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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闲定了定神,将大衣裹在自己身上,打断了他的解释,道:“你不必跟我说这么多,这已经逾了你我之间的界限。”
“凭什么从一开始你就要强迫我?从陈二的死到瞿少帅的文件,恐怕这次留学也是徐少爷的旨意吧?”知闲冷声嘲笑道:“若是为着虞城的恩情,早在巴黎我从贵夫人枪下捡回一条命也早已还清了,徐少爷为什么还是不放过我呢?”
一直以来,知闲都觉得自己跟徐绍祯的相处像是沉在一方湖水中,前方就是在空旷的原野,而她却只能在水中憋屈着,窒息着,看似有主动权却又毫无办法。现在畅快淋漓的呐喊出来,她要接着这把火,把这方湖水熬干!
她素来明亮淡然的一双眸子此刻仿佛有熊熊的火光在燃烧,秀丽的脸上难得的让锐利和英气崭露了一回头角,逼得徐绍祯无处可退,所有的念头都明晃晃的暴露在了空气中。
这样十二万分的绝望和难受,让他一下想起了自己从盛华洋行的外头带走她的那个开诚布公的夜晚。
范梓萱带着满身的青紫来徐公馆找医生,他随口问了一句,却不曾想听到了知闲也参与其中的消息。
真是又恨又气,她怎么这般的能惹事儿呢!
开着车看见她一个人踱步在街上,脸上还带着被抓花的一道,他的心狠狠的揪疼了一下,什么怒气都没了,反倒是觉得自己太过霸道自私了。
当时能想明白的道理。如今怎么就想不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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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亲妈,七七表示,四闺女你受委屈了!来,小知闲,七七给你温暖的拥抱!顺便给你的机智点赞什么,不要拥抱?呸,你这熊孩子,要瞿少帅来抱?
哎呦,算来我们少帅是好久不见了日日思君不见君别着急,七七马上关门放少帅!
嘿嘿嘿
第五十九章 不去挨揍()
徐绍祯知道,他喜欢知闲这件事当时没有什么可太过避讳的,就算宏门和鸿帮不合,左右她也不是黄金发的亲闺女,只不过当时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所以他只要自己知道,他终归会得到她。
那晚他只说自己知道知闲无处可归,就当一回好人给她个地方落脚。知闲自然是拒绝了他,他坦坦荡荡的说权当是朋友之间的帮忙了,何况她的伤也是因为范梓萱而起,于情于理,自己也应当照顾她的。
知闲许是拗不过他,总归车子最终是停在了徐公馆里。那段时间事也多,可是他心里的道理却格外的清楚明朗,看着她周全也就够了,什么旁的,都可以顺其自然的再说。
事务庞杂,未尝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让他看清楚了自己因为她究竟是多么的儿女情长,令自己生厌。
这也是之所以后来他没有对知闲步步紧逼的原因。
从巴黎开始,他就看得出知闲对自己有种淡淡的厌恶,这种情绪后来慢慢的被淡化了,那种感觉就好似是她终于发现了自己不是另一个人一般。
呵,从前至少还有厌恶,现在什么都没了。
徐绍祯脸上有一瞬即逝的苦笑,他看向知闲说:“千般不好,是我对不住你,知闲,我不求太多,你以后不要躲着我,我们还做一般的朋友怎么样?”
他生在那样的家庭,人又是狠辣不肯低头的,如今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着实也是看着有些低声下气的哀怜,知闲低下头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他。
“那你,”徐绍祯顿了顿,道:“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他没有说是只是离开学校还是离开日本回上海去,知闲也没有多想,有些疲累的起身下床去关了门。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明明屋里比外边暖那么多,她却是觉得是如处冰窖。
她慢慢的从床上爬起来,坐在桌前拧开了台灯,提起笔来一句一句的写着,然后拿起了书上厚厚的一沓信纸,整整齐齐的码好了,装进了信封。
后半夜的雪已经下得狠了,知闲单薄的背影在纷纷扬扬的雪中格外的孤单,她从前读过一句诗叫做风雪夜归人,那么现在,既是有风雪为伴,她是不是能沾染一丝丝运气,千里迢迢的让这鸿雁飞过千山去?
衍之,你一定要看我的信。
知闲闭了闭眼,扫去了邮筒上头的雪,将信件一并扔了进去。
睡过半夜,心里再怎么疲倦,课终归是要上的,不过医学院的课实在是有心无力了,就连知闲自己的课,她都是听得昏昏欲睡了,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陆钟麟和北岛慕却是没有在门口等她,罢了,也就破一回例,自己去医学院找他们两个吧。
他们两个应当是在上解剖课,藤野先生少不得又兢兢业业的传道授业解惑了。
知闲无精打采的打了个呵欠,走到陆钟麟教室门外一下就被一阵哄笑声给震醒了。这群人,竟是敢在藤野先生这个板着脸上课的顽固老师课堂上放肆了。
知闲一双美目睁的圆溜溜的就往里头看,讲台上却是没有藤野先生的身影的,只有那幕布在孤零零的放着影片。
饶是一片黑白,那行刑台上被俘虏者脑后的长辫子也不难叫人看出那是中国人的。
行刑者高大威猛,高鼻梁深眼窝,一瞧便知是欧洲人。再看看这装束,应是俄国人无疑了。
那旁边围观者,都是面无表情的中国人。
知道了他们在看什么以后,知闲一下子就明白了方才那帮人为什么哄笑了。
外侮不察,身为待宰的鱼肉,却把刀俎之鱼的下场当个笑话看,这不就是当初在巴黎,李天智一个劲儿高喊的国民之麻木么?
以陆钟麟的心性,他定然是受不了的,还是赶紧把人拉走,免得惹出什么乱子。
知闲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见陆钟麟“蹭”的一下从位子上站了起来,风风火火的走向了那放映机,二话不说“啪”的一声便关掉了。
他冷着一张脸欲往外走,教室里却是响起了一片喧哗声。
“陆桑,你这是干嘛呀?”
“这是学校规定我们看的片子,你不看可以滚回支那去,凭什么干扰我们?”
“对呀对呀!”
在日本学生的附和声中,一个五大三粗的男生走上了讲台,他的手刚碰到放映机,人便被陆钟麟推了一下,他不留心,竟也是教陆钟麟给推了一个趔趄。
原本陆钟麟的行为就惹得学生不快,这下他一动手更是点燃了这帮人的民族情绪,知闲看着蹭蹭冒火的日本学生,心中简直是有了些欲哭无泪的感觉。
“你们大和才是下等民族!将民族优越感建立在落后的基础之上,你们怎么不回头瞧瞧当初的黑船事件?一副帝国主义爪牙走狗的模样,夜郎自大的自我标榜,真叫人感到恶心!”
陆钟麟一着急一生气,母语就蹦出来了,旁人听不懂,北岛慕却是听懂了的。
她脸色有些不太好看,重重的喊了陆钟麟一声:“陆桑!”
“北岛君,你看到了,现在是他在找我们的麻烦,你还要跟他站在一边吗?”先前被陆钟麟推了一下的男生阴沉着脸说道。
他虽然听不懂这个文弱的中国人在说什么,但是看他骄傲的脸色就知道,愚蠢的支那猪定然是在侮辱他们优秀的大和民族!
北岛慕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藤野君,陆桑是我的朋友。”
她这句话也算是摆明了自己的立场,日本学生纷纷哗然,这种事情最直接简单的解决方法就是暴力解决,这帮日本人在学校里学到的也是几近于狂热无脑的信教式攻击,根本不管章法纷纷冲了上去。
也难为了陆钟麟,一边挨揍还一边瞧见了知闲,高喊着让她赶紧走,不要掺和进来,不然一起挨揍没人给他包扎了。
知闲又不傻,她是决计不可能去主动受欺负的,所以她转身就去找藤野先生了。
第六十章 江帆起云()
藤野先生正推着自行车往外走,赶巧让知闲遇上了。他听知闲说了来龙去脉以后,扔下自行车就急匆匆的往教室去了。
看着他萧然而又有风骨屹立的背影,知闲觉得年龄阅历这种话也不完全是虚的,年青人对政治总是有种莫名的狂热,借以爱国的名头,这种盲目而赤诚的拳拳之心总是容易在某种意味不明的煽动下变成被利用的愚蠢,偏偏还不自知而群情激奋。
武田一流,大抵如此了。
陆钟麟和北岛慕都挂了彩,北岛慕说什么也不肯回医馆去让爷爷看到,许是因为一起挨了打,陆钟麟倒是觉得北岛慕还比较仗义,两个人也就一块儿在知闲的宿舍让她给处理了一下。
这帮日本学生下手可真是狠,陆钟麟胳膊和腿上几处都红肿了起来。知闲给他擦着碘酒,陆钟麟皱着眉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瞪他一眼,道:“疼也忍着!”
她眉目愠色,凶巴巴的语气倒真是有些骇人,陆钟麟被她唬的一愣一愣的,跟个孩子一般任由她摆弄。
末了知闲重重的给他打了个结,什么也不打算说了。打在船上起,知闲就看出了他是个好管闲事所谓以天下为己任的,像陆钟麟这样的性格,多说除了惹得彼此不快以外,实在是无益。
陆钟麟瞧出了知闲生气,小心翼翼的想找话题来说,看知闲白皙纤长的手指拿着棉签摁在北岛慕的伤口上,那专注的神情说不出的吸引人。
这一瞧,竟是迷的他愣住了。陆钟麟许久才回过神来,偷瞥了一眼北岛慕,却见她也是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表情正看着知闲,眉间没有一丝难以忍受的意味。
他不禁开口打趣道:“知闲下手那么狠,北岛竟是不觉得疼!真是顶尖儿的高手!”
知闲动作一顿,慢悠悠的扭头去看他,这人,自己辛辛苦苦给他包扎,他居然还嫌自己力道太重!她明明就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再者说了,北岛慕不也是没有喊疼的么,陆钟麟可真是娇气太过。
不过倒也不能怪陆钟麟喊疼,他的伤确实是比北岛慕的重了些。想一想也是情理之中,本来日本学生就看中国学生不惯,平素没有冲突缘由也就算了,陆钟麟今天热血了一回,人家能放过他么!
至于北岛慕,大抵是因为是个日本人,又是个女孩子吧,伤势倒是不比陆钟麟那般青青紫紫的惨烈。她的伤不过是一些磕磕碰碰的,将养两天也就消了的。
这些话知闲自然不会说出来让几个人都难堪,所以她只是默默的看了陆钟麟一眼。
北岛慕也笑:“陆桑竟然是个怕疼的家伙,我从小学习跆拳道,摔打惯了,又从小就挨打,打架受伤也就不觉得疼了。”
共同挨打过后又一番笑言,倒是让三个人的关系比从前拉近了不少,藤野先生的说教许是起到了作用,除却陆钟麟和北岛慕两个人在班上被彻底的孤立外,一切与从前都没有什么分别。
徐绍祯又来了学校一趟,他对待知闲的态度真真是跟对待亲密的朋友那样一般无二,他来的时候正是一个礼拜天,知闲跟着北岛慕去了仙台的运动馆,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见有人等知闲,北岛慕竟是也毫不避讳,陪着知闲一块儿跟徐绍祯说了几句话,最后还是徐绍祯直截了当的说有几句话想单独跟知闲说,北岛慕才脸色微变的走开了。
知闲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徐绍祯跟她说的,竟然是要她离着北岛慕远一些。
比起北岛慕,知闲确实是更相信徐绍祯一些
于是也就应了声“嗯”,这个“嗯”字反倒是教徐绍祯讶异了,不跟他还嘴,可不像是她晏知闲的作风。
知闲看的出他脸上写着的是什么,笑道:“横竖也还有半年我就回国了,后期又要忙着跟国内的交接事宜,哪里还有什么功夫去听医学院的课?”
“不单单是上课,平素也不可跟她交往太过密切。”徐绍祯眉峰一凛,斯文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锐气。
他怎的如此防备北岛慕?
知闲看他转瞬恢复的温润面庞,就知道自己即便是问,他也不会解释太多,干脆的不去自讨无趣,因此倒是没有问。
在东北帝国大学剩下的小半年,知闲倒真是没有跟北岛慕有过多的接触,其中自然有陆钟麟提前回国的因素在。
陆钟麟算是维系知闲和北岛慕两个人之间友谊的桥梁了,这话虽是俗气,但确实是比较贴切的。知闲向来不好跟生人亲近,若不是陆钟麟三番两次的弄的三个人聚在一起,她是决计不会跟北岛慕变成旁人眼里形影不离的关系的。
再说陆钟麟提前回国,他许是受了那次日俄战争影片的刺激,言辞间竟是很有些赞成李天智信奉的那主义之间的意味了,最后得出了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