么东西紧紧抓住了一样，绞扭着疼痛不堪。他的眼睛有些涨，喉头也有些酸。
他看着丹，这一刻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的认识到，这恐怕是他看着她的最后一眼了。
“认真点，你要面对的是我。”云巅讽然出声。
“我愿意。”萧衍轻声道，“如果你真的能救她的话。”
忘舒的脚步越来越快。
他走到苍木前，身影很快消失在原地。
“我能。以月之名许诺。”
萧衍缓缓的收回目光，蓝色的眼眸冷得彻骨。
“你拿走吧。我愿意。”他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对着云巅，诡异地笑了。
云巅皱了眉头，很不喜欢他此刻的笑容。
一个因他而生的蝼蚁而已，竟敢用这种眼神这种表情面对他。
他红眸如血，杀机涌动。
杀了他，这已经是不完美的作品。
不，他还没有得到无极，不能杀了他。
两个念头在他的脑中来回斗争着，但他还是凝聚了炙焰之力，任凭杀意弥漫了双眼。
萧衍大喝一声，万丈冰雪在他面前拔地而起。
他将狂暴的冰雪全部推向云巅，自己在白茫茫的冰雪之后，感觉到了生命流失的迹象。
忘舒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
他一面伸出一掌拍在他的背后，让他瞬间暴涨了百倍的力量去操控那几乎铺天盖地的冰雪，一面又将另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
“放心，我既然救她，必不会亏待于她。”
萧衍笑了。
“她其实是一个很逞能，又很怕孤独，很怕冷，很怕黑的人。”
萧衍的身体在渐渐消失。
只是他的双眼发出湛蓝的柔光，心脏处还有一点温热的红。
忘舒轻轻的说：“放心。”
他坚定地看着前方，红色的火焰与白色的寒冰交织难分。
而他眼前的萧衍化作一点蓝光和一点红光，两道光像两只小鱼一般交汇着，追逐着抱圆，然后在短暂的交集后，又分开成两道蓝光，快速地飞入他空茫的双眼之中。
云巅已经察觉到不对了。
当他焚烧所有的冰雪，再寻找萧衍的时候，眼前却没有萧衍，只有蓝眸沉静的忘舒蹲在墙边温柔地将丹的灵体揽在怀中，正往她嘴里送着什么。
第572章 一个开始（）
“忘，舒。”云巅的额角青筋直跳，脸色黑沉难看，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地一字一顿道。
“好久不见。”忘舒看起来就轻松许多。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得到了本属于自己的望舒之眼，就已经说明了萧衍的下落。
他内心的沉怒简直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可是，他能杀了萧衍，却杀不了忘舒。
尤其是已经夺回了眼睛的忘舒。
本以为警告过那个蝼蚁之后，他们之间再不会有什么联系。至少在短时间内不会再联系了。
没有想到他们竟在这个时候连起手来，让他措手不及。
被自己一手养成的蝼蚁反叛之心居然如此严重！
千百年筹谋至今，竟然叫他们给破坏掉了！
此刻垂于雪山已经有大片的冰雪消融殆尽，露出赤裸裸的山石和光秃秃的枯黄的植被。
山巅的冰窟已经被夷为平地，周围的空气也因为云巅的暴怒而震动着，像是火山爆发之后热浪铺展开，将一切焚烧成灰烬。
忘舒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只静静将杏仁子和着月辉缓缓送入丹的口中，漫不经心地说：“你防我和防贼一样，就没有想过你拿我的东西，是要还的吗？”
“并未说过不还，只是时机未到，你又何必如此急迫。”
忘舒都想笑了。
“这个事情再讨论，也没有什么结果，不如我们来谈一谈，你为何杀不死她？”
云巅脸色微变。“你知道些什么？”
杏仁子已经滑下丹的食道，月辉也已经融进她的血液。
忘舒觉得手上的重量很轻，轻得他甚至不敢用力将她抱起。可这重量又如此重，重得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来不及更好地适应离体多年的望舒之眼，他争分夺秒，只为了多给丹一点生机。
他整个心都提起来，明明应该专心致志，却因为云巅在场，他必须要一心二用，既要抓紧时间救人，又要防备应付着云巅，分他的心，让他没有办法来对付他们。
果然如他之前猜测的那样，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杏仁子对丹来说意义非凡。
他刻意用月辉包裹着它送进丹的体内，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要在云巅的眼皮子底下隐瞒这颗杏仁子的气息。
这是云巅想要的东西。
丹的身体渐渐有了色彩，有了温度，也渐渐变得厚重。
忘舒将手掌覆盖在她的胸口处，遮挡住杏仁子在她体内的一点微光，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云巅。
“你觉得我应该知道什么？”忘舒将问题又踢回去给了云巅。
云巅也不傻。他见忘舒小心翼翼地对待丹，而丹的身体明显正在恢复，便知道他是在拖延时间想要救丹的性命。
这个灵体明明脆弱得似乎很快就要消散了，可是忘舒不知用什么方法竟能让她恢复到这种程度。
并且，他并没有感觉到忘舒有多么大量的灵力消耗。
这让他想起来不太美好的回忆。
“你做了什么？”云巅要走过来。
忘舒抱着丹的手感觉到了可喜的变化。
他自然不想让云巅近前来查看，于是便要换个地方。
可是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丹的变化加快了。
杏仁子在她的体内发出强烈的光芒，他已经根本遮挡不住。不止如此，他感觉到自己的元神中仿佛有什么在与此刻的丹互相呼应。
云巅狐疑地看着他们，他觉得自己错过了重要的事情。
忘舒绝对不止是拿回了望舒之眼那么简单。他一定还做了其他的什么事情。
而这个事情……
云巅突然瞪大了眼睛。
“无极！”
他喊出声来的时候，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所在的地方以忘舒，不，实际上应该是以丹为中心形成了风眼。
白雪停驻，风起云涌，天地变色。
种种不同寻常的迹象让云巅越发心惊。
他抬头看天，再看忘舒怀中的丹。
她已经不是一个虚弱的灵体。
她已经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灵魂有身躯的人。
他心中的震惊已经不能用言语来表达。
几乎是在下一瞬，天地间传来遥远的空冥之声。
丹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意识无比清晰，却又显得十分混沌。
她茫然地看着眼前欣喜的忘舒，他有一双很漂亮的蓝色的眼睛。
她看向气急败坏，脸色阴沉的云巅。
云巅正在朝她走过来。
她不想见到这个人。
于是她伸出手来，作出阻挡的动作。
她明明身上并没有灵力的痕迹，可是随着她的动作，竟然真的生出无形的墙阻挡住云巅的脚步。
忘舒比云巅更震惊。
因为一直抱着丹，他太清楚这个身体虽然是实体，可是却一点力量都没有。
“丹，你怎么样？”他有些担忧。
丹没有回答他。
她看着忘舒的眼神越发陌生起来。
就是这种明显的转变影响了忘舒的情绪和理智。
天空突然出现了几道硕大的闪电。
晴天电闪，雷鸣急至。
忘舒抬眼看去，闪电之中有十二道光影飞了过来。
丹仿佛早知道这些。
她推开忘舒的手，自己站起身来。
她足尖一点，突然整个人便腾空而起，刹那间已经不在他的身边。
丹静静立在天空中，展开双臂迎接那十二道光，连着闪电也是全盘接受。
她的目光冷漠中又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傲然和莫名的悲悯之情。
这是丹，但又不是丹。
忘舒仔细观察着丹，目光一瞬也不曾稍离。
而云巅看着丹的一切行为，心中升起宿命的无力感。
这已经不是丹。
不，他从来不信命！
千雪岭中的南玄冥族七人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宿命的召唤。
他们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们心头似乎突然充盈着力量。
他们的力量已经随着上古的消殒而消失了大半。
他们在仙界神出鬼没，形同一人，小心翼翼，隐居多年，正是因为身怀重要使命，却又力量薄弱。
被他们死死缠住的乐夷之也察觉出不对。
但是无垠已经失效，他感觉不出来有关无极的事情。他只是从南玄冥族诸人的形容判断天色突变的原因。
玄紫看着云层厚重的天，心中想要归去的情绪越来越强烈。
“大哥，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玄紫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们的使命，开始了。”
第573章 吾名丹离（）
十二道光和着闪电齐齐汇入丹的体内。
她微微抬头看着变幻莫测的天空，再缓缓地低下头，看着云巅和忘舒。
不，或许是看着这整个世界。
“吾名丹离。”
这是她的声音，却又似乎不是。这个声音极远又极近，极冷漠却又极温和。
云巅或许没有太深刻的感觉，但是忘舒却心头翻滚，一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
难怪云巅杀不死她，云巅根本不可能杀死她。
又难怪云巅用尽手段夺取他的望舒之眼，又将望舒之眼精心凝炼寄于萧衍身上。
他必是早知道丹离的身份，才花费这几千年的心血，跨越仙界，灵界，道界，寐界，甚至还有魔界，每一次无极的传承也几乎都有他存在的痕迹……他想尽办法，必是试图与丹离抗衡。
不过云巅本人似乎又对她有很矛盾的情感，之前不相见倒也察觉不出什么，自丹离离魂至灵界，一切似乎都渐渐脱序了。
这其中必有渊源。
雷声轰隆，无数的闪电仍在肆虐整个天空。
丹离平静的表情渐渐有了些痛苦的样子。而此刻天地间的闪电直接穿过她的身体，无数的细小电流在她的周身游走。
天地仿佛被这些闪电撕扯得扭曲了。
扭曲？
忘舒眨了下眼睛，再仔细看了看丹离周围的空气。
不！那不是闪电造成的扭曲！
那是时空错位！
丹离的身体诡异地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