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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战略上讲,辽军的敌人就是朋友。在晋州一带,阴地关的刘滔、晋州的李守瞳、后周的杨延璋曾经联手灭了辽人七八千铁骑,这个仇辽人一定会报的!因此,和兴唐军李守瞳部搞好关系,将极大减轻洛阳后周军队应对辽人的压力。
从谋略上讲,鼓动辽人与兴唐军血战一场,让二虎相争,也有利于后周一方坐山观虎斗!
因此,符彦卿对于杨延璋的作法不但不反感,甚至大加赞扬,认为他有大局视野,能够审时度势,有大将之材。
当着众人的面,被符彦卿狂夸一阵,杨延璋感觉十分自得:二人岁数差不多,都算是后周元老级的将军,除了白重赞、李继勋等少数人,和他们能在军略上比肩的武将确实少之又少!
因此,杨延璋一面谦虚一面暗自得意,他拱手道:“大帅过奖,当下军务繁忙,如果有我老杨能做到的,就请大帅指派!”
符彦卿脸色一喜:“还真有一件事情需要杨老将军多劳!”
看杨延璋没有出言反对,也没有推脱之意,他立即笑道:“如果辽军近期要攻打洛阳,潞州(现在长治)是其必经之路。陛下近期就要启程,大军行动,粮草、人员等必然要临时征调,至少要有一两个月的缓冲期。辽人马快,如没有人阻挡这条官路,恐怕会……”
杨延璋心里暗苦,却又不好推脱,他拱拱手:“大帅,上党地区一向山高路险,守住此地并不难,但辽人扑天盖地,万一绕路而过,我难以起到阻挡作用……”
“一个月,只要杨将军坚守一个月,无论用什么办法,不让辽人过了此地,我定向陛下上奏,当为杨将军定首功!杨将军所需将官、士兵、粮草等可随意挑选!”
杨延璋心里盘算着,脸色渐渐凝重。他从晋州返回的路上,其实已经在思考如何抵抗辽人的入侵了!在他看来,以洛阳之险,辽军铁骑根本就不可能攻陷。马上入冬,辽人久持必失,恐怕春草一绿就会北撤!
因此他并没有太担心。可现在柴荣御驾亲征,反倒把事情弄麻烦了!
双方王对王、皇对皇,不决出一个胜负谁也不会罢手!因此,在开战前占据有利态势就成了他必须要考虑的事情!
正如符彦卿判断的那样,潞州一带,地势高险,自古为战略要地,境内主要有长治盆地、晋城盆地两块盆地,两盆地依丹朱岭、羊头山和发鸠山等山脉为界。如果守不住这处险隘,恐怕泽州也不保。
失去了泽州之地,整个洛阳北面将无险可守,辽人长驱直下,战斗在中原腹地展开,百姓将流离失所、家园难保。
相反,如果在潞州一带阻挡住辽军,将战斗结束在上党的群山之中,不仅洛阳一带保住了元气,还可以最大程度地形成对辽军铁骑的地利优势。
思考着问题,他久久无语。
他站在帐下不说话,可急煞了旁边一年轻将领。只见此人头戴鱼尾卷云紫金冠,身穿石榴红锦绣罗袍,腰系荔枝七宝白银绦,足蹬枣绿弯钩画线靴,腰佩紫玉竹节亮银剑。
由于是在帐内,并未披挂战甲,但那浓眉虎目之中仍然透着难以抑制的杀气和凛然,一看就是久经战阵、沉稳异常的将领。
但是,他稀疏的胡须、稚嫩的眉眼和满头的秀发、银白的俊脸出卖了他的年轻。
此人上前一步,微微抱拳:“杨老将军莫非怕了?辽军十五万扑天盖地,可不容易抵挡呢!”
话中带着一丝嘲讽,更有几多轻蔑。这份轻视倒不全针对杨延璋,更多的则是对那十五万辽人的无视和蔑视!
杨延璋狠狠瞪了他一眼,结束了自己的思考:现在尚未接战,哪儿来的退敌之策?自己分明是有些犹豫和迟疑,难怪被年轻人笑话!
但是,他心里所想面上却不会表现出来,他怒瞪年轻将领,大声喝斥:“曹彬,你黄口幼子,乳臭未干,何德何能,敢笑话老夫?怕是你一见无边无际辽骑,吓得腿肚子都要发软吧!”
曹彬一声冷哼,又上前一步,已经超过了杨延璋半个身位,他向符彦卿深躬一礼:“符元帅,末将曹彬请令北击辽军,但有一口气在,不让胡马渡虒亭!”
(本章完)
第564章 符彦卿有口难辩()
洛阳城内的厉马秣兵并没有影响东京汴梁城内的平静。
对于刚刚经历过战火的汴梁百姓来说,一场离自己几百里远的战斗几乎算得上不相干!
什么家国情怀,什么民族大义,什么国破家亡,对于普通人来说,不如饱食一顿,睡上个好觉!最好再无官吏威逼,无徭役赋税,无妻离子散就最好不过了!
但是,在平静下面,一股股暗流在涌动:征召山林亡命之徒、江湖恶盗的“募勇令”张贴在了各处城门口;十户一兵的军役令发到了各里长的手中;每户加一成粮税的告示满街都是……
百姓平静生活终于被打破了!他们再傻笨,再想把脑袋插入到泥土中装鸵鸟也不想了,如同风雨般的哀怨愁苦弥漫在东京城上空,渐渐向南、向东各个府镇、郡县延伸。
一场覆盖全周国境内的暴风雨就要来了:如果抵挡不住辽军入侵,整个北方将重陷战火和纷乱,再不复从前的平静日子!
站在宋州城外,一个青衫秀才正诵读着贴在墙头的“募勇令”:
“江山多难,风云四起,北有强虏,南有宿敌,关中战乱,山东未平,乱世英豪,当属此时!莽莽绿林,龙潜于微末,凤栖于湘林,勇者或屠杀无辜而逞勇,士者或扼腕空谈而称士,但有一线报国之机,谁愿甘心卧于红尘?今大周皇帝陛下亲诏:但有一技之才报效国家,但有一腔热血愿洒北疆,但有一躯之勇奋起相击,均可名垂青史,永昭日月……”
一个扛着柴捆的大汉头发垂在脸上,挡着半只眼睛,似乎被柴捆压得有些抬不起头来。他听那秀才滔滔不绝,忽然在人群外大喝一声:“别罗嗦,直接说皇帝老子要干什么?”
那秀才被吓了一跳,看周围都是瞪着自己的眼睛,他咧着嘴苦笑几下,却不敢反驳这些草莽之人,连忙轻声解释起来。
那个大汉听说柴荣要征召绿林人士组建一支亲卫军北征契丹时,他那只露出来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是真的?不会是皇帝耍戏咱们吧?万一去了被抓起来砍了头……”
“这可是皇帝亲自拟定的,看这大印,可是御玺,岂能是玩笑?没听说过金口玉牙,说啥算啥吗?你们这些平头百姓真是没见识,这可是好机会,一但在皇帝身边露了脸,以后就是高官得作,骏马得骑,一步登天啊!”
那大汉将柴捆一抛:“我血斧刘擎天就信这小皇帝一回儿!在哪儿报名?”
…………
同样的情形不断在各地上演,甚至不少人徒步向东京汴梁赶来,想亲自得到皇帝陛下的认可,成为他的亲卫军。
看着各地陆续报上来的勇士名单,柴荣的脸色渐渐好转起来,他盯着范质摇晃的脑袋,心里满是欢喜:“老相爷没听说过吗?大隐隐于朝,小隐隐于野吗?这些隐居的勇士,混迹于草莽不为人知,到了家国危难之时才会出手!我就是要用他们,建一支强军,暂且就叫禁军吧?”
“陛下,这些人不识忠义,不懂伦理,在陛下身边万一有异心……再说他们野性难训,平时打打杀杀尚可,真正上了战场,万一不听指挥会误大事的!”
范质不懂军事,但以他近七十年的人生经历看,战场绝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勇猛能解决问题的,那里需要无数个服从命令的真正铁血战士,而不是勇士!江湖异士在战场上的作用微乎其微!
但是,柴荣正在兴头上,哪儿会听得进去!更何况,已经报上来的名单就有一万左右人了,这些人中,完全可以分出五千骑军,五千步军!
他连这两支军队的名字都想好了,骑军并到龙捷都中,直接就叫龙捷军,步军就叫虎捷军吧!
一连半个月时间,汴梁城外,终于凑齐了十万军队,万匹战马,车如林,刀如海,一时间威武雄壮。
看着这大片军队罗列眼前,柴荣再一次血贯瞳仁!他要成为一个英明的帝王,带领手下的好儿郎冲锋陷阵,成为万世明主!
东京汴梁的出兵,预示着两大军事集团将展开一场正面的血腥拼杀,他们的举动,吸引了全天下的目光。大家不约而同地把视线投入到了洛阳与太原之间,看着这场近四十万军队的战争!
########
此时的李丛嘉,早就结束了武关会议,正和最后一个军事将领李守瞳告别。按照计划,李丛嘉将回到岳州,以此为基地,向南唐金陵城请求援军西进蜀中。
此次会议历时十天,确定了未来兴唐军发展的目标,李丛嘉自身的定位和兴唐军与南唐之间的关系。这些问题的理清,让所有参会的将领心头的疑惑完全释然:李丛嘉志在天下,他们有机会一展宏图,封王成候不是空想!
这次会议,更是明确了兴唐军的军制、军队数量和地方官府的组织基本形式,还对赋税、民役等进行了统一规范。
这次会议上,李丛嘉将“兴唐社”做为一个核心组织正是提了出来,并提出了明确的发展纲领,更是对社员的资格、素质等进行了明确。
除李丛嘉和在座的老资格将军、文臣直接成为社员,其他人等,都需要两人以上介绍,并经过考核才能加入。
“兴唐社”的目标、纲领和在兴唐军中的地位,让所有参会人员明白:不加入兴唐社,想成为未来大唐的核心成员那是不可能的,甚至连普通的官员都难以担任!
这是一个资格啊!越早加入,说明自己成为开国功臣的机率越高。在他们朴素的意识中,把兴唐社想像成为一个宗教,想像为大唐国的“凌烟阁”。
李丛嘉十几天的会议结束,各路将领返回,各方的消息接踵而来,让本来准备到岳州的李丛嘉立即停下脚步,和李守瞳一起研判起北方的严峻形势。
和杨延璋判断基本相同,李丛嘉听到柴荣御驾亲征时,他第一反应就是事情要搞大!
这可不仅是后周与辽、北汉的对决,更会牵涉到兴唐军的安危!
(本章完)
第565章 虒亭初迎探马归()
八方风雨动,一朝龙入海。
剑拔弩张的北方战局忽然间陷入了平静:辽军十五万人竟然呆在了太原府外,既没有向汾州进发,也没有向隆州开拔,一时间让侦骑四处的后周国陷入了恐惧的猜测之中!
辽军的主攻重点是哪儿?
洛水之上,数条小舟顺流直下。
打扮成渔人模样的李丛嘉看着身侧的李守瞳:“大哥,到了你的地盘,可要保证我的安全啊!辽人动向不明,没准准备占据河东之地,然后连通关中,再拔河洛啊!”
李守瞳微微颌首:“北方的形势我可是看不懂了!辽军、北汉军足足有二十五万人,兵精将足。但是,他们的致命弱点是缺少粮草。人吃马嚼的,在这个丰硕的秋天还感觉不到什么,一旦入冬,欲登太行冰塞川,看他们怎么运粮?”
李丛嘉微微点头:“我也奇怪呢!契丹各部落交战时,总会赶着牛羊在后,骑军对冲砍杀,胜者通吃。但现在是长城以南,这种办法就行不通了!不说山川与草原地势不同,就是茂密的林子,都能让辽军的牛羊跑得精光!”
二人对视而笑,深深地为这个判断而兴奋!
无粮不能持久,这就是辽军南下最大的软肋!相信这个问题洛阳城的符彦卿、东京汴梁刚刚出发的柴荣一定会看在眼中,更会利用好的!
轻舟越过数重山,两岸美景数不胜数。
唐代的张耒《洛水》诗最为著名:“洛水秋深碧如黛,乱石纵横泻鸣濑。清明见底不留尘,日射澄沙动玑贝。南山秋风已萧瑟,倒影上下迷空翠。何当载酒纵扁舟,一尺鲤鱼寒可鲙。”
吟诵着诗歌,李丛嘉没有一点战前的紧张,更没有长吁短叹的无奈。相反,他倒有一种游山玩水的闲适和轻盈,看得旁边的李守瞳目瞪口呆。
“六殿下,难道你对战局已经剖析清楚、成竹在胸了?”
“战局?乱如迷团,如何能看得清?天啊,你借我一双慧眼吧,让我把这纷纷扰扰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李丛嘉竟然顺势唱起了歌。
李守瞳摇摇头:十几天相处下来,他对这位才子出身的南唐皇子,越来越感觉神秘!不仅文采斐然,更有着远超常人的眼光;不仅武技精湛,更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