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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胥跳进一只彩舫离开,整个比试却没有因为他的离去而停滞。那幅补好的画卷被杨九善举在空中:“各位都见过朱仝画作吧?给出一点评价如何?”
那画面上,山、溪、水、舟……浑然一体,枯峻中透出一点生机,简洁中韵味深长,端端一幅名画!
一百零八人的评分团传递着画作,不断有人发出啧啧之声:这些商贩来自各方,见多识广。其中更有九家古玩器铺的老板,居然爱不释手,认定华胥山水画已经达到了大家水准。
曹颖十分不爽,他不相信一个毛头小子能补画到此种程度,一下子站了起来:“杨掌柜,我们可以看看吗?”
一百零八人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才看完传回到台上。从钱雨雨开始,一一察看。
钱雨雨只搭了一眼,就变了色:她虽然顽皮,却学识渊博,尤其是字画,不逊于对面的李丛嘉,如何不识得其中精妙!
这简直就和关仝亲自画的一样啊!细微精妙处,尤在其之上!莫非,那华胥所说摹过不止千遍,真是实话?
那他没事摹习关仝的画作干什么?看来二人的恩怨极深,不仅是仇家那么简单!
当画作到了曹颖之手时,他脸如青靛,双手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杨九善微微拱手:“我宣布华胥获胜!唐国一方加十分,祝贺开门红。虽然某些人是北方来的,冒充吴越国民,咱们也当没看见!反正都是一丘之貉,不足为奇!”
曹颖脸色瞬间又通红,他再也坐不住了,拱手站起:“我要去看看侄子伤得如何?比试的事情,由丁兄弟主持吧!”
一方走一人,也算公平。
丁四虎瞪着远去的曹颖,差一点骂出声来:这老东西,人品不行,水平也差,不知道自己大伯和雷御史、庞侍中是如何相信他的呢?
要不是他,自己一方第一局稳胜!
李弘茂微微拱手:“风水轮流转,现在到我方出题。相信丁大人的侄子文学水平极高,那你就以这周围彩船为题,唱一首《清平乐》吧!”
说实话,这题真不难!周围所有人都长出口气:看来唐国果然有大国风范,没有刻意把此次诗会文斗当成羞辱吴越国的机会!
可是,丁四虎傻眼了:歪诗倒会几句,词牌则一窍不通!而且他的嗓子极差,唱歌那简直就是吓死人的节奏!
看着他脸色一点点变红,坐在他旁边的青衫年轻人不满意了,轻摇白扇:“我来吧!《清平乐》为儿女小情调,也叫《醉东风》,最能道尽男女相思之意。我就以思念家中亲人为题,胡诌几句,请哪位才女唱一唱吧!”
他并不是不会唱,却不愿意掉了身价——此时的词,与现在的歌词一般,都是娱乐之物。有身份的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不太敢轻启朱唇,放声高歌的!
他挥笔而就,递给远方的彩船。一名吴越水乡女子,轻弹琵琶,缓唱低吟,声音中透着吴地特有的香甜:
“船檐低小,岸上青青草。
醉里吴音相媚好,布衩乡韵最妙!
娇妻锄豆溪东,老父正织鸡笼。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
充满生活气息的思念之词,透着吴语唱出,一时间满江风流,数人泣泪,引得船上一片叫好声。
不俗不艳、不粉不脂、不媚不呻,却将家乡的美好、自己的思念一一表达,真是一首上好《清平乐》。
李丛嘉鼓掌:“好词啊!潘先生如此高才,却在吴地未有显声,真是枉自可惜,不如来我大唐,定能为重振山河添一分力,将来重建‘凌烟阁’时,也能有一身之位!”
当着人家的面挖人才,李丛嘉不是第一个,却是最直接最痛快的一个!
本来还稍有得意的潘天禧一下子傻眼了:怎么回答?
钱雨雨冷哼一声:“六殿下好手段啊!如果你也能做出如此清新脱俗的一首词来,我就让潘大哥听你的!”
李丛嘉根本不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微一拱手:“那我就多谢小公主让大才给我了!”
接下来,他脱口而出,根本不用笔写,直接唱道:
“彩墨情字,道尽晚生意。
鸿雁在云鱼在水,思念此情难叙。
桃面微倚绣手,遥舫恰对吾钩,红粉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
(本章完)
第52章 琵琶声闻纤夫爱()
“哄”瞬间全场大动:有人吹口哨的,有人叫好的,甚至有人唱和的……
场面混乱,杨九善几次制止都没有成功。一百零八个座位上,瞬间站起来数十人,盯着李丛嘉对面的小公主钱雨雨。
“咦,真是啊!她的船正对着六殿下腰间钩子,而且刚才用彩墨泼过六殿下,看来凤求凰的事情当场发生了!这可坏了,两国交恶,如何成就才子佳人故事?”
……
“不一定吧!我读这词中虽然有求凰之意,却不一定是钱小公主!我听说,周娥皇与六殿下关系极好!六殿下都亲自去看过了!这首词写的是她吧?”
……
“你们真是笨啊!那词中之意分明就是指远处的画舫。那其中有好几位美女初沐,正准备接客呢!听说素军候家的素弱兰已经长成,端端的一个大美女!难道六殿下会没心思?”
李丛嘉万万没想到,他只是为了从吴越国抢到一个人才潘天禧,随意篡改了一首李清照的思念亲人的词,竟然引来了如此多的猜测!
心中暗暗感激着还未出生的宋代女词人李清照,李丛嘉则无所谓地席地坐下,盯着对面脸红如胭的小公主钱雨雨。
就是看,我就是看着你,让你脸红,让你难受!看你还敢不敢找我麻烦!
李弘茂听着周围的议论,心中也暗暗笑着,但脸上却一点没有取笑之意,而是郑重一拱手:“既然小弟有心,不知道公主是否有意?唐吴联手,中原可定!”
明知道人家吴越国不会同意,李弘茂这纯粹就是恶心人啦!反正自己的小弟未婚,也不吃亏,戏弄一下小公主钱雨雨也不错啊!
杨九善看着吴越国所有人都傻眼了,他心中好笑,却不能不维持比试进行。
“各位,这是笑谈!我宣布第一局比试结果。吴越国五分,大唐国十分!下面进行第二场!”
……
终于轮到了钱雨雨,她恶狠狠地站了起来:“虽然三十五分比二十分,我们输定了,但是,我一定要难住你这个小混蛋!李煜,你给我站起来!”
李煜猛然站起:“小公主,我可是好孩子,不打架不骂人!你想干什么?”
又是哄堂大笑,连远处的彩舫都听得真切,一时间满江欢腾,整个秦淮河上,处处莺声燕语。
“拿我的紫玉琵琶来!我不相信你一个男子,会样样精通?琵琶如果不行,我就和你比刺绣,难不倒你,我不姓钱!”
所有人都明白,这小公主被李丛嘉激怒了,要耍小公主脾气了!
反正已经输定了,任她耍吧!包括杨九善都默而无语,任由这个小女娃发发飙也好!
一条彩舫从岸边运来一架青玉案,紫檀木匣摆在案上,数十枚指甲盖大小的珍珠镶嵌在匣面上,呈一朵花形,显得清新淡雅。
打开木匣,一个好琵琶卧在匣中,散着着紫韵,透着神秘。
轻轻拨弄,瞬间一片清音传出,整个江面上宁静下来。所有女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琵琶之上!
音符跳动,如珠玉落盘,又如月光拨开乌云,晚风拂动秋叶,忽然一声蹄急,乍碎寒冰,春意盎然间,流水淙淙,花开花落,充满生命律动。
真是好听啊!李丛嘉入迷地听着这难得的天籁之音,目光笔直无邪地盯着那双玉手,拨弄着琴弦,散拨出一个个悦耳音符。
好久,一曲落罢,周围欢呼声一片,赞扬之语接二连三!
这首《春江花月夜》,让周围持琴者、弹奏者,瞬间失语:听闻此音,才知道与音乐大家相比,自己如萤虫之光,怎敢与皓月争辉!
一直沉浸在弹奏的喜悦中的小公主钱雨雨终于醒悟过来,看着李丛嘉直勾勾的眼神,她刚刚平复的心情又怒气满值:“登徒子,你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李丛嘉微微惊醒,轻轻鼓掌:“听君一曲,胜游佳境,好曲啊!”
钱雨雨有些吃味:曲又不是她做的,李丛嘉不说弹得如何,却只提曲好,真是气人!
事实上,这就是她的偏见了!当然,她一直就被李丛嘉挑拨得极为生气,岂能平静思考!
微微一顿琵琶,她甩着玉腕:“不服气你弹一个我听听?”
李丛嘉摇头:“我不会弹,也不会吹!要是唱的话,我还会几首乡间小调!”
钱雨雨完全沉浸在她个人的情绪之中,大叫道:“你唱一个我听听!难道除了那《清平乐》,你就不会其他的?”
李丛嘉一时语塞:这个时代的词牌,他会得真不多啊!一时半会,上哪儿找应情应景的歌曲去?
看着岸边光着膀子拉着纤绳的数百船工,李丛嘉忽然心头大喜:
自己总以为江南人孱弱,战斗力不如北方,无处征兵!事实上,所有吃苦耐劳的人,都是可以成为兵源的选择!这些拉纤、行船之人,不正是自己将来军队的后备兵源吗?
干脆,自己现在就拉拢他们吧!
看着对面气鼓鼓的小公主,他微微颌首:“罢了,我就唱一曲流传在长江两岸的古调,给拉船行船的船工们增添一点娱乐吧!”
“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在岸上走……我俩的情,我俩的爱……在纤绳上荡悠悠……”
一曲《纤夫的爱》,他模仿着男女声同唱,一时间满江无声:这是什么歌啊?情歌?山歌?
真是通俗易懂,直白无比啊!
在才华横溢的年代里,居然有人用俗语、俚语为最苦最累最无能的船工们做了一曲歌,而且还是在如此郑重的场合唱出来的?
最重要的,唱歌的人,身份极特殊!他是皇室帝胄啊!
有失身份?不对!难道另有深意?也不像!
恐怕就是在取笑对面的这个小姑娘居多!你不会弹高雅曲调吗?我就给你唱一个通俗易懂的民歌!
这纯粹是在气人啊!而且这中间的情啊、爱啊,分明就是在延续刚才李丛嘉对钱雨雨的调戏啊!
真是一个坏家伙,这小皇子才十一岁吧?竟然有如此多的鬼主意?
莫非,他真喜欢上了对面这个小公主?
猜测的想法漫天飞,周围的嘈杂之音却一点也没有影响到钱雨雨的怒火!她操起琵琶,猛然砸向了李丛嘉,隔着江水,竟然真扔向了李丛嘉,却因力气不足,向江水中坠去。
“可惜了这么好的东西!小姑娘太浪费了吧!你不要,留给我老人家啊!”江水中翻腾出一个人影,冲着李丛嘉嘿嘿一笑。
(本章完)
第53章 一文钱引道家术()
李丛嘉吓了一跳,随即看清此人的脸,马上大惊道:
“你落水这么长时间,一直呆在水中?”
水中窜出之人正是李丛嘉和宋茜挤上木桥时看到坠水的老道。此时他满身水流,一手握着紫玉琵琶,一手搭在李丛嘉一侧的船板上!
“啊,是我这个该死不死的家伙!这琵琶是那小娘送你的,我老道不截留!”说着,老道从水中一窜上船,将紫玉琵琶放在了李丛嘉的案板上,顺手拽下几个香蕉,边吃边道:
“你们不用管我,继续调情!听你们俩个小娃娃对掐,真是一种享受啊!岁数大了,精力不中了,花船柳巷去得少,没想到今天让你们俩给勾动了情绪,看来今天得弄点钱,享受一番!”
李丛嘉微愣过后,一拱手:“老道人坐我旁边吧!我马上出最后一题,比试就结束了!我压了自己五百贯铜钱,全赢得话,可以得一千贯,送你五百贯如何?”
老道一抬眉头:“五百贯,太少了吧?你真是小抠,要是送我五千贯,我还会感谢一句的!”
李丛嘉苦笑:“问题是我没五千贯啊!”
老道微微拱手:“如果船上各位谁身上有一文钱赠我,我就送你五千贯的机缘!”
二人对话,让整个场面瞬间停滞下来。包括绸缎行的杨九善,都心头一动:一文钱换五千贯?
可惜的很,这船上的二十一人,哪个会带铜钱?要知道,南唐时的铜钱都是成串的,相当于将一串1元钱的硬币背着,有身份的人谁会带它!
杨九善挥手想打断二人谈话,喝斥这道人退回岸上。但见李丛嘉似乎很感兴趣,他也不好说太多:反正胜负已分,自己何必再当恶人呢!
李丛嘉从身上翻了一圈:没有一文钱!恐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