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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联系一下如今的赈灾,以及与州府针对粮食的博弈。
那么控制这些票据甚至可以看做,掌控了整个冀州。
上述的流言在不知觉中,迅速在冀州各地传播开来,于是粮食票据变得更加火爆了。
某些世家对于金钱的渴望,或许并不那么强。但所有世家对权力的渴望都是无限的。
如果粮食票据只代表金钱,他们绝不会如此追捧它。也绝不会因此疯狂。
票据的价格一路飙升,从五倍于常年粮价到十倍,甚至二十倍一路飙升。
事实上到这个时候已经差不多了。以二十倍于常年粮价的价格购买票据,已经没多少赚头了。更加重要的是,这一回就算冀州最顶级的世家,也拿不出多少现金了。
三义行的态度非常强硬,他们拒绝接受包括纺织品在内的其他任何缴款方式。
这让崔舒觉得很为难。
这是他这个月第四次去清河县城内的三义行了。
前三次的购买,已经掏空了崔氏族内现金的七成。
再剩下一点崔氏族内,无论如何都不会动了。
但就算这样,他们掌握的粮食期票,也不过二十万石。
这些粮食期票最少的一部分是以平年五倍的粮价,一千钱每石买到的。其他两部分,分别以两千钱、三千五百钱购买。总共花了二十四七千万贯,堪称巨款!
但同一时间,以目前粮食期货票据二十倍于常年粮价的价格计算,这些票据做价五十万!
里外里翻了一倍。
甚至更多!
因为价格还在增长!
每次看着这些票据时,崔舒只觉得这些花花绿绿的纸张好像蕴含某种奇怪的魔力。
吸引人,非常的吸引人,甚至比黄金还要吸引人!
现在的世家子们见面,互相交流的不再是斗鸡走狗这种琐事,而是期货票据。
他们兴奋地互相询问着,攀比着,炫耀着各自手上的票据数额,并且信誓旦旦的宣称“还会上涨”
“是的,还会涨的!”
“肯定没错!”
他们互相打气,互相诉说着不知道传了几手的消息……这样反复验证,粮食期票的价格更被看好了。
三十倍,四十倍,甚至更高。完全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按照黍米,粟米六千钱,谷四千钱的价格计算盈利也没问题。甚至再高一点也卖的出去!
“是的,粮食的定价权完全掌握在我们手里!我们说粮食是什么价格,粮食就是什么价格!”
人们兴奋地,愉快的这样想着:
“换句话说,就是我们想要这些票据涨到多少,它就能涨到多少!”
——至于涨到那么多之后该由谁来付账……
那不是明摆着吗?那些商人啊。
至于他们会不会倾家荡产,有人会在乎吗?
虽然也有人忍不住质疑:往年三义行与冀州粮商的交易盘子有这么大吗?
但是这些质疑很快就消散在对于财富,权力的兴奋与狂热中了。
心里面这么想着,崔舒看向对面三义行负责人的目光,已经变得有些凶狠,甚至说狰狞了。
“不接受?真的不接受吗?!”
“是的。”对面的负责人语气诚恳,表情平淡。完全没有受到崔舒的威胁的样子。
“绢布为什么不能作钱?!你们,你们——”
崔舒猛地拍着桌子,想要骂出些难听的话。不过很好的教养让他什么都骂不出来。
“崔子远!”
崔舒身后,其他世家子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没钱就快点走,别耽误大家的买卖。”
“你——”
崔子远的表情变得更难看了。
如果是平时,他根本想不到这种人敢这么对自己说话。
但是现在,财帛动人心。这些平日里对他恭敬有加的世家子,都变得不客气了。
“哼!”
虽然还想争执一番,不过崔舒也知道争执没有意义。他最后环视四周,好像要将这里的所有人的样子都记住一样。不过在那之前,三义行的负责人已经笑容满面的拉住了他:
“先别急着走,崔公子。如果你非要再买一些粮食票据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你愿意接受绢布?!”崔舒有些惊讶的问。。。
“不,不。我是说定金。”三义行的负责人微笑着:“以崔氏的名义担保,您只要先交一成定金就行。尾款可以在交货当天再给。”
“只要交一成定金就行?!之前怎么不说?!”听他这么说,崔舒一下子变得很兴奋。不过很快,他又有些不满的这样质问。直到三义行的负责人连连道歉,并且许诺将利息降低一些,他才满意——
是的,既然只缴一成定金,占了足够的便宜,那么交货日当然要额外多给三义行一部分钱。
额外给的利息不多,一百钱额外多给五钱就行……当然像崔氏这样的大客户,可以少给一点,只要三钱。
“当然,不是在下信不过崔公子,只是这件事风险太大,所以……”
“所以什么,难道你觉得我会赖账?”崔舒当时很不满意。不过对面的三义行负责人笑容十分谦卑,让他也不好挑对方的毛病。
“不是不是……但是这比数额太大,如果真出了什么差错,把小人杀了也赔不过来。所以……崔公子您是不是先回去,与家中长辈商议一下?
如果能以崔氏的名义做保,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没有问题是没有问题。”
虽然本能的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崔舒想来想去,对方说的话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他有些迟疑,又有些不确定,只好这样说:“但是现在,一来一回,这价格……”
“价格绝对不会变的。就算您回来之后,价钱已经涨了一倍,我也一定以现在的价钱与您交易。”
“好,既然如此,我这就回去与族中长辈商议!”
说完这句话后,崔舒忙不迭的转身离开。在他身后,更多的世家子争先恐后的嚷嚷着,向三义行的负责人涌了过去。他们七嘴八舌的大声说着,是否也能像崔舒那样,先交一成定金,其他的钱等三个月后再付?
三义行的负责人,理所当然不能厚此薄彼。
在一番争论之后,这些人也得到了只交定金的许可。然后像崔舒一样忙不迭的回家,去与家中长辈商议了。
听到这样的声音,崔舒下楼走路的速度变得更快了,甚至差一点摔倒在地上。
天性聪明的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如果只缴一成定金就行,那是不是说明现在花同样多的钱,就能买到之前十倍的粮食票据呢?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一定要劝说长辈,先将手里的票据抛出去一些,换来现金再进行投资!
只有这样,才能将崔氏的利益最大化!
第二十六章贪婪与疯狂()
事情有些超过了审配的想象。也大大的超过了审配的掌控范围。
在听说了粮食票据一事后,审配本能的感觉其中有诈。尤其是在刘玄德没有死的情况下,审正南觉得这是刘备的阴谋的概率非常大。
但那又如何呢?
就算他这么说也不会获得认可。不会有人听他的。就算审氏族中,也有许多人自顾自的买了票据。
理所当然,他们也用了预先支付十分之一定金的方式。
“这样的话……”
知道事情失控之后,审正南面沉如水。并且以最快速度,把握了事情的关键。
其一,他认定刘玄德与冀州粮商之间没那么大的买卖。
那么多余的粮食票据是哪里来的呢?
自然是刘玄德的三义行自行发行的。
——这已经脱离了粮食买卖的范畴,与赌博没什么区别了。
赌博的标准很简单。如果粮食价格继续上升的话,那么三个月,不,两个多月之后,刘玄德交粮的时候就必须用市价几十倍的价格购买粮食,再用正常年景的价格交给手里有粮券的世家。
相反,如果粮食价格下跌,不要说跌的太多,只要跌一半,那么就会有大批世家破产——因为他们将他们的几乎全部现金,都当成“预付款”,去买粮食票据了。。。
“赚钱的话,赚的是十倍,赔钱陪的也是十倍。刘玄德开了一场豪赌啊。”
想明白一切之后,审正南又产生了下一个疑惑。
“那么刘备要怎么获得足够的粮食呢?”
关键还在于刘玄德的健康状况。
在他再一次面对褚飞燕时,他问出了这个问题:“刘玄德是否还在昏迷不醒?”
如果刘玄德还在昏迷不醒,那么事情就大有可为。或许粮食票据一事,是他手下的人自作主张,与他无关。又或者他与冀州粮商交易的粮食盘子确实有这么大?
毕竟他搜集到了不少消息证明,在这之前刘玄德在大量囤积粮食。或许他之前就想到了如今的状况,在之前就为未来做了打算?
“如果是那样就再好不过了。但是……”
“是的,刘玄德就是昏迷不醒。我不是和你说过一次了吗?”他对面的褚飞燕显得非常不耐烦。
他毫不犹豫的回答了审配的问题,然后说:“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不单是这个。”审配说:“我们的交易现在出了点问题。”
“问题,什么问题?”
“我们没钱了。”
“没钱了?开什么玩笑?!冀州世家,你们会没钱?!”褚飞燕瞪着眼睛,一副“你一定是在骗我”的模样,让审正南非常不舒服:“那么钱呢?难道都去买那个粮食票据去了?”
“如今的票据,已经升到了粮价的三十倍,而且还在上升。”审配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这么说。
“——你们就不怕这是刘玄德陷阱?!”褚飞燕脱口而出。紧接着审配说道:
“你可是说过了,刘玄德现在昏迷不醒。”
“我……”褚飞燕愣了愣,然后显得有些烦躁:“你想把责任推到我头上?你推得上吗?我们是两路人!你拿不出钱,就别想再从我这里弄到粮食!”
他恶狠狠地看着审配:“那就让这些粮食,继续留在州府手上好了。有这批粮食在,州府多少能打压一些粮价。我可是听说了,官府压下一钱粮价,你们就要赔十钱。你猜冀州的世家会有几个为此倾家荡产的?”
“褚壮士,先不要这么说啊,我们再好好商量商量。”
事情按审配想的,最坏的方向发展着。他心里暗恨,恨对面的混蛋蛾贼残党,也恨那些贪婪的冀州世家。
提高粮价的任务是他揽下的,作为冀州世家的代言人,他要为此负责。
然而现在这件事的危险性与重要性,都有大幅度的提升。这让审正南隐约的,感觉有些惶恐。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愿意提供方便让各位将粮食运出去呢?”他微笑着:“这批粮食全归太平道所有,你觉得如何呢?”
“你就不怕么?”听他这么说,对面的褚飞燕眯起了眼睛:“有了这批粮食,接下来粮价飙涨的时候,走投无路的农人就是最好的兵源。我太平道正好以此起事,东山再起——你就不怕么?”
“乌合之众,我反掌可灭!”审正南同样毫不犹豫,对他这样说道。
“那就这样好了。”
沉默了一会儿,褚飞燕这样回答,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再之后,审配松了口气。这时候他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一身大汗。
他想要找个地方沐浴,却发现自己的身子都软了,根本站不起来。
就刚刚一小会儿,他的精神高度紧张,再松懈下来,浑身的力气都没了。
“不过。”
心情轻松。
“总算是成了。”
他心想:
“州府的粮食空了,刘玄德也昏迷不醒。这件事就不会有反转的余地。
只是在这之后……”
一想到全冀州所有世家齐心协力,疯狂的抬高粮价的结果,审正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会死人的。
会死很多人的。
这些人全都是冀州的世家,是他们,也是自己害死的。
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浑身发凉。
就算平日里自视甚高,将众生视作蝼蚁。然而到了现在,审正南还是本能的觉得害怕,觉得恐惧。
这种恐惧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重,准确的说,是随着粮食的价格一路走高越来越重——
这时候,冀州地方已经出问题了。
首先遭殃的并不是农人,而是那些市井小民,以及工人们。
这些脱离农业生产,几乎没有�