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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罗殿既监视了全城,现出现暗道,为何还无一人赶到?”走到老妇人的身前,玄天垂眸继续道,“还是,已经到了。”
“你,你诬蔑老身。”老妇人讶然地睁大了眼,“阎罗殿的人不来,老身又怎么会知道?”
玄天弯腰、挑指勾起垂落的手绢,灼灼红色在白色的绢布上,艳的耀眼。鲜血污浊下的白莲,敛尽芳华,血色尽染。他淡淡地说道,“三年前冥都城人失踪一事,我也是知晓些的。”
玄天手指一松,绢布从他的手中再一次滑落于地。血,在他的指盖上落上了一点,不过眨眼之间,他的指盖表面便已经结了层薄薄的冰,血滴被封存在薄冰之间,自然地渗透。
融在冰里的血,就像是红色的“触角”,被冰的棱角擦出细腻的“绒毛”,一丝丝地向外扩散。玄天看着指盖上的冰花,眉眼含笑,“恰好,三年前,也正是弑鬼阁出现的时候。”
老妇人额前的皱纹堆在了一起,“无论是阎罗殿,还是弑鬼阁,同老身都没有任何干系。”
“冥都城失踪人家的孩子总是同你有关系的,”玄天浅笑,“孩子在你家?”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老妇人反问,她颤着步子想要站起身,摇摇晃晃,“老身是见他们太可怜,才将他们收养。”
玄天一把抓住老妇人的手臂,老妇人稳住了脚下的步子。老妇人抬眼,“魔神要是不信,可同老身一起到老身家里去看看。”
“西村家张焰是你儿子——”,玄天放开手,抬起,轻轻地帮老妇人将耳畔的落发撩于耳后。他的身子前倾,靠近她的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
老妇人的耳根倏的红了起来,她朝后退了一步,瞪着双眼,痴然不语。这一幕,也将一旁的霓火看的呆住了,她不敢想像,玄天竟会对一个年迈的妇人做出如此亲密的动作。
她咽了口口水,不自主地想上前问个究竟,但被冷风提前拉住了。霓火朝旁瞥了一眼,眼底滑过一抹嫌恶,又是他。不管自己说什么,做什么,他总是一如既往地阻止自己。
手朝前一甩,她转过头,抬眼怒瞪冷风,“你很惹人嫌。”恐怕,在霓火心里,当玄幽在他面前断了她的手,毁了她的容,他却选择一声不吭看她痛苦时,她就从心底深深厌恶了这个人,厌恶了他平淡的软弱。
默默放下了手,冷风在袖中悄然收紧了拳头,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不适的表情。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当霓火说出他惹人嫌时,他的心骤然一紧。
冷风的目光从霓火身上移开,眼睛直勾勾地朝前看去,从他心脏的位置,滑出三个无声的字,对不起——
此刻,玄天早不知何时收起了笑容,或是当他俯在老妇人耳畔说话的时候,或是在老妇人惊慌后退的时候
玄天板了俊颜,冷冽地说道,“冥都外城根本没有西村这个地方,东、南、北村或许存在,但唯独这个’西’字,是阎罗殿的禁忌。”
他眼冷如寒冰地盯着老妇人看,像是要将她看穿一般,“阎罗,主宰人生死的阴间大帝,而西天,正是人死后的极乐之地。冥都城里,除了阎罗殿在的位置,任何地方不可以’西’作名。”
“张焰二字,看似普通,实则不然。焰乃火,而地狱火正是阎罗殿的’圣火’。”玄天冷笑,“你们反复念到回家,回的其实是阎罗殿。”
老妇人抿唇,不安的感觉早已蔓延了她的心头,但表面依旧平静,“魔神真会开老身的玩笑,一个家的地名,一个我儿的名字,也能让魔神误会那么多出来。”
瞥见老妇人紧握的拳头,早已暴露了她的心虚,平静的伪装也不过是无力的挣扎,玄天再一次冷笑,“七、星、头颅你又要如何否认?!”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老妇人,竟然能看出啃食人身的七星头颅?”他眯眼,定定地看着老妇,吐出四字,“忆魅殿主。”
“不愧是地莲狱的少主,如此强的洞察力,敏锐的观察力,哈哈哈哈!”老妇人突然突然仰天大笑了起来,当他在她耳边告诉她不信的时候,她就该知道,他早就看穿了一切。
——我自然是不会信你的
——说是收养的孩子,恐是成了你用来练术的尸干。
他既知尸干,自然便知晓了她就是忆魅。她自视没有破绽,却不想从她刚刚现身之时,就被看出了端倪。
“忆魅?!你就是阎罗殿的副殿主?”霓火不可置信地问道。
“能看到七星头颅的人,除了我,只有它的施咒者忆魅才能看到头颅,看出咒法。”冷风转眼看向霓火,但当他一对上她的双眸,霓火便垂下了眸。
在他们面前,老妇本该沙哑的笑声渐渐变得尖锐起来,夹杂着“滋——滋滋”的蜕皮声。老妇就像是蜕皮的蛇一般,褶皱的皮肤从她的身上一点点剥落,散下一地的死皮,肤色还原成娇嫩的白皙。
老妇直起背,飘飞的灰白花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成丹青,如瀑的黑色长发,垂顺飘然。娉婷的身姿,凸显出妙龄女子的玲珑有致。
第52章 曼华南月()
白骨花王苏醒的时刻——
浮生若梦,梦醒了,泪也跟着落了。白骨花哭泣,别了鬼魂在前一世里最后的羁绊。
“穆南月——”千丝白发,万数寒雪,白色,似雪似冰,白纱的缥缈勾勒出女子轻盈的柔美。“你让一个活人进入了冥界,你可知道,她的灵魂本该归我。前世尽善,后世尽恶。”
一阵凉风吹过,撩起了女子垂顺的白发,过长的发丝轻拂过奈何桥的桥壁,她白皙的藕臂轻勾着一个男子的脖颈,在她的下身,金色的鱼尾,闪耀着粼粼的波光。
她依偎在男子的怀里,闭着眼,“她是唯一一个由至善到至恶,还能到极乐梅林的灵体。”
男子低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又如何?”
站着的男子皮肤很白,可那没有一点瑕疵的纯白,却笼罩在玄色黑袍的阴影之下。
薄薄的嘴唇仿佛诉说了主人寡淡的薄情,正是因他薄情世上千万人,方成为了忘川河畔,孤寂了万年的冥界之王。
心已死寂了万年,他的身也跟着沉睡了千年,尘世的浮华对他而言什么都算不得,灵魂也好,恶灵也罢,一碗孟婆汤后,都是奈何桥头走走回回的过客。
不知为何会站在这里,是时间过得太久,还是睡的太多,他的记忆模糊了
“你要做什么,一个普通人”女子靠在他的怀里,动了动脑袋,朝他凑得更近,她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一股死亡的味道。
女人生来就在一直同死魂打交道,死亡的味道,对她而言,很亲切。
“是你告诉摆渡人让她来找你。”
男子沉默,迟迟没有回她的问题,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淡淡的阴影,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血丝,不是看不到,而是不需要,冥界的王,没有呼吸
深知没有再问下去的必要,若是想说,他不会沉默,她抬眼对上他垂下的眼眸,“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冥界,已经万年了,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你是”
“没有。”男子果断地打断了她的话,言简意赅。
“你是还在想她吗?你已经孤寂了万年,万年了,为何你还是不愿意放下。爱恨情仇,缘起缘灭,你站在奈何桥头看人一世世地轮回,日复一日,还看不开尘缘?”
“弑神杖下,神魂尽灭。”她紧抓着他的手,脸颊晕上了层淡淡的粉色。
他摇了摇头,放下双手。女子从他的怀里落下,在鱼尾触地的瞬间化成了双脚,光着脚丫,她稳稳地落地。
女子双眉蹙起,“你怎么可以——”
“我记不到了。”男子微微的皱眉,“你说的她,我没有印象。”
怎么可能,他对曼华心里闪过一瞬间的窃喜,但更多的是不确信,她迟疑地问道,“曼华,你忘了?”
“曼、华”他淡然地念出她的名字,就像是在叫一个和自己没有任何干系的人。他尝试回忆,曼华似乎是冥界的上一任冥王,在奈何桥他看到过她的影像,是一条金尾人鱼。
提到她的名字,除了上一任冥王,他记不起太多。但只要忆起那条人鱼,他却会难受。
望见男子表情里透出隐忍的痛苦,原先的窃喜再已消了,一丝失落从女子的眼底闪过,“你还是记得的。”
他等了万年,她便陪了他万年,他睡了千年,她便唤了他千年。她明知道他在等她,明知道自己替代不了,可她却用万年的时间将他深深地装在了心里。
桃花雨霏霏,那日,素白的袍子上流转着碎落的桃花瓣。万年前,她只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他每迈开一步,便牵起一层粉色的波浪。
他走到自己的面前,水墨一样飘逸的长发,倾泻了他的一身,他说,从今之后,他将代替姐姐照顾自己,让自己不用拘束,他将成为她的亲人。
姐姐?她的姐姐只有那个冰冷的红色女子,自己也只唤她做姐姐,可那个红衣姐姐却从来没有叫过自己。
她有努力地去讨好过她,可红衣姐姐却从来不会对自己笑,她想,这个姐姐一定是极其讨厌自己的。
那红衣姐姐叫做曼华,是冥界的冥王——
所以当众人告诉她姐姐死的时候,她并不难过,反而为男子的到来感到兴奋。她犯错,她任性,他都会护着她,罩着她。她知道他对自己好,都是因为红衣姐姐,但当她将他的好一点点装在心里之后,她已经将他对自己的照顾,当成了一种依赖。
独有的,自私的,不能和别人分享的依赖;刻骨的,铭心的,融入骨血的依恋。。。。。。
第53章 死魂宿塚()
“曼罗。”男人的声线带着深沉的沙哑,见了女子越发苍白的脸色,他不由地微微抬起手,转而又放了下去。
“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故意的。”女子裹着苦楚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她的裙袂在桥面卷成一波白浪,留下一句——“穆南月,你真残忍。”
南月上场了。他,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份?——………
作为一个地莲狱的玄刹杀手,每一天她都想着如何去活,在杀人的阴影下苟且地留下自己孤单的性命。
她曾以为玄天会是她活着的唯一光亮,却遗忘了在她身边的一盏孤灯。她孤独,却忽视了有个人也在孤独地守护她。
莲刹的眼前一片迷糊,雪滴花仿佛在朦胧中飞舞,雪滴的眼泪太过纯洁,她一直没舍得告诉他,雪滴花并不适合她。
就像是雪滴落了,希望就到了,而她与希望无缘。
在白骨花王苏醒的最后一刻,白蛇带着她的魂体进入了一个死魂的宿塚里,白蛇说,只要魂魄没被吞噬,白骨花里厉鬼的魄也就无法侵占她的身体。
宿塚——白花巷道石壁上的柏木枋,每一块或多或少缺失的一角,就是每个人不完整的人生。
“小莲花。”白蛇在莲刹怀里惺忪地睁开了眼,没有冥王大人的准许,宿塚不得进入。不仅如此,宿塚里煞气极重,虽不及白骨花亡灵的凶煞,但普通的魂体只要入了宿塚,也会被宿塚的煞气所伤。
为了护住莲刹的魂体,白蛇只得挨在她的魂体上,向她渡更多的灵气。“小莲,我们走吧,一直朝西走。”
“你的身体怎么那么轻。”
“我现在和你一样都是虚体,脱了肉身,自然要轻的多。”
“是越来越轻,你没有事情?”莲刹看着白蛇一脸的倦意,自进入宿塚后,白蛇时常会昏睡过去,然后又突然醒来。她知晓白蛇已在自己身上花了很多灵气,即便是自己死,她也要将白蛇送出这里。亏欠,真不是个好东西。
“我能有什么事,让你抱着我,只是我懒。不过你走的也太慢了,要是我自己走,你肯定追不上我的速度。”
白蛇甩了一下尾巴,脆声打在莲刹的手腕处,“我可是冥府的冥蛇,刚刚打你那下痛吧,我有的是力气。”
“恩。”莲刹点头,其实刚刚那下,并无太大感觉,就像是一滴水珠落在了她的手腕。“一直往西走去,是出口?”
“不算是出口,但是在那里有个能带我们出去的人。”说着说着,白蛇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最后陷入了昏迷。莲刹抱上它的身体径直向前走着,这一次,白蛇过了许久都没有再清醒过来,她也不知道走了有多久。
四周不时传来凄惨的鬼嚎声,黑暗里,她能够隐隐感觉到一双双眼睛正赤裸裸地注视她,若不是白蛇在她身旁,恐怕暗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