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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松可是还记得马文那个叫六九的书童死相之惨烈,怕是他死的太快,那切肉片的刽子手是从刑部直接调遣过来的,那一片片白花花的肉,薄如蝉翼。
单单是这个跟凌迟之刑并没有什么不同,而那台下,还蹲了个人,什么都不干,就单单拿着羽毛去挠六九的脚心。
虽是墨小公子被六九无缘无故的打了一顿,可是这皮肉之苦,六九在大庭广众之下是一点儿都没少受的,到了最后却还是连累着马侍郎举家被抄,马文入了贱籍,这个书童自己也是不得善终。
劲松跟在徐绍祯身旁这么些年,是头一回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
要知道,他们公子可是老太爷曾亲口赞过要运筹帷幄助圣上看大冠朝海晏河清的人物,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实在是有些不值得计较。
而想来想去,唯一能说服劲松的理由,便是这墨小公子了。
所以他近来也有些懵的看着自家公子和墨公子的关系突飞猛进的往那别扭怪异的方向发展。
这三更半夜的,两个男子,相貌还是绝好的,以一种勾肩搭背的亲密姿态往怡红院去,还真是
劲松突然很想捂上自己的眼睛。
李天霸强行掳走墨沧的事情在整个怡红院这一片儿都传开了,现在里头较之往常要热闹许多,只因除却那来幽会佳人的公子哥儿以外,还有来打听乐子的。
他们两个虽是行事低调,也无人知晓姓甚名谁,然而就好似那太阳从不会告知人们它的升起,单单只是那灼灼的光芒,便是抹不开的存在了。
更何况,这其中还有一大帮人都是怀了跟李天霸同样的心思,只不过均是些有贼心没贼胆的,经宝娘三言两语的敲打以后都纷纷消了心思的,眼下听着有人碰了这等禁忌,哪里有不兴奋的道理呢?
一时间这寻花问柳的地方竟是成了众人听书的客栈。
“哎哎,我是跟着宝妈妈一块儿过去的,你们是不知道啊,那位顾公子武功高强的很,李府那护院,人家连瞥都没瞥一眼,那扇子都没打开,刷的跟秋风扫落叶一般,倒了一片儿!”
一个声音粗犷的汉子推搡了他一下,道:“去你…娘…的,谁要听这个,李天霸跟那个小公子的事儿究竟成没成?”
宝娘从楼上下来便看到了刚进门口的两个玉人,听了这话心里头便“咯噔”一声,忙笑着道:“顾公子,您二位来啦?窈窕姑娘正在房里呢!”
“呸,崔大户,你再跑到我这怡红院来胡说八道,我可就掰了你的牙了!”
宝娘自然是不想在她这怡红院里头再生是非,赶忙调笑着打圆场,可是那崔大户本就是镇上的一个屠夫,家中无妻无子,赤条条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典例,干的惯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活计,哪儿会单单因为她两句话就怵了的?
“你宝娘那纤纤玉手,只怕掰不开我这张铁嘴,”他哈哈一笑,淫…笑着看向了宝娘:“这到时候,谁掰开谁的小嘴儿,还指不定呢!”
“这小后生长的好生俊秀,暂且别走,下来叫我瞧瞧,脱下裤子来让大伙儿看看,你下面那小嘴儿”
他话未说完,嘴就已经被扯成了一道儿,正沥沥的流着血,那伤口从左耳后连着嘴巴又扯到右耳后,煞是骇人。
没有人看清那紫衣公子是怎么出手的,等他们反应过来,之间了那把玉骨的扇子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又回到了楼梯之上那顾公子的手上。
鸦雀无声中,听得他淡淡的开口:“再说些不干不净的话,当心爷连你的舌头也拔了去。”
宝娘心里头直咬牙,赶忙差人将崔大户送了去看大夫,又甩着帕子将气氛重新调动起来了。
众人虽是怀中各有温…香…软…玉,嘴里还有美味佳肴,心里头却都还在为着方才那一幕久久的回不过神来。
这连串的动作是何等的嚣张!这顾公子究竟是何等来头,能让刘太守也忌惮三分,莫不是上京那顾府上的公子哥儿?
宝娘自然知道这些人都在揣摩什么,只站在楼下遥遥的往上看了一眼,上京顾家,怕是**不离十。
方才刚从李府上回来的下人说,郡上来了官差,往李老爷那头去收印鉴和差章的,这意味着什么,大家自然是都清楚。
李家不过是从商的,然而之所以这么些年能在上虞城横着走,少不了那头做的都是官府生意,要跟什么人通个气是容易得很,所以旁人还有所顾忌。
可是眼下这依仗都没了,谁还会把李府放在眼里?
虽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然而这除却马,总归是还有活骆驼在的,普通百姓和血吞牙,可不意味着先前吃过李府的亏、甚至是栽在李天霸手上的那些纨绔子弟能这么忍下去。
想落井下石者,只怕是大有人在。
这么容易的就搞垮的李府,顾公子的身份,怕是真让这群人给猜着了(。)
第十八章 十四生辰()
走完楼梯,二楼长长的走廊上还有过往的客人偷偷的瞄。
徐绍祯自己虽是浑然不在意,倒是怕小孩儿看了心有戚戚,便干脆的抬手将她整个人罩在了怀中,那宽大的袖子垂下来,让她目光所及,唯有他罢了。
墨沧看不到身旁是个什么光景,却也不觉得害怕,只低头看着脚下,随着他慢慢的走着。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走完了走廊。
“咦,不是说去窈窕姑娘房里吗?”
眼见着他又要带着自己上楼梯,墨沧这才有些好奇的开口道。要知道,窈窕姑娘的房间可是在二楼呀。
徐绍祯摸了摸她的头发:“我本是让你来找她取东西,现下已经不需要了,我亲自带你去看。”
墨沧已经习惯了这人时不时的就随手跟抚摸小猫小狗一般的来抚弄自己的头发,开始还抗议了几回,后来发现全然没用,也就不再白费工夫了,罢了,谁让她还欠着他那么多银子和数不清的人情呢。
摸一摸嘛,没什么的。反正她现在是墨子贤,又不是墨沧。
她虽是知道自己问了他也定然不会告诉自己,却还是小声的嘟囔了句:“嗯,是什么东西啊,你搞得这么神秘,大半夜的也不睡觉,明天上课打瞌睡,会被夫子打手板的吧”
徐绍祯却是低声一笑,放开了遮在她面前的袖子,朗声道:“看!”
淡紫色的锦袍起落,展现在她眼前的是绵延不绝的慕江河。
白日里看来碧清的河水已是极致的黑,夹岸的桃花林在夜色中勾勒出蜿蜒的曲线,给平素温柔的河水更添几分媚色。
柔波晃碎了一轮圆月,清晖仿若被漾了满河,充斥着言语文字描述不出的美丽。
而在这样静谧的景色中,慕江河上悠悠的荡着几只小船,上头点着花灯,漫无目的悠闲的在水上飘荡,让人见之便顿觉胸中开阔。
墨沧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赞叹道:“真美!”
徐绍祯哭笑不得:“子贤唯有此句?”
她坚定的点了点头:“再无其他!”
话音刚落,便听了街上的更夫敲响了手中的更,恰好逢上了子时。
更声未落,夜空便绽放了一簇又一簇的璀璨烟火,如霞似花,美不胜收。
这样的精致落在她明亮的眼睛里头,伴着嘴角翘起的俏皮弧度,更是显得愈发动人。
夜风吹得他发梢微动,徐绍祯的声音很轻,却又很低沉,似是交杂了数不清的情绪在里头。他看着她的笑脸,说:“还好赶上了。”
墨沧正沉浸在这场烟花盛宴中,这般的繁华热闹完全盖住了她脑海中的一切人和事,听到他的话却还是下意识的问道:“赶上了什么?”
“你这个小笨蛋,”他语气中含了浓浓的宠溺意味,道:“连自己的生辰都不记得了。”
嘎生辰
墨沧歪着头很是想了一会儿,这才记起来当初两个人结伴来宁山书院的路上,在那棵两人环抱那么粗的柳树下,他执意要结拜的时候,两个人曾是交换过生辰八字的。
墨沧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她在庐嵩山上的时候,从未听过这一茬儿,单单这个说法还是跟着师兄下山游说的时候,经过一个小村子,听席地而坐的一个老瞎子说的。
可是既然徐绍祯问起来,她便不能说是不知道,否则这馅儿也漏的太快了,所以,当时她便随口胡诌了一个六月初六出来。
这张嘴就来的瞎话,自己怎么会记得!可是偏生他就记住了,还这样存了心思来给自己庆祝
墨沧忽而觉得风要把自己的眼泪吹掉了。
“我墨子贤何德何能,竟然能交到你这么一个好兄长。”
听得出她话里头的哽咽,徐绍祯便有些惊奇的低头去看她,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淡定小鬼竟是掉眼泪了么?
这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有趣呢。
“能有子贤这样一个弟弟,我也觉得自己三生有幸。”
下一秒,站在他面前憋眼泪的小人儿便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为了你这份心思,明天挨手板儿我也认了!”
徐绍祯觉得,自己时时刻刻都要绷紧了,不然真的招架不住这个一直以来都是口出惊人的墨子贤。
她心里头原本还因为楼下崔大户的污…言…秽…语而残存的一丝不舒爽也完全的殆尽了,整个人都充斥在如同三月阳光包围下的暖意中。
原来有人关心是这样的!
会记得跟她有关系的每一件小事,还会为了她不顾旁人的眼光,替她出气,给她报仇。
墨沧在庐嵩山上呆了十三年,师父和师兄们的教导一直都是为天下先,她首先考虑的,从来都是只有旁人。
不说是她,整个宗门便是如此。他们无论是著书论义抑或是仗剑练功,都是为了给别人解决麻烦,帮助这个世上的弱小,以一己之力竭尽所能的往大同社会去。
他们希望,这个王朝能够因为宗门而更加美好。
这样的微言大义和慷慨行为,对一个思想成熟的成年人来说,或许是值得为之奉献奋斗终生的,然而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便显得有些要求苛刻了。
尤其是,她骨子里还隐隐的流着反叛如此行为的血液。
就像一个从未尝过甜味儿的孩子,从小便被大人灌输着人应该吃苦的想法,一直以来所给予她的味道也只有苦处,虽是十三年来已经习惯了,不觉得苦味有什么难为人的,可是在某一天吃到糖的时候,还是会因为那份甜丝丝而惊艳。
而墨沧,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
那晚高楼之上,上有明月,下有江河,她与他凭栏而立,耳畔夜风温柔席卷,消失不见的星星仿若都躲到了她灿烂如斯的眼眸,澎湃的烟花,一朵又一朵的绽放在头顶,没有美酒,没有佳肴,却是足矣。
这样的场景,直到物是人非的很多年以后,还是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也直到那个时候她才恍然惊觉,原来自己虽是什么都没说,有些东西,却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第十九章 买板栗糕()
徐绍祯对马府和李家出手的时候,原本只是发泄自己胸中的怒气而已,却不曾想是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
墨沧还真是在宁山书院的一帮学子当中横着走了。
只要她不去招惹旁人,便没有一个人敢来找她的麻烦,更是没有人会主动凑到她跟前去。这万一起个争端,可是连家里头都连累了。
墨沧的小日子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只不过同窗们看她的眼神从平静无波的淡定到了波光粼粼的仰仗,甚至还有一丝畏惧?
看出这一点的时候,她很不厚道的捂在被子里偷笑了很长时间。
这样才好呢,左右她来书院能结识的人越少越好,这样她女儿身的身份才能捂得严实。经过这些事以后,效果可是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想。
至少先前还有学子偶尔拿了经义来找她探讨,现下是一个也没了。
她好似成了孤家寡人。这么说又好像不对,因为疏离和礼貌都是针对旁人而言的,而关于徐绍祯,则是全然不同了。这不一样的地方,又岂止一星半点的呢
她一直对跟他带来麻烦一事深感歉意,然而这大大小小的事情堆积起来,发现这情分实在是自己一时半会儿还不完的,便对所谓报恩一事十分头疼。
因此,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对徐绍祯都是殷勤无比的,较之那些个溜须拍马的人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就连劲松都说,原来以为墨小公子是个视权势如粪…土的,不曾想只是没得了机会,现在这幅嘴脸露出来,简直吓掉人的大牙。
墨沧对此不引以为耻反引以为荣,这说明她谄媚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